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沉与厉仲延並非初见。
青云国的背后是大周王朝，而天启王朝自古便与大周世代爭锋，疆域交错，兵戈不息。
顾沉出身边军，自少年起便在边境与天启军血战，刀锋所指，曾多次与厉氏兄弟交手。厉仲行沉稳老辣，筹谋深远，而其弟厉仲延则以狠戾与锋锐闻名。
因此，当密林雾气散开，两人隔树而立时，空气中瀰漫的不仅是眼下的杀机，更有宿敌相逢的森冷意味。
他们的目光在半空交错，仿佛一瞬间便回到了边关的铁血岁月。
厉仲延话音未落，脚下骤然一踏，黑甲在枝叶间发出低沉的金属声。他长刀一横，带著凌厉破风声，直斩顾沉肩口。
顾沉神色不动，刀锋已然抬起。铁与铁的碰撞在林间炸响，火星四溅，震得附近枝叶簌簌落下。两股力道交错的瞬间，泥土被硬生生踩裂。
这是宿敌间的第一击，却並非全力。
厉仲延眼神森冷，刀势收回时腰身一转，锋刃再度疾劈而下，角度刁钻，显然熟知顾沉的刀法路数。
顾沉则沉稳如山，脚步纹丝不乱。长刀横劈，力道沉重，硬生生將对方的速度压制在外，甚至借反震之力逼退一步。
短短数招，双方已然心知肚明。
这是老对手的试探，不求立刻分出胜负，却要探查对方的气力与心境。
厉仲延刀势一收，身形再度逼近，笑声却透著阴冷。
“顾沉，你不是一直自詡青云铁壁吗？那就让我试试，你能挡我多久。”
刀光再度劈下，他的声音却压低，偏头冷冷吩咐：
“我拖住他。其他人——去，把那两个小的抓来。能活捉最好，死了也行！”
黑甲士兵们应声而动，迅速分散开来，宛如狼群锁定猎物，朝张唤青与青荧扑去。
黑甲兵的脚步声逼近，刀光森寒，瞬间锁住了张唤青与青荧。
少年眼底没有一丝慌乱，他已看出顾沉与厉仲延的交锋，不过是锻体期高阶的层次。那种程度，对旁人而言或许足够致命，可在他眼中，却远远算不得压迫。
青荧与他对视一眼，眼神清冷。
“他们正缠住，拼命也不过如此。我们若贸然出手，反而会让顾沉看清底细。”
张唤青点头，脚步一错，身形掠向林木更深处。青荧紧隨而动，二人身形在阴影中穿梭，不急不缓，却每一步都巧妙避开扑杀的黑甲兵。
在旁人看来，他们不过是仓皇逃窜的少年。可实际上，他们的节奏从容，呼吸稳定，像是早已看破这一切，只是不愿在此刻展露真正的锋芒。
林叶沙沙作响，远处廝杀声渐渐淡去。张唤青与青荧並肩而行，脚步不急不缓，竟像是游步林间的閒人。
“青荧姐”张唤青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带著好奇，
“为何这些军中武夫，会有锻体期的实力？我还以为这等境界，不该是凡俗能轻易触碰的。”
青荧侧头看了他一眼，神情平静。
“你说的没错。寻常百姓，一生难以入此境。可军队不同。”
她顿了顿，语气低缓而清晰。
“军伍中有专门的供给。自古大国征战不断，兵锋所向，需要强將撑起军势。凡俗若能经由洗髓，再配合锻体法，便有机会踏入此途。只是——洗髓所需的药材极为珍贵，根本不是人人能享用。唯有军中挑选出的军官，才会得到这样的资格。” 张唤青点点头，若有所思。
青荧继续说道：“而且，你別把军中供给想得太高明。那些所谓的洗髓药，根本就是最普通的低阶药材。能助人踏出第一步，却也把路限死在前头。若是天资平常，顶多混个锻体初、中阶。就算资质不错，能熬到高阶，也差不多就是一生的极限了。”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少年身上。
“所以你才显得特別。你两年便远超他们，不是偶然，而是根本不在一个层次。哪怕他们终其一生，也追不上。”
“也就是说，靠著药材与法门，他们能走得更远。但体质与天资终究有限，所以多半停在初阶、中阶？”
张唤青听著，眼底闪过一抹清冷的光。林间风声吹过，他淡淡开口：“原来如此。
青荧看他神色淡漠，却还是补了一句：“不过你也別太轻视他们。”
她的声音不急不缓，带著几分冷静的克制。
“凡俗武夫之间，锻体的境界差距虽有，却並没有想像中那样天壤之別。哪怕是高阶对初阶，终究还是血肉之躯。筋骨、血肉，都有极限。一个失手，照样会死。”
说到这里，她轻轻呼出口气，目光落在林间的阴影处。
“所以能在军中廝杀几十场而不死的傢伙，都不是好惹的。哪怕用的是低阶药材，他们拼出来的性命，也比寻常人要硬得多。”
张唤青微微一笑，点了点头。
“我明白。”
林间枝叶乱舞，脚步声轰然逼近。
后方的黑甲士兵们依旧在猛追，刀枪拨开树枝，气息粗重如雷。可追了许久，前方那两个少年身影始终若隱若现，脚步不急不缓，却总能在枝叶掩映间甩开半个身位。
“该死！”有人低声咒骂，心头难掩焦躁。
“这两小崽子怎么跑得这样快？都追了一路了，连气都不见乱！”
另一人也觉得不对劲，脸色阴沉：“莫不是有什么轻身的法门？可看他们的年纪，哪来这般本事？”
几名黑甲兵交换眼色，心底都有些发毛。按理说，两个十来岁的孩子，就算侥倖逃脱，也早该被这长途奔袭耗尽气力。可眼下，不仅没有丝毫疲態，反倒像是游猎林中的野兽，越跑越沉稳。
“副统领说要活捉”有人咬牙切齿，呼吸急促，“可这样下去，我们怕是先被拖垮了。”
追兵的脚步声愈发急躁，心底却渐渐浮起一丝说不清的忌惮。
奔行间，忽然有人眼前一亮，低声惊呼：“前面好像是死路！”
密林深处，山势突兀隆起，一片断崖横亘，浓雾繚绕间几乎看不到尽头。两道年少的身影正往那边疾驰，竟像是自投罗网。
黑甲兵们心头一喜，脚步顿时更急。
“哈哈，副统领果然神机妙算！”有人兴奋地咧嘴大笑，气息里带著掩不住的狂喜。
“他早就选好了伏击的位置，这片林子里根本没有退路。不管他们往哪跑，最后都会被逼到这一步。”
“不错。”另一人狞笑著点头，“这两个小东西还真以为能跑掉？哼，前面就是绝境。等下看他们怎么哭都行！”
压抑了许久的疲惫与忌惮，此刻都化作了兴奋。追兵们眼中再度燃起了狠意与贪婪，握紧兵刃，快步逼近。
在他们看来，那两个少年已经彻底走不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