狭窄的岩穴内,时间仿佛凝固。唯有三人粗重的喘息声和岩壁渗水滴落的嗒嗒声,打破着死寂。暂时脱离了主通道那无孔不入的诡异锣声和窥视感,但沉重的压力并未减少分毫。
沈渊背靠冰冷的岩石,全力运转着粗浅的养魂法门,识海中《幽冥录》传递出的温热感与“清心蛊”的凉意交织,缓慢修复着魂体的创伤,同时抵抗着外界阴煞的侵蚀。他必须尽快恢复状态,寻找材料刻不容缓。
顾倾川则利用这宝贵的间隙,快速检查着装备,补充能量,同时通过加密通讯器尝试与外部基地联系,但信号被矿洞内强大的能量场严重干扰,只能接收到断断续续、充满杂音的反馈。
姜老头守在缝隙入口处,侧耳倾听着外面的动静,手中紧握木棍,脸色凝重。“外面的脚步声和锣声好像远了,但那股被盯着的感觉还在妈的,这鬼地方真邪性。”
“材料”沈渊缓缓睁开眼,虽然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清明了许多,“‘百年怨灵泪’是首要目标。《幽冥录》提及,其所在多有‘虚实交错’之象。石阿婆之前提到镇上有些古怪的传说,或许能从中找到线索。”
顾倾川停止调试设备,看向沈渊:“你有什么想法?”
“我记得石阿婆闲聊时提过,落花洞镇往东十几里,有个废弃的‘镜宅’,是几十年前一户乡绅的家宅,一夜之间满门暴毙,后来就传闻闹鬼,据说夜里常能听到女人的哭声,还有人曾在宅子的镜子里看到不该看的东西”沈渊回忆着,“‘镜中鬼影’,这很符合‘虚实交错’的描述。而且时间跨度也足够久远。”
“镜宅”姜老头摸了摸下巴,“老头子我好像也听镇上的老人提过一嘴,说是那宅子邪得很,靠近的人容易产生幻觉,甚至失踪过几个胆大去探秘的年轻人。后来就没人敢去了。”
顾倾川调出电子地图,锁定镜宅位置,分析道:“位置相对独立,远离矿洞和老鸦岭核心区,受当前能量暴动影响可能较小。可以作为一个优先调查点。”
他顿了顿,补充道:“不过,我们时间有限。赵明的情况不明,矿洞深处的威胁随时可能爆发。必须速战速决。”
计议已定,三人不再耽搁。确认主通道暂时安全后,他们迅速原路返回,沿着来时的隐秘路径,小心翼翼地退出了矿洞区域。
重新回到山林之中,虽然依旧被“山神愤怒”的余波所笼罩,地脉不时传来轻微震动,但比起矿洞内那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已然好了太多。三人不敢停留,辨认方向后,立刻朝着镜宅所在疾行。
一个多时辰后,在日落西山、暮色四合之际,他们抵达了镜宅所在的山坳。
那是一座典型的民国时期风格的中西合璧建筑,青砖灰瓦,但如今早已破败不堪。高大的院墙布满苔藓和裂缝,锈蚀的铁门歪斜地半开着,仿佛一张嘲讽的嘴。宅院周围杂草丛生,树木歪斜扭曲,连鸟兽都避之不及,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腐、阴湿的气息。
尚未靠近,沈渊就感觉到一股浓郁、冰冷、带着强烈悲伤与怨念的精神力量笼罩着整个宅院。怀中的《幽冥录》传来清晰的警示波动,而阴契则微微发烫,似乎与宅内的怨气产生了某种微弱的共鸣。
“好重的怨气果然有名堂。”姜老头神色肃然,从布袋里取出几枚特制的艾草香点燃,淡淡的烟气散开,暂时驱散了试图缠绕过来的无形怨念。
顾倾川手持能量扫描仪,屏幕显示宅院内部的能量读数极高,且结构异常混乱,充满了强烈的精神干扰属性。“能量场很特殊,偏向精神层面攻击,大家集中精神,守住灵台。”
沈渊将一片新的“清心蛊”含在舌下,那股清凉之意让他精神一振。他深吸一口气,率先迈步踏入那半开的铁门。
院内更是破败,荒草齐腰,残破的家具和杂物散落四处。主宅是一栋三层的楼房,窗户大多破损,黑洞洞的,如同空洞的眼窝。
一进入宅院内部,光线骤然暗淡,温度也下降了不少。一种被无数双眼睛窥视的感觉从四面八方传来。墙壁上、地面上,偶尔能看到一些模糊的、仿佛抓挠留下的暗红色痕迹。
“哭声”沈渊忽然停下脚步,侧耳倾听。
顾倾川和姜老头也凝神细听。果然,一阵若有若无、凄婉哀怨的女子哭泣声,仿佛从楼上的某个房间传来,断断续续,勾人心魄。
“是幻听?还是”姜老头握紧了木棍。
“虚实交错恐怕不完全是幻听。”沈渊沉声道,他的灵觉能清晰地捕捉到那哭声中的精神力量,“怨灵的核心意识可能还残留,它在试图与我们沟通,或者引诱我们。”
他们循着哭声,小心翼翼地踏上通往二楼的木质楼梯。楼梯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在寂静的宅邸中格外刺耳。
哭声来自二楼走廊尽头的一个房间。房门虚掩着,里面一片漆黑。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顾倾川打出手势,示意警戒,然后轻轻推开了房门。
房间内弥漫着更浓的怨气和尘埃味。借着从破损窗户透进来的微弱天光,可以看到这是一个布置精致的卧室,梳妆台、雕花大床依旧保持着原样,只是都蒙上了厚厚的灰尘。而最引人注目的是,房间内所有的镜子,包括梳妆台上的大镜子和墙上一面装饰用的手执镜,都被人用利器划得面目全非,布满了纵横交错的裂痕。
唯有在梳妆台角落,一面巴掌大小、镶嵌着玳瑁边框的精致小镜子,完好无损。而那凄婉的哭声,似乎正是从这面小镜子中传出!
“镜中鬼”沈渊目光锁定那面小镜子,他能感觉到,所有的怨气和精神力量,都高度凝聚于这面镜子之中。
就在他准备上前仔细探查时,异变陡生!
房间内的景象猛地扭曲、变幻!灰尘消失,家具变得崭新,烛光亮起他们仿佛一瞬间回到了数十年前!
一个穿着旗袍、容貌秀美却脸色惨白、眼神绝望的年轻女子,正坐在梳妆台前,对着那面完好的小镜子,一下一下地梳理着长发。她的脖颈上,有着一道清晰的、紫黑色的勒痕!
而在她身后的阴影里,一个模糊的、穿着长衫的男人身影,正缓缓地、将一条白色的绸缎,套向她的脖颈
“是怨灵记忆碎片形成的幻境!”姜老头低喝,手中木棍顿地,土黄色光芒试图稳定周围空间,但幻境极其逼真,且充满了强烈的精神冲击!
那女子的哭泣声变得尖锐,充满了无尽的痛苦与怨恨!整个房间的温度骤降,墙壁上开始渗出暗红色的血珠!那梳妆台上的小镜子,镜面如同水波般荡漾起来,一只苍白、浮肿的手,缓缓地从镜面中伸出,抓向离得最近的沈渊!
“小心!”顾倾川反应极快,一道能量冲击射向那镜中鬼手!
然而,能量冲击穿透鬼手,如同打入虚空,未能造成任何伤害!那鬼手依旧抓向沈渊,带着刺骨的寒意和浓郁的怨念!
沈渊没有后退,他知道物理攻击对这类灵体效果有限。他集中精神,灵觉全力展开,同时引动《幽冥录》的力量,尝试与那镜中怨灵的核心意识沟通。
“我们不是害你的人!”沈渊的声音带着一丝《幽冥录》特有的安抚力量,“告诉我们真相!你的冤屈,或许我们可以帮你昭雪!”
那抓来的鬼手猛地停在半空,幻境的扭曲也微微一滞。镜中女子哭泣的声音低了下去,那双充满怨恨的眼睛,透过镜面,死死地盯住了沈渊。
一段破碎、充满痛苦与背叛的记忆画面,强行涌入沈渊的脑海——
她叫婉娘,是这宅子女主人。她的丈夫,那个看似温文尔雅的乡绅,为了攀附权贵,与一名阴山宗的外围弟子勾结,企图用邪法夺取她的祖传宝玉,并制造她自缢的假象。她在极度痛苦和怨恨中被勒死,魂魄因那邪法和祖传宝玉的力量,被禁锢在这面她最心爱的镜子中,无法超生,日夜重复着死亡的瞬间
真相大白!
而与此同时,沈渊也清晰地感知到,在婉娘那滔天的怨恨深处,依旧保留着一丝对生的眷恋、对丈夫背叛的不甘、以及对解脱的渴望!正是这一丝清明,使得她有可能产生“怨灵泪”!
“我们帮你解脱!”沈渊斩钉截铁地说道,同时看向顾倾川和姜老头,“需要找到她的尸骨和那块祖传宝玉,破除邪法禁锢!”
顾倾川立刻会意,扫描仪对准地下:“尸骨应该就在宅内!能量反应显示在楼下客厅的地板下!”
姜老头则挥舞木棍,口念安魂咒,土黄色光芒如同涟漪般扩散,暂时稳定住躁动的怨气和即将崩溃的幻境。
三人分工合作,姜老头稳住怨灵,顾倾川和沈渊迅速下楼,根据扫描仪指引,撬开客厅地板,果然发现了一具被白色绸缎缠绕、胸口压着一块刻有诡异符文的黑色玉佩的女性骸骨!
顾倾川用特制工具取下那块黑色玉佩,玉佩离体的瞬间,整个宅院的怨气剧烈翻腾起来!
楼上房间内,那面小镜子发出刺目的白光!婉娘的怨灵发出一声混合着痛苦与解脱的长啸!
沈渊迅速返回房间,只见镜面中的婉娘,脸上狰狞的怨恨之色渐渐褪去,两行清澈的、如同水晶般剔透的泪水,从她眼角滑落,滴落在镜面上!
那泪水并未消散,而是凝聚成了两枚散发着微弱白光、触手冰凉的晶体——百年怨灵泪!
沈渊立刻用早已准备好的玉瓶,小心翼翼地将这两枚珍贵的泪水收起。
随着怨灵泪被取走,镜中的婉娘身影逐渐变得透明、消散,她最后看向沈渊的眼神,充满了感激与释然。笼罩宅院的浓郁怨气也开始缓缓消散。
成功了!第一种材料到手!
然而,就在婉娘怨灵彻底消散,宅院恢复死寂的刹那,沈渊怀中的阴契,却猛地传来一阵极其短暂、却异常尖锐的刺痛感!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遥远的地方,因为此地的怨灵被超度、怨灵泪被取走,而产生了剧烈的不悦?
沈渊心中一凛,隐隐觉得,获取材料的过程,似乎并不仅仅是寻找那么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