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长明吹动了契约之哨。
哨音响起的瞬间，一道微不可察的淡金色光芒从哨子中流出，蜿蜒著伸向那团挣扎的浊水。
然而，就在金光触及对方身体的下一秒。
“啵。”
一声轻微得如同气泡破裂的声响。
淡金色的契约丝线寸寸断裂，消散在空气中。
同时，一股模糊却充满暴戾与不屑的情绪，清晰地传递到顾长明的意识之中。
那情绪里充满了桀骜与嘲讽。
仿佛在说：你算什么东西？居然还想要契约我？
顾长明脸上没有任何被拒绝的恼怒，甚至连眼神都没有波动一下。
他握著唐刀的右手手腕微微一动。
“噗嗤！”
刀锋毫不犹豫地再次刺入那团浊水般的身体，位置刁钻。
那形状如同浊水一般的魔物发出了，一种无法用任何已知动物叫声来形容的的痛苦嘶鸣。
它扭曲得更剧烈了，浊水般的身体翻滚，在疼痛的打滚。
顾长明拔出唐刀，没有停顿，再次将哨子凑到唇边。
“嘘！”
第二声哨音响起，淡金色的契约丝线再次浮现，试图连接。
结果毫无意外。
“啵！”
契约再次破碎。
这次传来的情绪更加暴躁，几乎是在意识里破口大骂，充满了各种混乱、骂娘的意味。
见此情景，顾长明仍旧没有太大的反应，手腕一翻，唐刀横掠。
这一次刀锋没有刺入，而是稳稳地架在了那团“浊水”最为纤细，仿佛脖颈要害的位置。
顾长明低着头，平静的注视著对方，眼神里没有任何威胁或者杀气。
然后又拿起了契约之哨，再次吹动。
“嘘！”
而这一次调转变化的动作也让那魔物感知到了什么。
那股疯狂叫骂的情绪戛然而止。
看着顾长明那没有任何表情的脸，它清晰的能感知到对方的意思：
同意契约。
或者，死！
顾长明维持着持刀下压的姿态，等候着对方的选择。
他没在虚张声势，若是对方这次不愿接受契约的话，那他便会了当的送它一程。
他不是那些御灵师，有着什么可靠着精神力压制，然后达成契约的手段，或者有着足够的耐心等著那些灵宠魔物对自己的态度改观。
他的做法很简单，要么听我的，当我的奴仆，要么就去死吧。
如果对方选择后者，那顾长明还挺敬佩对方的。
然后干脆的送对方最后一程。
这东西虽然看着很怪很有潜力，但若真不能听从自己的话，顾长明还是会将其弄死，然后再随便到内围契约一两头影狼这样的魔兽作为自己的契约宠物。
气氛陷入了凝滞的寂静。
那团“浊水”不再挣扎，也不再传递出任何情绪。
时间持续了数秒。
顾长明眉头几不可察地轻皱了一下，仿佛耗尽了最后一点耐心，接着握刀的手腕微微加力，刀锋似乎下一秒就要切入下去。
就在这瞬间。
“嗡”
一声低沉的、迥异于前的共鸣声，自那团“浊水”核心处传来。
先前屡次破碎的淡金色契约丝线再次浮现，但这一次，它们没有断裂，而是如同找到了归处，迅速而稳定地融入那扭曲的形体之中。
金光流转，在那浊水般的表面勾勒出一个繁复而古老的符号，闪烁了几下，最终彻底隐没。
契约，达成了。
几乎同时，顾长明的眼前，半透明的系统面板自动弹出：
【契约达成。】
【契约生物：原初之涎】
【描述：由古老魔力与万千生灵残念汇聚而成的奇异存在，无固定形态，拥有极强的模仿与适应能力。】
【核心技能：拟态共生 - 可通过接触与分析，模仿其他魔兽形态，并获取其核心技能。】
看到面板上的介绍，顾长明的眼神骤然一亮。
他看向脚下那团逐渐停止扭曲、变得温顺起来的“原初之涎”，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这能力看着还不错的样子。
而且顾长明也懂得了，对方为什么在刚刚的战斗中那么能忍了，可以看着那影狼被弄死。
原来它压根就和影狼一族没什么联系，就是拟态了幽灵狼的形状，然后让那一头影狼出来送死。
契约完成，顾长明这时也终于将目光转向了站在灌木丛边的叶清。
他早就察觉到对方闯进来了，只是忙着契约没时间搭理。
叶清还沉浸在方才那有些奇异收服场景中，见顾长明看过来，下意识地张了张嘴，却一时失语。
她跟过来本是担心顾长明遇险，想看看能否帮上忙，完全没料到会看到这一幕。
顾长明看了一眼脚边还在扭曲著身形的“原初之涎”，心念一动。
对方也很快领悟了他的意思，只见它浊水般的身体迅速收缩、塑形，颜色转深，羽毛细节飞快勾勒。
眨眼间，化作一只通体漆黑、眼神灵动的乌鸦。随后轻轻扑棱著翅膀，落在了顾长明的肩头，并且安静地收拢了羽翼。
顾长明抬手，食指轻轻抵在自己的唇前，对着叶清做了一个意思很清晰的动作。
“嘘。”
叶清眼神闪动，心中也有所明悟。
刚才发生的一切，该说的，不该说的，自己应该清楚。
顾长明竖起的手指刚刚放下，不远处的树林里就传来了窸窣声和逐渐清晰的脚步声。
王栋新和李昊兴一前一后，有些匆忙地拨开茂密的枝叶走了出来。
他们刚一露面，就看到顾长明和叶清面对面站着，气氛似乎有些微妙，不由得愣了一下。
王栋新目光快速扫过四周，除了战斗留下的些许狼藉，并未看到预想中那奇异魔物的庞大身影。
他压下心中的疑惑，带着几分关切看向顾长明问道：“小顾，你没事吧？刚才那东西呢？”
他话音刚落，顾长明微微侧身，露出了之前被遮挡的右边肩膀。
那只羽翼漆黑的乌鸦，瞬间映入他们眼帘。
刹那间，两人瞳孔微缩，心中已然明了。
那魔物形态千变万化，此刻顾长明肩膀上又多出了一只乌鸦，答案不言而喻。
顾长明面色如常，语气平淡道：“跑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