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开始吧。
建章宫內,汉武帝的目光落在太子刘据身上,声音平淡的近乎冷漠。
刘据出列,稟道:“陛下,司隶部境內已经两个月未见雨水,又以河东郡东部、河內郡西部,河南郡东部,弘农郡中部为主,涉及三十三县,情况较为严重。当地的小溪乾枯,小河萎靡,大河水位降低,水车停摆,百姓汲水困难,已经影响田地农作物的生长。”
“儿臣以为应该趁著旱情没有进一步恶劣,提前做好准备,防止出现太初元年山东大旱和元鼎二年关东大旱类似的灾祸。”
“所以儿臣建议减免河东郡、河南郡、河內郡、弘农郡的赋税,关键时刻,开仓賑灾。”
“同时朝廷执行均输平准法,来稳定司隶部粮价…”
“…”
看得出来,刘据是做足了功课,他先阐明旱灾的情况,而后把自己认为的可行办法说了出来。
虽然他说的办法並不新颖,都是常见的政策,但只要推行下去,必能缓解此次旱灾带来的危害。
“陛下觉得如何?”
刘据诉说完毕,问向了汉武帝。
汉武帝看向了公孙贺,问道:“公孙丞相是什么意见?”
“臣赞成太子殿下的治灾策。”公孙贺立即回道,显然,他和刘据事先沟通过。
汉武帝笑了,说道:“太子和公孙丞相心里装著司隶部的百姓,爱民如子,朕欣慰。那其他人有什么不同看法吗?”
此话一出,刘据没觉得不可,但是公孙贺的內心咯噔一下,下意识把头低下。
公孙贺也做了十年丞相,哪怕他愚笨,通过这十年的摸索,也悟到了一些门道。
陛下如果想同意,就不会问其他人的看法。问其他人的看法,就说明陛下並不满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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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公孙贺不安时,桑弘羊出列,说道:“陛下,下臣有话要说。”
桑弘羊已经六十二岁了,在一眾朝臣中,他的年岁算长的,但官职却不算高,还是治粟都尉,比二千石的官职,暂代大司农之职。
別看他官职比不上三公九卿,但是他却是汉武帝最器重的心腹之一。算緡、告緡、盐铁官营、均输、平准、幣制改革、酒榷等政策,皆是出自他的手。
换做其他帝王,恐怕早就把桑弘羊培养成了丞相,但是汉武帝呢,只给他治粟都尉的官职,甚至连大司农都不是。
那么真是汉武帝刻薄寡恩,不赏赐有能力的臣子吗?
当然不是。
而这恰恰是汉武帝用人的厉害之处。
汉武帝为什么让公孙贺做丞相?
因为汉武帝要打压丞相,所以选择了能力並不出眾的公孙贺。
那为什么一定是公孙贺呢,能力不出眾的官员有很多。
因为公孙贺的妻子是卫子夫的姐姐,他是卫氏一系的人。
而如果把桑弘羊放在了丞相之位,那汉武帝还怎么重用他呢。
同样的道理,也不能给桑弘羊太显赫的官职,以免他迷恋於权势官职,而治粟都尉恰恰最合適,最能发挥他的价值。 汉武帝看到桑弘羊站了出来,立即问道:“治粟都尉是有不同见解吗?说来听听。”
桑弘羊正色道:“陛下,河东、河內、河南三郡乃朝廷直辖內郡,有五十余万户,弘农郡有十万户,四郡承担重要的赋税供给,若是全部取消赋税,对国库有非常大的影响。所以臣不建议太子的提议。”
汉武帝又看向了刘据,说道:“太子,治粟都尉言之有理,如今国库空虚,若是继续免税,於国家不利。”
“陛下,那就减免受灾严重的三十余县。”刘据退而求其次。
汉武帝笑道:“太子仁厚,这三十余县的百姓得知此事,定会感激太子。那么,除此之外,太子还有什么事情要说吗?”
“有!”太子点了点头。
隨著太子出声,在场官员的表情各异。
公孙贺眉头深皱,忍不住瞥向刘据,似乎在问:太子殿下,不是说好了不说其他事情吗?
桑弘羊没有返回位置,似乎料到太子刘据还有事情要提。
奉车都尉霍光抬起了深邃的眸眼,从身上扫过,看著刘据挺拔的身躯,他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哀嘆。
所有人中,唯有汉武帝面露笑容,说道:“太子还要说什么?”
刘据直面汉武帝,正色道:
“陛下,如今大汉百姓五口之农,耕百亩而收不过百石,勤耕於地,还需伐薪樵、治官府、给徭役,四时无休。若遭逢水旱灾情,急政暴虐,地方苛责,民不聊生、妻离子散。”
“然百姓竭力而作,尚不足供一卒之需。丁男疲於转输,妇人废於织紝,苦兵马而动已久矣。”
“今海內一统,朝廷当轻敛薄赋,使民务农桑,广畜积。儿臣斗胆,进諫三策。”
“减漕运之半,以宽民力。”
“禁官吏私征,復三十税一之制。”
“削减算赋与口赋,还富於民。”
“…”
刘据的声音响彻大殿,浩浩荡荡。
公孙贺闭上了眼睛,有些绝望。
陛下能减免旱灾地区的百姓赋税,但绝对不会同意太子的进諫三策。
不管是漕运、还是田租、算赋、口赋,这都是为了充盈国库,国库没钱,如何征討匈奴,如何安定边关?
这时候,桑弘羊率先反驳:“陛下,臣不赞同太子殿下的进諫。漕运事关各种物资的运输,下到各种商品,中到粮食,上到军需物资,关乎国家运转,断不可减,若减,如断帝国双臂。”
“而田租、算赋、口赋的徵求,乃是国家稳定的基石,若是削减,北境將无安寧之日,匈奴南掠,西域诸国进犯,北境將沦为敌军铁蹄之下。”
“请陛下明鑑!”
紧接著,御史大夫暴胜之、大鸿臚商丘成、直指绣衣使者江充也纷纷反对。
面对眾人的反对,刘据的脸上没有一丝波澜,坚持自己的本心。
接下来,就看汉武帝的態度了。
而汉武帝的表情平静如水,看不出任何的喜怒,他突然看向了低著头的丞相公孙贺,问道:“公孙丞相,你赞同太子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