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列被这平静的问话弄得一怔，下意识看向自己铺子里堆著的那些金属块和辅料。
他不明白为什么顾长明能保持这样的冷静，但还是摇了摇头，““没没有用完。只是暗影晶核没了，不过等我攒够了积分”
“没有用完那就再炼呗。”顾长明打断了他。
秦列又是一愣，以为对方没听清，张了张嘴刚想解释，需要在等一段时间，等自己攒够了购买暗影晶核的积分，才能开始炼制锻造。
但张振海恰在此时插话，嗤笑一声，话语带着讥讽，“是啊，没有再炼呗，反正暗影晶核这种东西也就五六百一枚。他说不定还有一颗呢。”
顾长明瞥了对方一眼，淡淡道：“你怎么知道的？”
说完。
“嗒。”
一声轻响。
桌面上，一枚棱角分明、泛著幽暗光泽的暗影晶核就这样放在桌面上。
秦列一愣，周围也瞬间静了下来。
众人的视线此刻都汇聚到了那一颗暗影晶核之上。
然后，窸窸窣窣的，人群的视线开始挪移。
从晶核上，慢慢移开，落在了旁边脸色僵硬，笑容还凝固在嘴角的张振海身上。
那些目光里，带着一丝的怀疑审视，还有带着点看好戏的玩味。
你刚刚不还说人家实力不行嘛？怎么还有着一枚暗影晶核啊。
一枚还说是运气，现在两枚呢？总不可能都是坑蒙拐骗来的吧。
张振海脸色铁青，被四周投来的目光刺得浑身不自在。
而后他硬著头皮，强撑着气势，说道：
“你就算再拿出一枚又怎样？你在秘境里干了什么你自己清楚，躲开了那切割者让我们差点阵亡”
围观人群的视线随着他的话，又齐刷刷地转回到了顾长明身上，想看看他怎么回复这句话。
然而顾长明根本没往他那边看，而是将目光落在秦列身上。
秦列此刻正死死盯着桌上那枚新出现的暗影晶核，眼神复杂，有渴望，有挣扎。
但最后，所有的情绪都变作了一种近乎畏缩的躲闪。
秦列退后了半步，喉结滚动了一下，避开顾长明的注视，“我昨晚就失败了，再试一次也也多半是浪费你的晶核，你还是去找别的锻造师吧。”
昨日，在秘境中，他当着张振海他们小队说出了自己想说的话，后面又替著顾长明出头。
他以为，自己终于变了，有勇气也有能力可以做自己了。
可现在，自己花了两枚晶核都没能将顾长明的唐刀锻造好或许自己什么用都没有，就只是个废物。
秦列话音还没落，之前那个膀大腰圆的摊主就急不可耐地挤了上来。
“交给我啊，我肯定能给你锻造好，你想要什么都能给你弄出来，而且绝对不会浪费掉你的材料！不像某些人，白白糟蹋好东西”
听到这般诋毁的话，秦列的头却埋的更低了。
但顾长明仿佛没听见这聒噪。他迈步上前，径直走到木桌前，伸了伸手，覆在那晶核之上。
在所有人以为他要将暗影晶核和唐刀一并收起时。
“哒。”
又是一声轻响。
第二枚大小相仿的暗影晶核，稳稳地落在了第一枚旁边。
摊主张著嘴，后面的话全卡在了喉咙里，眼睛瞪得溜圆。
周围响起一片压抑不住的吸气声。
第三枚晶核了，他究竟是干了什么？难不成杀了三个影噬者？
张振海的眼皮也不自觉的跳动了几下。
顾长明转头看去，目光落在了脸色苍白、眼神躲闪的秦列脸上，语气依旧没什么起伏。
“晶核我还有，要失败了，那就再炼一次。”
顾长明说完，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要是再失败”
这话一出，周围的人心中也跟着一紧，替秦列担忧了起来，两次机会，若是再不成的话，便就再也没得说了吗？
虽然这么做已经足够对得起，甚至是对秦列太好了，但
张振海心情也跟着扬了起来，要是再来两次都失败了，那他们两人就永无翻身之日了。
众人思绪未完。
下一秒。
“哒。”
“哒、哒。”
“哒、哒、哒”
轻微的碰撞声接连响起。
在所有人瞪大的、近乎呆滞的注视下，一枚又一枚暗影晶核，从顾长明袖口滑落，掉在木桌上。
五枚、十枚、十五枚
幽暗的光泽连成一片，几乎在桌面上堆起了一个小小的黑色山丘。
一瞬间，四周鸦雀无声，所有人都像是被施了定身法，张著嘴，眼睛瞪得滚圆。
张振海此刻也像被掐住了脖子，脸憋得通红，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这里，起码有五六十枚暗影晶核吧？
他这是要干嘛？
顾长明这时，也将后面的话给说了出来。
“要是再失败那就炼到成功为止吧。”
秦列愣愣地看着桌上那一小堆暗影晶核，感觉头皮一阵发麻，血液都好像冲上了头顶。
他呆呆地抬起头，望向顾长明，嘴唇翕动了几下，却发不出任何声音，脑子里一片空白，完全不知道此刻该说什么，该做什么。
顾长明没等他反应，随手从桌上拈起一枚晶核，朝秦列抛了过去。
秦列手忙脚乱地接住，冰凉的触感让他一个激灵，稍稍回神。
“可以炼吗？”顾长明问。
秦列下意识地握紧了手里的晶核，喉咙干涩，吞咽了一下，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可以，我明天…不，晚上！今天晚上，我一定炼出来。”
顾长明摇了摇头，“不，就现在炼，在这里炼。”
秦列脸上闪过明显的犹豫，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周围的围观群众。
在那么多人的注视下，当场锻造吗？
光是想想，他便觉得有些发憷。
要是失败了怎么办？
顾长明也随着他的目光，扫了一眼众人，而后视线落回秦列脸上，眉梢几不可察地抬了一下：
“不行？”
这话像是逼迫他做出选择一般。
而秦列被这么一逼，胸口那股憋了许久的闷气，混杂着不甘，还有顾长明这近乎不讲道理的信任所带来的压力，猛地冲了上来。
他眼中那点恍惚和躲闪迅速褪去，取代的是一种近乎破釜沉舟的决绝。
“行！”
秦列一把将唐刀拿起，看着顾长明，语气坚定道：
“就现在炼！炼成了，当场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