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夜照镜子时不能抬起眼皮,否则会被千面鬼偷走脸。
知道厉鬼的特性,一切就好办很多。
毕竟,他可是掌控著镜面的存在。
江时给手枪上了膛,泰然自若地走进闹鬼的房间。
此时房间的灯已经关闭,四周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
他听到头顶传来莫奇的求救声,对方拼命地捶打著天板的镜子,就像被困在镜子里一样,大喊著:“放我出去。”
听起来十分逼真,但他知道这是千面鬼的陷阱,一旦他抬起头,就会陷入万劫不復的境地。
江时勾起了嘴角,看都没看头顶的镜子一眼,反手就是一枪射出,闭著眼睛打在进门右手边的窗户上。
出人意料的是,预想之中玻璃破碎四溅的场景並没有出现,窗户完好无损。
那枚子弹竟然径直穿过了玻璃窗,隨后以一种诡异的角度重新射出,直直地往天板上“莫奇”的位置飞窜而去。
“砰!”
铜镜里的“莫奇”不可思议地瞪大眼睛,用手摸了摸自己头顶上的血窟窿,他的身体晃了晃便轰然倒地。
“怎么可能。”
天板的镜子轰然碎裂,如同漫天的冰雹一般,“咣当”砸在地上四分五裂。
江时以前从没开过枪,他甚至连瞄准都不会。
但他根本不需要瞄准。
因为镜子就是他的眼睛。
凡是能被镜面照射到的地方,都在他的射程范围內,目標近在咫尺。
站在一米內贴脸射击,相信让一个三岁小孩拿著枪都能打中。
可以这么说,镜鬼天克千面人。
战斗很快分出胜负,然而事情似乎远没有结束。
江时感到背后传来一阵寒意,於是迅速往地上的玻璃碎片开了一枪,子弹“呲啦”一声反弹,精准地射中他身后的人脸,“噗呲”一声绽放开一朵血。
他这才猛地回过头,看到一只苍白的胳膊掉在地上,距离他的脚踝只有不到几厘米。
它拥有406那个女人的脸。
伴隨著尸体变得冰冷,那张女人的脸逐渐模糊消失,最后只剩下一具商场模特一样的躯体。
他心里暗道不妙,迅速总结出千面鬼的第二个特性:它偷走了几张脸皮,就有几次復活的机会。
谁也不知道,这只鬼在来到学校宿舍之前,到底偷走了多少张脸。
但是,江时口袋里的铅质子弹只有二十颗。
“这么消耗下去不是办法,我带的子弹不够用。”他在心中迅速做出决断,身体比大脑先一步行动起来,他再次射杀了墙角冒出来的鬼之后,且战且退地靠近寢室的窗户位置。
此时,整个房间都发生了畸变,雪白的墙壁里生长出数十张人脸,它们尖叫著怒吼著,从脸旁边伸出无数双挥舞的手臂,有男人的有女人的,甚至还有婴儿的肥胖的身躯。
眼看著著四周伸出来的人脸越来越多,他转身加速助跑一阵,猛地一跃而起,屏住呼吸跳入了玻璃窗的镜面中。
眼前黑白一转,如同仰躺著跃入大海,江时感到一阵轻微的窒息。
这一瞬间,他似乎看到了天上的星星在眨眼睛。
不对,这些星星本身就是猩红的眼睛,它们齐齐地俯视著虚空中缓慢下坠的人类。
隨后,空气里的喧囂消失了,一切变得安静了下来,镜面空间內没有声音,没有风的流动拂过耳畔,时间在这里驻足。
周围的一切都静止在这一刻,走廊的玻璃碎片悬浮在空中,以一种极为缓慢的速度下落著。
他的身体重重地砸到地面上,顺著惯性在地上滚动了两周,最终停在墙角,江时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举起左手,这才发现胳膊不知道被哪张脸啃了一口,手臂上一小块半月形的肉都消失了。
“臥槽了,跟疯狗一样。”他吃痛地吐槽道,用背包里的绷带將手臂缠了几圈,用牙齿咬断后简单地打了个结。
“鬼难抓,钱难挣,屎难吃啊。” 他慢慢坐起身来,这才有时间静下心观察自己被送到了哪里。
这是一个螺旋的楼梯道,看布局有点像是天文台的欧式旋转扶梯,被无限拉伸延长,像炸麵筋一样贯穿著整个镜像空间。
“给我干哪来了?”江时惊异地摸著额头,用右手扶著楼梯栏杆,艰难地站起身来。
他俯身看向身下,旋转楼梯的尽头依然是诡异的螺旋,一眼根本看不到头。
镜像空间里的鬼打墙?
可这明明是属於他的空间。
哪里来的鬼?
就在这时,他听到头顶传来一声熟悉的喊声。
“小时。”
他差点就下意识地抬起头,但是理智让他迅速绷紧了神经,他用手臂將头死死地摁下,即使心里的触动再深,也不敢抬头去看楼梯对面的人。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他瞪大了眼睛,一动不动地垂下视线,感觉呼吸都变得十分困难。
那只鬼不仅跟著他进到了镜子里,甚至还模仿出他远在江南乡下的母亲的声音。
江时突然意识到,这只鬼的特性与镜子相关,这和他的能力显然是重合的。
所以有没有可能,千面鬼原本就和镜鬼是一体的?
它之所以出现在男寢八栋,根本不是哪个学生作死召唤出来的。
而是因为,它本来就是来找江时的。
就像生物遵循身体本能,千面鬼降临到现实,立刻就来寻找它残缺的碎片了。
如果让它补齐镜中鬼的碎片,恐怕这只鬼可以隨时出现在城市的任何一个位置。
到那个时候,每个人面前都会出现江时的脸,它不再需要抬起头的限制,在对方看到自己的瞬间就能杀死他。
“江时,抬起头看看我。”
它模仿著不同人类的声音,不停地蛊惑道:“我就是你啊。”
“我们一起去製造更大的恐慌,成为这个世界新的神。”
思考完这些,江时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不对,这只鬼在诱导他抬头。
为什么这么大费周章?
因为这个空间的控制权还在他手里。
弱者才需要摇尾乞怜。
他再次睁开眼睛,突然低著头,咧起嘴角笑道:“为什么不来咬我了?”
“是不敢吗?”
“蠢狗。”
说罢,他伸出双手的中指,同时比了两个国际友好手势。
他的身体向身后倾倒,从螺旋的楼梯道径直跳了下去。
那只无脸的鬼愤怒地嘶吼著,猛蹬天板一跃而下,朝著他的方向极速飞扑而来!
天板顿时蔓延出巨大的裂纹,由於起步速度的差异,厉鬼与江时之间的距离在急剧减小。
藉助头朝下坠落的姿势,他保持著视角的蔑视,將准星对准眼前的千面鬼,接连开了枪。
“砰!”
“砰!”
“砰!”
散落的弹壳在空中悬浮,这一刻宛如电影里慢放的镜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