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枕书从他侧面看着他红红的耳根,有些纳闷,之前不是还夜探她的闺房吗,这怎么还拘谨了起来。
又见他从杂物里拿出一把瘸腿的椅子,底下用木头桩子一垫,拿出帕子把椅子里里外外的擦干净了,往上一坐,眯起了眼睛。
姿态倒是挺潇洒的,苏枕书看了一眼,闭上眼睛就睡。
等她睡着,冷时雪缓缓的睁开了眼睛,红着脸把椅子轻轻的又向外挪动了一下。
离得太近,她身上的那奇异的花香气息,随着她平稳的呼吸丝丝缕缕的总往他鼻息里钻,老是打扰他。
尤其是在这样安静的只听见风声的夜晚。
可这柴房的空间,实在是小,他再往外挪也只能挪动有限的距离。
真难啊。
冷时雪从他的宝贝药匣子里拿出了一片白纱布,搓成了两个卷卷,塞进了两只鼻腔。然后长长的呼了一口气,闭上了眼睛。
苏枕书睡得不甚安稳,半夜的时候,听见冷时雪在打喷嚏,睁开眼睛,趁着月色,看见他的鼻子,以为他是害了风寒。
猛地爬了起来,这时候,他与她,都生不起病。
冷时雪睡梦中,又一次的闻到了那种勾人的花香。
无奈之极,不是堵了鼻子了吗,怎么这味道还能钻进梦里来呢。
眼睛微微掀开了一条缝,看到眼前的人正在脱衣服,又猛地闭上,一动不敢动。
苏枕书这时候脱了自己的外裳,上前给冷时雪披在了身上,然后隔着她的外裳,把另一条被子给他搭在了外面。
冷时雪感觉到了这一切,却在装睡,一动不动,直到身体僵硬的快要麻了。听见她回去睡着了,他才动了一下,身体放松也睡着了。
二日,苏枕书手心里被塞了什么东西,一个激灵醒来,看见在灰蒙蒙的晨色中,冷时雪俊眼弯弯的看着她。
“什么时辰了?”苏枕书昨晚睡得不舒服嗓子有些难受。
“还有半个时辰来船。”冷时雪指了指她的手心:“吃了它。”
苏枕书看向手心里的小药丸,冷时雪解释道:“这是舒筋活血的,吃了没害处。”
昨晚蜷缩在这样的小柴房里一夜,周身血液不畅,便容易生病。
等她吃进,冷时雪出去找店小二,买了一包干粮回来:“过了江,再走一日才到庆远城,需得准备些干粮。”
苏枕书:“可要多准备些?”
冷时雪摇摇头:“出了泗州城,那才是真实的人间。多备,恐有危险。”
苏枕书不是不知人间疾苦的千金小姐,自然知道真实的人间是什么样子的,随即不再多言。
江边停了两艘船,一艘筑造精密结实的大船,一艘乌蓬小船。
此江水流湍急,自然是选大船安全。
所以前来渡河的人,都围在大船这边,挨个上了船。
这时候来了一队人马,衣裳穿着十分的华贵。当头的是一红衣女郎,相貌娇俏,额头上缀着一枚红宝石,更衬得她娇美贵气。
“都让开,都让开!”家奴上前把人群撕了个口子,红衣姑娘带着一众佣人上了船。
“这是谁家的千金,如此大的排场?”有人小声问道。
“听说是武安侯家的小姐。”
“竟是武安侯家的……”
武安侯世代簪缨,满门忠烈,如今新的武安侯有七子两女,除了府上二小姐,剩余八人全是武艺高强的武将,驻军遍布在花朝国各处。
这位小姐,看来是武安侯家的那位二小姐了。
“不许再上了,船要满了,你们都去那边的小船!”凶神恶煞的家丁,指着剩下的那些人驱赶道。
苏枕书和冷时雪自然就在剩下的人中,可旁边的小船根本坐不开这么多的人,他们若是上不了船,就只能等到下午。
“大船还有些空地,为何不让我们上。”苏枕书扬声道。
武安侯战功赫赫,从不涉党政,也不干涉朝局,一心只为守护花朝百姓的疆土。令人佩,可没想到他的千金竟是这幅耀武扬威的德行。
家丁脸色一狠,上前甩出一鞭子,苏枕书一侧身躲过,却把旁边一位无辜的妇人给抽倒在地。
“娘!”她身边的孩子见状,扑了上去大哭不已。
“没想到武安侯保家卫国,治军严明,家里的奴才却如此狗仗人势,欺压百姓。”苏枕书怒道:“你们若真是武安侯家的人,那便是给侯爷他丢人!”
她的声音伴着孩子的哭声,把方才上船的武安侯府二小姐给惊动了,她回头淡淡的扫视了苏枕书一眼,嗤笑一声,牙尖嘴利的穷酸百姓罢了。
但目光落在了她身边的冷时雪身上,看到他身后的药到病除的幡旗,突然开口,指了指冷时雪:“让他上船。”
“还有她,以及这母子俩,也要一起,否则我不上。”冷时雪懒懒的看着前来催促他上船的武安侯家丁说道。
家丁咬咬牙,又怕误了二小姐的事,于是不耐烦的扬了扬手,把冷时雪苏枕书,以及那一对母子放行了上去。
“多谢这位郎中哥哥。”小男孩擦干了眼泪边走边感激的向冷时雪道谢,他扶着的妇人却是一脸的冷窒木讷,不发一言。
“我娘她……还请郎中哥哥勿怪。”小男孩很机灵,为母亲的失礼道歉:“我娘的性格比寻常人冷淡了些。”
“不是性格问题,”冷时雪淡淡的说道:“你母亲是病了。”
在船下她挨了一鞭子,他上前看,就看出来了,所以他才会把他们也带上。
“病了?可娘她身子骨很硬朗啊。”男孩不解。
“是心里病了……”冷时雪匆匆的说了一句,因为苏枕书突然扯了扯他的衣袖,她看到了两个意想不到的人。
正是那白氏兄妹。
“又是你们两个?”白小姐看见冷时雪和苏枕书,就像见到了仇人,分外眼红。
“怎么,汀芷姑娘认识他们两个?”武安侯二小姐陆卿卿走了过来,淡淡的问道。
“陆小姐有所不知,就是这个庸医差点治死我哥哥!他打着个药到病除的名号,四处招摇撞骗,不少人差点上当受骗。”白汀芷愤然说道。
“还有他身边的那个女人,打扮的跟个药童似的,谁知道是不是真的药童,我看这两个人分明就是从家里私奔出来的两男女。”
陆卿卿皱紧了眉头,原来是两个骗子。
白汀芷贴近了陆卿卿,小声建议道:“二小姐,不如,把他们两个扔下船去吧,免得在船上招摇撞骗。”
苏枕书没想到当初下马车救人,竟救了条蛇,如今还要反咬他们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