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枕书骑马一路疾驰,远远的看到京兆府的大门,也看到了门口不远处围了一大群人。“咯噔”一下,她的心一下子沉了下来,握着缰绳的双手也在颤抖,浑身僵硬的从马背上翻了下来,冲了上去推开一层层的人群,看到里面一个血肉模糊的人。
苏枕书腿脚都软了,踉踉跄跄的上前,咬紧了牙关,用颤抖的手迅速的把人翻了过去。
她长长的松了口气,不是。
“你是哪家的小娘子,怎么乱动……哎?怎么跑了……”
京兆府衙门的大门紧闭,苏枕书问门前的两个衙役:“敢问两位大哥,可有一位年约四五十岁的老人进去过?大约这么高,很干净,穿皂色衣袍,衣袖上绣着墨色莲花……”
花朝国以花为尊,以花为生,世人不论男女,衣裳头饰都会带有花的元素。
“你说的是……这位夫人你是哪家的?”衙役打量着她的衣着,云锦广袖大衫长裙,软烟罗外衣,都绣着兰花。
在花朝国能穿绣兰花的女眷,那得是四品以上官宦人家的家眷。
“冷霄珩冷将军是我丈夫。”苏枕书迅速说道。
衙役对视一眼,有所意会,上前打开大门:“夫人请吧。”
将军夫人的名号,确是比普通百姓的身份好使。苏枕书咬咬牙,也顾不得多想,提起了裙摆,急匆匆的闯了进去。
京兆府衙门有好几个屋子,每个屋子外面都有衙役把守,不让人轻易靠近。
“请问几位大人,我爹他在何处?”苏枕书上前问道。
“谁在外面大声喧哗!不准喧哗!”有人出来呵斥她。
“我找我爹爹。”苏枕书立即说道。
“你爹是谁?报上名来。”
“他老人家姓苏,大概是刚来不久。”
那人听了,冷冷的叫了个人:“你带她去大牢吧。”
这么快就下了牢了?指收紧,还是来晚了吗……
京兆府衙门最边上的一个屋子,京兆府尹看着坐在对面面如黑锅的冷大将军,不由的又抹了一把汗。
“将军,您那岳父大人是铁了心要让女儿跟你义绝,您看……要不先动刑?”
这是义绝,还不是和离,是比和离还要绝情的那一档。真是不知道眼前的这位花朝国最年轻的大将军做了什么缺德事了,惹得人家女方的父亲不惜进衙门。
冷霄珩咬了咬后槽牙,念在过逝的父亲的面上,他已经给过苏盛机会了,可他竟还如此固执,就别怪他翻脸无情了:“那就请大人按照律法办事吧。”
冷霄珩是陛下面前的红人儿,他一个小小的京兆府尹可得罪不起。
京兆府尹给手下使了个眼色,手下明白,这是要往死里打的意思了。
片刻的功夫,衙役进来禀报:“大人,冷将军的夫人来了,她此时在大牢,拦着我们不让打苏盛。”
冷霄珩皱了皱眉头,她也来了,这爷俩莫不是魔怔了,非要与他和离。
他对苏枕书确实也没什么感情,但京城大多数人家不都这样,他给苏枕书一个锦衣玉食的生活,然后让她老老实实的在内宅待着,这有什么不好。
说要和离也不是不行,但是他要面子,也需要用跟苏枕书的婚约来拒绝朝阳公主。
若她还是一意孤行,他不介意给她个教训,受些皮肉之苦,也是她自找的。
“去看看。”冷霄珩眸中闪过一丝狠意。
京兆府尹看着冷大将军的脸色,不由得咋舌,听闻这位大将军冷酷无情,在战场上杀人无数。
苏枕书被带去了大牢,正看见爹爹被人绑在长凳上,沉重的板子重重的落到他的身上。
素来手不能提肩不能扛的苏盛竟然一声不吭。
“爹!”苏枕书扑了上去,挡在苏盛面前,拦下了衙役第二次落下的板子:“不要打我爹。”
“嫣娘啊,你怎么来了。”苏盛趴在那里哎呦哎呦开始呼疼:“快回去,这里不是你该待的地方。你放心,只要爹爹挨完了这二十板子,你就有机会跟那姓冷的和离了。”
苏枕书眼眶泛酸,看着爹爹狼狈的趴在那张沾满了血迹和污秽的板子上,原本从来都干干净净的衣袍皱巴巴的,她上前扶起了苏盛。
“爹爹,我不和离了。”苏枕书咬了咬牙,她的大仇未报,羽翼未丰,现在和离并非是好时机。
“什么!不和离了?”苏盛惊讶的看着她,看见她额角的伤,神色一凝:“伤的竟然这么重!都怪那小子!”
“不是的爹,是我自己撞到。”苏枕书汗颜。
“你为何要自伤,你从小我和你娘是怎么教育你的?”苏盛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痛惜和失望。
“不可自伤,亦不可自轻,这世界上没有人值得你如此作践自己。就连我和你娘都不行!”
嫣娘自从进了京,嫁进将军府的大门,就像被折断了傲骨,失去了精气神儿,出了什么事也不跟他和她娘说,全都闷在心里。问急了就说要和离,其他一概不肯说。
“爹我错了,以后再也不会了。”苏枕书含泪认错。
“不是讨厌冷霄珩那小子吗?”
“不是讨厌。”
是憎恨,苏枕书心中冷冷道。
“那他性情冷漠,心思深沉,总是冷落你,你可能忍受?”苏盛操碎了心。
“能。”苏枕书吐出一个字,前世为何自己能让何锦云给蛊惑了,还是因为她对冷霄珩动了心,生了期盼,结果得来的远不比期盼的。这颗心就生了魔障,迷失了自己。
重活一世对他没了情,自然就清醒。
在一墙之隔的内室中,冷霄珩清楚明白的听到了这爷俩的对话,还是面无表情,但是冰冷不耐的眸子却慢慢变得温和了。
她能想开,那是最好。
“哎,罢了罢了,不和离就不和离吧。”苏盛见女儿这副样子,还能怎么办,只能再次妥协。
“你们两个说完了吧?板子还没打完呢,继续!”衙役冷声道。
“谁敢!”苏枕书拦在父亲面前,冷声道:“我父亲今日确实不对,叨扰各位差大哥,可他也是结结实实挨了一板子的。若你们还嫌不够,我们可以缴银钱弥补。”
“而不是不问青红皂白的接着再打,都说京兆府尹大人爱民如子,你们底下的人就是这么帮大人增添美名的?”
衙役愣了片刻,毕竟打的这不是寻常百姓,不敢再妄动私刑。
这边苏盛噌的一下站了起来:“我闺女说的对,不和离了,不义绝了。凭啥打老子!走!”
“现在还不能走。”两个衙役上前拦住了他们,其中一个快步进了内室。
京兆府尹啧啧啧:“冷夫人果然是巾帼不让须眉,一般女子来着大牢里,腿都软了……”
又叹了口气:“不过倒是没见过这般溺爱闺女的,您这位岳丈教导女儿的话,听起来倒是与众不同。”
别人家教育闺女,都是三从四德,要求贤淑隐忍,这老苏家听着倒像是教育儿子。
冷霄珩蹙眉,他对苏枕书还真不熟,也不清楚她到底是个什么人,如今亲耳中听到了父女俩的对话,心道她是真倔强。不光敢在自己面前撞墙,在外面也不赖。
不过这次,他觉得她还算有勇有智。
一时陷入了沉默,衙役在等待指示。
“可一会要离一会又不离的,这不是藐视朝廷吗……”京兆府尹拉着长调说道,一边瞅着冷霄珩,想看看他的态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