老杉木林中,夜风穿过枝叶的缝隙,发出呜呜的声响,仿佛在为刚刚消散于无形的张守拙奏响哀歌。月光清冷地洒落,照亮了四人苍白而疲惫的脸庞。镜中世界的激战虽已结束,但神魂的震荡与力量的过度消耗,让每个人都感到一阵阵虚脱。
沈渊首先检查了一下怀中的物品。至阳碎片光芒黯淡,内部蕴含的雷霆之力消耗了近半,需要时间恢复。《幽冥录》传来的温热感也微弱了许多,显然刚才强行引动其本源力量对抗三眼烙印,对其也是不小的负担。唯有那枚盛放着“百年怨灵泪”的玉瓶,触手依旧冰凉,其中纯净的阴性能量平稳而深邃。
“刚才真是太险了。”姜老头拄着木棍,喘着粗气,心有余悸,“要不是沈小子最后看破了那恶灵的底细,咱们怕是都得栽在那镜子里头!”
顾倾川靠在一棵杉树上,快速检查着自身装备和状态,声音带着一丝沙哑:“张守拙龙虎山弃徒,最终却成了三眼会仪式的牺牲品,被禁锢数十年这个组织的邪恶与可怕,远超我们之前的预估。他们不仅视凡人如草芥,连自己人的性命和灵魂都可以随意玩弄。”
阿娜依默默感应着贴胸收藏的蕴灵篓,里面那点属于陈家丫鬟的真灵依旧微弱,但似乎因为镜域核心的破碎而稳定了一丝。“镜宅的根源已被破除,那些被困的残魂应该都能逐渐安息了。只是可惜了张守拙”
沈渊没有说话,他走到不远处一块较为平整的青石旁坐下,将玉瓶取出,置于掌心。月光下,玉瓶中的两枚怨灵泪晶体散发着柔和而纯净的白色光晕,美得惊心动魄,却又蕴含着无尽的悲伤与释然。
“婉娘”他轻声低语。脑海中浮现出那个被困镜中数十年,最终得以解脱的可怜女子。她的冤屈虽已昭雪,但造成的伤害却已无法挽回。这两滴泪水,是她痛苦生命的结晶,也是她对新生的最后馈赠。
他集中精神,再次以灵觉探入玉瓶,仔细感知这“百年怨灵泪”的特性。与至阳碎片的狂暴炽烈完全不同,怨灵泪的能量极其内敛、精纯,是极阴环境中孕育出的一点至阴灵性,带着洗涤灵魂、安抚怨念、沟通幽冥的奇特功效。正如《幽冥录》所记载,这正是平衡至阳、点燃黄泉引路灯芯的关键之物。
“没错,是真正的百年怨灵泪,品质极佳。”沈渊确认道,小心翼翼地将玉瓶收起。至此,炼制黄泉引路灯的四样核心材料,已得其二——至阳碎片与百年怨灵泪。
希望似乎近了一步,但沈渊心中却没有丝毫轻松。张守拙临死前透露的信息,如同阴云般笼罩心头。“幽冥本源”、“至高阳炎”、“三眼会”、“主上”这些词语背后代表的,是一个何等庞大而恐怖的阴影。自己身负《幽冥录》和特殊命格,似乎早已被那个所谓的“主上”标记为“容器”或“钥匙”。
前路,依旧迷雾重重,杀机四伏。
“我们必须尽快拿到至阴地脉石。”沈渊抬起头,看向顾倾川,“赵明等不了,我担心迟则生变。”
顾倾川点了点头,他理解沈渊的紧迫感。“冥骨鳄盘踞沉尸洞,实力强悍,且占据地利。我们需要一个周密的计划。阿娜依姑娘,你对冥骨鳄这种妖兽,了解多少?”
阿娜依凝神思索片刻,回答道:“冥骨鳄是借极阴地脉修炼而成的妖兽,灵智不高,但皮糙肉厚,力大无穷,尤其擅长操控水煞与阴寒之气。它最大的弱点,在于其颅骨内凝聚的‘阴煞妖核’,那是它的力量源泉,也是它最脆弱的地方。但它的头骨是全身最坚硬的部位,且有厚重煞气保护,极难突破。”
“而且,”她补充道,“沉尸洞环境特殊,阴河环绕,冥骨鳄在其中如鱼得水,实力能发挥十二成。我们若在水中与它交战,胜算极低。”
“不能在水里打,就得把它引出来,或者限制它的行动。”姜老头摸着下巴,“能不能用阵法或者别的东西,暂时困住它,或者削弱它?”
顾倾川看向沈渊:“沈渊,你的《幽冥录》中,有没有适合对付这种阴属性妖兽的阵法或者法术?”
沈渊再次沉入心神,与《幽冥录》沟通。这一次,或许是成功获取怨灵泪并破除镜域带来了某种“认可”,《幽冥录》的回应不再那么晦涩,一段关于“玄阴锁灵阵”的记载清晰地浮现出来。
此阵并非强攻之阵,而是利用至阴之气,形成一种特殊的力场,能够暂时困锁、迟缓阴属性生物的行动,并在一定程度上干扰其与外界阴气的联系。对于冥骨鳄这种依赖地脉阴气的妖兽,正好对症下药!
“有办法了!”沈渊眼中闪过一丝亮光,“《幽冥录》中记载了一种‘玄阴锁灵阵’,或许可以一试。不过,布置此阵需要一些特殊的材料作为阵基,主要是能够承载和引导阴气的介质”
他列举了几样布阵所需之物,大多是些蕴含阴气的玉石、骨片或者特定的阴属性木材。
!阿娜依听完,想了想说道:“这些材料虽然不算常见,但并非绝世稀有。我们月亮湾的库房里应该能找到大部分,尤其是一些先祖留下的、蕴含阴气的兽骨和玉石。我可以回去一趟,尽快取来。”
回月亮湾?众人看向她。月亮湾如今正被尸蛊之灾和阴山宗的阴影笼罩,回去无疑风险不小。
阿娜依看出了众人的担忧,坚定地说:“放心,我知道一条隐秘的路径,可以避开寨子里的眼线直接进入库房。为了救我弟弟,为了对付阴山宗,这点风险必须冒。而且,我也需要回去查看一下寨子里现在的情况。”
见她心意已决,且这是目前最快获取布阵材料的途径,顾倾川也不再反对:“好,那你务必小心。我们就在之前发现的那个靠近沉尸洞入口的隐蔽岩穴等你。速去速回。”
阿娜依点了点头,不再多言,身形一闪,便如同灵猫般悄无声息地融入了密林的黑暗中。
沈渊、顾倾川和姜老头则按照计划,再次向着老鸦岭方向前进,准备先到那个隐蔽岩穴落脚,一边休整恢复,一边等待阿娜依带回布阵材料,同时进一步商讨对付冥骨鳄的细节。
夜色中,三人的身影渐行渐远。
而在他们离开后不久,镜宅的方向,那些原本萦绕不散的、最后的怨气与执念,在失去了所有支撑后,终于彻底消散于天地之间。一缕微弱的、带着解脱意味的清风拂过宅院,卷起几片枯叶,仿佛为这段持续了数十年的悲剧,画上了一个沉默的句号。
唯有那两滴凝结了无尽痛苦与最终释然的“百年怨灵泪”,在沈渊的怀中,静静地等待着,在未来的某一刻,绽放出照亮幽冥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