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回音峡谷(1 / 1)

变异森林深处,连续多日的赶路,在交错盘绕的粗壮枝桠间小心翼翼地跳跃穿行,已成了队伍新的日常。每一步都要仔细测试脚下枝条的承重,每一次跨越都要精确计算距离,生怕一个失误就会从十几米的高空坠落到满是荆棘和毒虫的地面。

头顶是密不透风的翠绿穹顶,阳光被切割成无数细碎的光斑,斑驳地洒落在交错的枝桠和藤蔓间。空气中弥漫着湿热与植物腐烂特有的腥甜,那是森林最原始、也最危险的气息。阿飞的衣服早已被汗水浸透,又被风干,留下淡淡的咸味。小芸的脸色倒是越发红润,伴随着异能的觉醒,作为新人类的身体素质开始超越普通人。

树冠之上,看似远离了地面的泥泞与虫兽的直接威胁,却也带来了另一种单调与疲惫。视野被无尽的绿意占据,偶尔有几只吸血飞虫嗡嗡地从耳边掠过,它们翅膀透明,口器细长,一旦叮上便能吸走大量血液。又或是那些伪装成枯枝的变异蛇,它们盘踞在树干上,一动不动,只有那双冰冷的竖瞳偶尔闪烁着不祥的光芒。

但这些,对于唐啸和李锦而言,不过是小打小闹。唐啸只需指尖轻弹,一缕微不可察的火苗便能精准地将吸血飞虫烧成灰烬,不发出丝毫声响。那些变异蛇还未察觉到异样,周围的空气便开始无声地扭曲,下一秒,蛇身所在的那片空间猛地收缩,随即恢复正常,而原本盘踞在枝干上的变异蛇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连一丝踪迹都未留下,仿佛从未存在过。他们配合默契,每一次出手都干净利落,确保队伍的行进不发出太大动静,以免引来更强大的存在。

日常的生存细节,也在这种单调的跋涉中被无限放大。饮水,成了他们最需要精打细算的问题。不论是夜间收集树叶上凝结的露珠,还是遇到下雨收集每一滴从天而降的甘霖。

休息,也只是在唐啸和李锦临时搭建的树冠平台上,进行短暂的浅眠。夜间的森林,即便在树冠之上,也充满了未知与危险,每一阵风声,每一声虫鸣,都可能预示着潜在的威胁。

疲惫,如同无形的藤蔓,一点点缠绕上每个人的身体。阿飞和小芸的脚步有时会变得沉重,小芸甚至会在行进中打起瞌睡。但唐啸和李锦的警惕性却从未放松。他们时时刻刻都感知着周围细微的异动,即便在疲惫的时候,他们的眼神也依然锐利如鹰隼,扫视着每一个可能隐藏危险的角落。

在这日复一日的跋涉中,这个临时拼凑的队伍,渐渐磨合出了一种奇特的默契。

唐啸成了阿飞最严厉也最耐心的导师,阿飞则像一块干燥的海绵,疯狂地吸收着这些在末世中足以救命的知识,眼神从最初的恐惧,逐渐变得专注而坚毅。他开始主动辨认痕迹,甚至在唐啸的指导下,用小刀制作简易的固定装置,那个曾经懵懵懂懂的少年,正在迅速蜕变成一个合格的流浪者。

而李锦则在大多数时候,都沉浸在从随身空间中掏出的书籍中——不过,她看书的方式有些特别,甚至显得鬼鬼祟祟。

每当她要拿书的时候,总是先四处张望一番,确认其他人都在忙各自的事,然后才小心翼翼地从空间中取出一本薄薄的册子。她的动作很快,几乎是一瞬间就将书藏在身前,用一种极其不自然的姿势开始阅读。而且,只要有人靠近,她就会立刻用手遮挡书页,或者干脆一声合上书,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

唐啸第一次注意到这个细节,是在第三天的午休时。当时他正在教阿飞如何判断水源的安全性,余光中瞄到李锦正偷偷摸摸地从空间中掏出什么东西。她先是左右看了看,然后极其迅速地翻开一本看起来很薄的书,整个人蜷缩在一根粗大的树枝后面,只露出半个脑袋。

更奇怪的是,她看书时的表情。那张平时总是冷漠或者不耐烦的脸,竟然隐隐泛起一丝红晕,嘴角还时不时地抽动一下,仿佛在强忍着什么。

唐啸觉得好奇,悄悄挪动了几步,想看清楚她到底在读什么。结果刚一靠近,李锦就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地一声合上书,同时用凌厉的眼神瞪着他。

干什么?她的声音带着明显的心虚和恼怒。

没什么,就是想问问附近有没有异常。唐啸随口找了个借口。

没有。李锦简短地回答,然后若无其事地将那本薄册子重新收进空间,但她的动作明显有些慌张,甚至差点没抓稳。

从那以后,唐啸就开始留意李锦的读书时间。他发现这女人看书有个固定的模式:先侦察,再取书,然后找最隐蔽的角落蜷缩起来,一旦有人接近就立刻收起来。而且她的表情管理显然不太好,经常看着看着就脸红,或者忽然一声差点笑出来,然后又强行绷住脸。

最让唐啸感到好奇的是,那些薄薄的、看起来很普通的小册子到底是什么书?

第五天的时候,唐啸终于忍不住了。当李锦又一次准备开始她的秘密阅读时间时,他故意制造了点动静,然后快步走向她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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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锦听到脚步声,慌忙想要收书,但这次动作太急,那本小册子直接从她手中滑落,在树枝上滚了几下。

两人同时伸手去抓,结果唐啸的动作显然更快一些。他抢先拿起那本小册子,看了一眼封面——《霸道总裁的小娇妻》。

唐啸愣了三秒钟,然后忍不住翻开看了一眼内容。只是随便瞄了两行字,他就明白了李锦为什么要偷偷摸摸地看这些书。

这这是

还给我!李锦的脸瞬间通红,她伸手一把把书抢回来。

原来如此。唐啸努力憋着笑,将书还给了她,我还以为你在研究什么高深的学术理论呢。

李锦将书抱在怀中,羞愤地瞪着他,咬牙切齿的低声说道:如果你敢说出去

说什么?唐啸装作无辜的样子,我什么都没看到啊。不过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调侃,没想到看起来冷酷的空间系新人类,私下里居然喜欢看这种带颜色的霸总文学。

闭嘴!李锦瞪着唐啸的眼神都快喷出火来,末世九年了,找点精神寄托怎么了!而且而且这种书情节简单,不用动脑子,正好放松!

嗯嗯,理解。唐啸点点头,努力保持严肃的表情,毕竟在这种危险的环境下,确实需要一些轻松的读物来缓解压力。

李锦狠狠瞪了他一眼,然后将书牢牢抱在胸前:你要是敢笑话我

我不笑话你。唐啸举起双手,不过我挺好奇的,你空间里到底收藏了多少这种精神食粮?

李锦的脸更红了:关你屁事!

从这之后,李锦看书时就更加小心了。她甚至开始使用空间异能制造小型的隐私屏障,确保其他人看不到她在做什么。但她越是遮遮掩掩,唐啸就越觉得有趣。

有时候,唐啸会故意在她看书的时候经过,然后假装无意地问:最近在研究什么学术问题?

李锦就会立刻炸毛:没有!我在在复习物理!

哦,物理。唐啸点点头,我没算错,末世前你才小学六年级或者初一吧?能看懂《热力学第一定律》吗?

李锦:

而且她的警惕性也开始变得有些过头。有一次,小芸只是单纯地想要靠近她休息,李锦就像受惊的兔子一样跳了起来,手忙脚乱地收起书,结果动作太急,又掉了一本。

这次掉的是《冷酷校草的甜心恋人》。

小芸疑惑地捡起书,歪着小脑袋问:李锦姐姐,这是什么书啊?

李锦的脸刷地红了:这这这是教育心理学!

小芸翻开看了一眼,更加困惑了,她用手指着书本吃力的读道:他霸道地将她压在墙上,温热的鼻息吹在她的唇边

别念!李锦几乎是吼出来的,一把抢过书,小孩子不许看这种复杂的教育理论!

阿飞在一旁听得一头雾水:姐姐,什么是教育理论啊?

就是就是教人怎么学习的!李锦胡乱解释着,同时将书塞进空间,很无聊的,你们不用知道!

唐啸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努力憋着笑。他发现李锦撒谎的时候,耳朵尖会微微发红,而且说话速度会变得很快,这让她平时那种冷酷的形象瞬间变得有些可爱。

但她的警惕却从未放松,往往书还没合上,她就已经指出了远处伪装成枯枝的变异蛇。这种反差让唐啸觉得格外有趣——一个能够精准控制空间、战斗力强悍的a级新人类,居然会因为偷看言情小说而脸红。

她对孩子们的关心也带着她独特的风格,有时是略带僵硬地帮小芸调整好防潮的布巾,有时则会对着手脚笨拙的阿飞不耐烦地一声,然后指点他正确的发力方式。但现在,每当她表现出这种的姿态时,唐啸总会想起她刚才解释《冷酷校草的甜心恋人》是教育心理学的模样,然后忍不住想笑。

小芸的恢复和成长最是喜人。连日来营养的补充和相对安全的环境,让她的脸色日渐红润,体力也在慢慢变强,甚至现在已经超过了作为普通人的哥哥阿飞。第七天时,她第一次主动伸出小手,小心翼翼地触碰了一片即将枯萎的叶子。微弱的绿色光晕从她指尖溢出,那片叶子竟然重新焕发了一丝生机。

这个发现让她既惊喜又忐忑,开始偷偷地在休息时练习这种能力。那份源于生命本源的力量,让她不再仅仅是一个需要被保护的孩子,也让她对自己的存在有了更深的认知。

唐啸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他看着阿飞的成长,看着小芸的新生,也看着那个总是嘴硬心软、在冷漠外壳下藏着一丝温柔,却又偷偷看言情小说的李锦,心中某种早已冰封的东西,似乎正在悄然融化。

又一个夜晚降临。在一处由三棵巨树枝桠交错形成的、相对稳固的平台上,一小簇被唐啸用异能精准控制的、几乎无烟的火焰,正在一块石板上安静地跳动着,散发着微弱的光和热。

阿飞和小芸早已在疲惫中沉沉睡去,阿飞的呼吸均匀,一只手还下意识地搭在妹妹的身上,充满了保护的姿态。

唐啸靠在一根粗壮的树干上,默默地擦拭着一把短刀,眼神专注而平静。李锦则她又开始了她的秘密阅读时间。

只见她先是偷偷瞄了一眼唐啸,确认他在专心保养武器,然后悄无声息地从空间中取出了一本小册子。借着微弱的火光,她将书举得很高,几乎贴在脸上,用一种极其诡异的姿势开始阅读。

火光跳动,在李锦专注偷摸看书的侧脸上投下忽明忽暗的影子。她的眉毛时不时地皱一下,然后又舒展开,嘴角偶尔还会不自觉地微微上扬,显然是看到了什么有趣的情节。

唐啸看了她好一会儿,终于忍不住了。他故意轻咳一声,然后淡淡地开口:最近在研究什么高深的学术理论?

李锦像被电击了一样,手一抖,差点把书掉进火堆里。她慌忙收起书,不自然地清了清嗓子:咳物理学!量子物理!

唐啸装作很感兴趣的样子,量子纠缠与缘分纠缠吗?

李锦:

她狠狠瞪了唐啸一眼,然后别过脸去:装什么装,好像你很懂一样。

嗯嗯,我确实不懂。唐啸点点头,努力保持严肃,不过我挺好奇的,末世都九年了,这些物理理论,还有意义吗?

这个问题让李锦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她想要维持自己的谎言,但又觉得有些心虚。最终,她还是放弃了继续狡辩的打算,重新拿出了那本小册子——这次是《军官大人的小软糖》。

知识永远有用。她的声音不大,却异常坚定,但脸还是微微红着,这个世界变得面目全非,不是因为知识错了,而是因为运用知识的人,或者说……是某种超越了现有知识的力量,把它搞砸了。但构成这个世界的基本法则——引力、热力学、能量守恒——它们并没有改变。

她停顿了一下,然后有点破罐子破摔地补充道:而且人类的情感需求也从未改变。末世再可怕,人们还是需要爱情,需要希望,需要一些美好的幻想来支撑下去。

她的手指轻抚过那些明显不是物理学着作的书页。这些书至少能让我记得,世界曾经是什么样子。有人相爱,有人幸福,不全是杀戮和生存。

唐啸静静地听着,没有插话。他第一次看到李锦如此认真地谈论一件事,那不是平时的毒舌和嘲讽,而是一种源于内心深处的、理性的、近乎信仰般的执着——只不过这次的有点特别。

他忽然觉得有些好笑,又有些感动。他想起了自己末世前的生活——一个普普通通的程序员,每天面对的是代码、bug和永远也完不成的项目需求。那时的他,觉得世界就是由0和1所构成的,枯燥、乏味,却也稳定。他从未像李锦这样,去思考过什么宇宙的法则,更别说从言情小说中寻找精神寄托了。对他而言,活着,就是活着而已。

而现在,这个曾经觉得世界枯燥的男人,却掌握着足以焚毁一切的力量;这个曾经醉心于宇宙法则又偷偷看言情小说的女孩,却拥有着可以扭曲法则的空间异能。命运的安排,充满了讽刺。

你以前……是个中学生吧?初中生能知道引力、热力学、能量守恒,应该是学习不错的那种吧?唐啸问道,然后忍不住补充了一句,不过看起来除了学习,业余爱好也很丰富。

李锦的脸又红了,她狠狠瞪了唐啸一眼:重要吗?她重新翻开书,不再看唐啸,过去的一切,早就被虫子啃得一干二净了。包括包括那些幼稚的幻想。

虽然她这么说,但她还是没有把书收起来,而是继续看着。只不过现在她的姿势变得更加扭曲了——既想看书,又要时刻警惕唐啸会不会再次偷看,还要保持一种我很不在乎的冷淡表情。

唐啸没有再追问。他知道,那扇被她紧紧关闭的大门背后,一定藏着足以将人压垮的沉痛回忆。但他也知道,这个看似尖锐刻薄的女孩,内心深处,或许比谁都更怀念那个有规律、有秩序、可以安心看言情小说的旧世界。他收回目光,心中那份对李锦的好奇,却又加深了几分——现在这份好奇里,还多了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温暖。

随着行进,森林环境也悄然发生着变化。唐啸在一根横亘于空的巨大枯木上停下脚步,示意队伍暂停。

你们看。他指了指下方裸露的地面,土壤变少了,开始出现大块的、灰褐色的岩层。这里的植被根系也扎得更浅,说明地下水位很低。

阿飞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果然发现高大的乔木越来越稀疏,取而代之的是一些低矮、扭曲的灌木,顽强地从岩石缝隙中钻出。空气中那股湿热的腐烂气味,也确实被一种干燥的、带着矿物和尘土味道的凉风所取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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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锦闭上眼——当然,她手里还拿着一本《王爷不要》,只不过现在抽空在感知环境变化:风里有回音。而且,空气中有种很规律的微弱震动。

唐啸点点头,脸色凝重,我们快走出森林了。前面,应该就是回音峡谷他再次启程,脚步明显加快,新的挑战,已近在眼前。

当他们在树冠间跋涉的第十个傍晚,队伍终于穿过了最后一片稀疏的树林,眼前豁然开朗。不再是密不透风的树冠,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开阔却又充满压迫感的景象。

远处,一道巨大的裂缝横亘在大地上,仿佛是世界被巨斧劈开的伤口,直插天际。那便是回音峡谷。峡谷两侧的峭壁高耸入云,岩石呈现出诡异的灰褐色,表面布满了被风雨侵蚀的痕迹和深不见底的裂缝,如同无数双眼睛在凝视着他们。

面对如此壮观而恐怖的景象,就连李锦也不得不收起了她的学术研究,专心应对接下来的挑战。

考虑到天色已晚,以及峡谷内未知的威胁,唐啸决定不在峡谷口贸然进入。他们选择在峡谷边缘一处相对隐蔽的岩石缝隙中扎营。唐啸用异能清理出干燥的地面,驱散了潮气,李锦则用空间异能制造了临时的遮蔽,将营地与外界隔绝,让他们的存在感降到最低。

夜晚,峡谷的风声更加清晰,带着一种不祥的预兆,那低沉的嗡鸣声仿佛从地底深处传来,让每个人都难以安睡。唐啸和李锦轮流守夜,警惕着来自峡谷深处的任何异动,他们的目光在黑暗中交汇,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

午夜时分,轮到唐啸守上半夜。他靠在一块冰冷的岩石上,篝火早已熄灭,只留下一丝余温。峡谷深处传来的“嗡鸣”声比白天更加清晰,如同巨兽沉睡时的呼吸,每一次起伏都牵动着人的神经。

他以为所有人都睡了,但身后的临时遮蔽物里,却传来一阵轻微的响动。李锦披着一条薄毯,悄无声息地走了出来,坐到了他不远处。

“睡不着?”唐啸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问了一句。

“你觉得在这种鬼地方能睡得着吗?”李锦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和警惕,“里面的声音,好像能直接钻进脑子里。”

“习惯就好。”唐啸的回答言简意赅。

李锦没有再说话,两人陷入了沉默。只有峡谷的风声在他们之间流淌。过了一会儿,李锦的目光投向了遮蔽物里,阿飞和小芸相拥而眠的模糊轮廓。

“他们……还能像这样睡着,也算是种天赋了。”李锦的语气有些复杂。

唐啸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眼神不由得柔和了一瞬。他想起了很久很久以前,同样是在这样危机四伏的野外,同样是在守夜,小楠也曾依偎在他身边,将脑袋靠在他的肩膀上,安心地睡着。那时的她,总会在睡前对他说:“有你在,我就什么都不怕。”

那份全然的信任,曾是他最珍视的宝藏,如今却成了他心中最深的刺。他下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短刀,刀柄上那道细微的划痕,仿佛还残留着她的体温。

李锦敏锐地捕捉到了唐啸身上那一闪而逝的、几乎可以称之为“悲伤”的气息。她看到这个男人坚毅的侧脸线条,在微弱的星光下,似乎出现了一瞬间的松动。她心中那份好奇再次被勾起,但她最终还是什么都没问。她知道,每个人心底都有一片不愿被触碰的、早已结痂的伤口。冒然闯入,只会让彼此的关系更加紧张。

她只是换了个话题,将一块压缩饼干掰成两半,递了一半过去:“补充点体力吧。”

唐啸回过神,接过饼干,默默地咀嚼起来。那坚硬干涩的口感,将他从短暂的回忆中拉回了冰冷的现实。他看了一眼身旁这个同样警惕、同样浑身是谜的女人,心中第一次,对这次结伴同行,产生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或许,在这孤独的末世里,有两个同样清醒的人一起守夜,也并不是一件“麻烦”的事。

阿飞和小芸则在不安中进入了浅眠,梦中仿佛还在回荡着那诡异的峡谷回音,以及那无形声波带来的压迫感。

夜色渐深,峡谷的风声愈发诡异,如同远古巨兽的呼吸声在岩壁间回荡。唐啸和李锦轮换守夜到了后半夜,两人都没有再说话,只是静静地注视着那片让人不安的黑暗。

第二天清晨,当第一缕微弱的光线艰难地穿透峡谷的缝隙时,队伍便用过简单的早餐,踏上了深入峡谷的旅程。空气中带着清晨特有的湿冷,那股冷意如同冰冷的薄纱,轻柔地拂过皮肤,却又似乎能钻入骨髓。然而,这份清冷很快就被峡谷内部无处不在的压迫感所取代,那压迫感并非来自物理上的挤压,而是源于一种深沉而广阔的未知,以及空气中弥漫的,某种难以言喻的沉重。

他们小心翼翼地沿着一条狭窄的山道前进。这条小径紧贴着峡谷左侧的峭壁,蜿蜒曲折,仿佛一条被巨兽踩踏出的伤痕。山道另一侧,便是深不见底的幽暗深渊,向下望去,只有一片漆黑,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让人本能地感到眩晕和恐惧。

脚下是碎石和泥土混合的崎岖小径,被岁月和风雨侵蚀得坑坑洼洼,每一步都必须万分谨慎,生怕一个不小心便会失足坠入那无尽的黑暗。不时有巨大的岩石从峭壁上方滚落,它们带着呼啸的风声,在空中划过一道道黑影,然后发出沉闷的声响,在峡谷中回荡,那声音如同巨人的叹息,又像是死神的低语,让人心惊肉跳。

阿飞和小芸紧紧地跟在唐啸身后,他们的眼神中充满了警惕,小小的身躯在巨大的岩石阴影下显得格外渺小。

越往峡谷深处走,两侧的峭壁越发逼仄,如两把巨大的铡刀,将原本已经微弱的天空挤压成一条细长的、令人窒息的缝隙。空气中那股混合着腐烂与泥土的腥臭味,浓郁得仿佛要凝固成实体,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吞咽着坟墓里的空气,粘稠的湿气紧贴着皮肤,让人感觉像是披上了一件由腐烂物织成的寿衣。

风声也变得愈发诡异,不再是单纯的呼啸,而是被这独特的峡谷结构扭曲、撕扯、叠加后,形成一种直刺灵魂的声学共鸣。那声音高低错落,尖锐的呼啸中夹杂着沉闷的嗡鸣,仿佛有无数看不见的怨灵在耳边低语、哭嚎。小芸的脸色变得惨白,下意识地用小手死死捂住耳朵,但那声音却像是无孔不入的虫子,依旧往她的大脑里钻。

更可怕的,是一种低频的、如同心跳般的震动。它无声无息,却能穿透血肉,与人的内脏产生共鸣。阿飞的额头渗出冷汗,感到一阵阵眩晕和反胃,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心跳正在被那诡异的节拍强行同步,每一次搏动都带来一阵恶心和无力感。

唐啸的脸色彻底凝重下来。他知道,他们已经闯入了某个强大存在的“领地”。这峡谷中的一切——声音、气味、震动,都是那未知主宰宣告其统治权的无形武器,这是一场没有硝烟的、针对所有闯入者感官和精神的全面战争。

随着队伍的深入,那股低频震动变得愈发清晰,仿佛空气本身都在随着某种巨大的心跳而脉动。腥臭味也浓郁得令人作呕,仿佛他们正行走在一座巨大的、腐烂的生物体内。唐啸停下脚步,示意众人隐蔽。他眯起眼睛,望向峡谷深处,那里,昏暗的光线中,隐约有巨大的黑影在晃动。

唐啸猛地停下脚步,右手抬起,一个决绝的停止手势。他的目光锐利如刀,死死地锁定着前方峭壁上那些深不见底的阴影裂缝。

“有东西来了。”他的声音低沉而急促,在诡异的风声中显得格外清晰。

李锦早已进入战斗姿态,她的感知中,那些如同透明丝线般的低频声波轨迹,正以前所未有的密度从四面八方涌来,编织成一张无形的天罗地网。

唐啸甚至能看到一些细微的、如同尘埃般的黑色粉末,正随着气流从那些裂缝中无声地飘散出来。

空气中那股腐朽的甜腻味在瞬间变得浓郁,小芸的意识开始模糊,阿飞眼前一阵阵发黑,胃里剧烈翻涌。

“屏住呼吸!空气里有致幻孢子!”唐啸厉声喝道。

话音未落,两侧峭壁上那无数的阴影裂缝中,忽然亮起了一对对暗红色的、如同鬼火般的光点!

紧接着,一阵令人头皮发麻的、翅膀振动的“嗡嗡”声,如同死亡的低语,从四面八方响起,瞬间盖过了风声。那些暗红色的光点开始移动,从裂缝中缓缓“流淌”出来。那不是什么黑影,而是无数只翼展超过一米、通体漆黑,仿佛由暗影凝聚而成的巨蛾!它们身上撒出仿佛能吸收光线的黑色鳞粉,每一次翅膀的振动,都会散播出肉眼难辨的致幻孢子,并引发空气中那致命的低频共鸣!

“准备防御!”唐啸的声音如同炸雷,在每个人的心头响起。

b级变异生物——“深渊魔蛾”。它们便是这回音峡谷的真正主宰,一群无声的、以声波和孢子猎杀生命的空中死神。

死寂的峡谷,在这一刻,被无数双暗红色的眼睛彻底点燃。一场针对闯入者的无声狩猎,即将拉开帷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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