莱克斯再次恢复模糊意识,已是一个月之后。
他感觉自己象一块被榨干的海绵,每一寸骨头都软绵绵的,灵魂仿佛被撕裂后又被人勉强缝合,留下阵阵幻痛。
他花了好几天时间,才真正睁开沉重的眼皮,适应了医疗翼柔和的光线。
庞弗雷夫人看到他醒来,激动地差点打翻手里的药瓶,随即开始了连珠炮似的询问和检查。
莱克斯艰难地转动脖颈,视线有些模糊地扫过病房。
然后,他定住了。
他没有转身,但莱克斯能感觉到,在自己视线投过去的瞬间,那紧绷的肩线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他守了你四周。”庞弗雷夫人一边调整点滴,一边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不容错辨的感慨,“除了必要的课程和……‘事务’,几乎没离开过,连魔药都是在这儿熬的。”
莱克斯的心象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酸涩而温暖。
斯内普始终没有回头,也没有说话,只是那么站着,象一座沉默的黑色礁石。
直到庞弗雷夫人完成检查,叮嘱莱克斯好好休息后离开,病房里只剩下他们两人时,斯内普才缓缓转过身。
他的脸色是一种不健康的蜡黄,眼下的青黑浓重得吓人,嘴唇紧抿,那双总是盛满讥讽与冰冷的黑眸,此刻翻涌着极为复杂的东西,后怕、未消的怒火,以及一种莱克斯从未见过的、几乎可以称之为“脆弱”的情绪。
两人视线交汇,空气凝滞。
良久,斯内普才用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的声音打破沉默:
“看来……你那过度旺盛的‘好奇心’和……‘乐于助人’的精神,终于把你送进了医疗翼,卡文先生。”
他的语调试图恢复以往的刻薄,却底气不足,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颤斗。
莱克斯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发不出清淅的声音。
斯内普大步走到床边,动作近乎粗鲁地倒了一杯水,递到他嘴边,手指却在微微发抖。
莱克斯就着他的手,小口啜饮着温水,目光始终没有离开斯内普的脸。
水的滋润让他稍微恢复了些力气,他艰难地开口,声音微弱:“先生……伏地魔……”
水的滋润让他稍微恢复了些力气,他艰难地开口,声音微弱:“先生……哈利……”
“波特活着!”斯内普生硬地打断他,语气恶劣,仿佛莱克斯醒来只关心救世主是件多么不可理喻的事情。
“他完好无损,带着黑魔王复活的消息回来了!魔法部拒绝相信,我们的部长先生认为那是个拙劣的玩笑!而你呢?你差点因为一次愚蠢的、计划外的绑架和附身,变成黑魔王回归后的第一个活体纪念品!”
他越说越快,越说越激动,压抑了一个月的恐惧和愤怒似乎找到了宣泄口。
“逞英雄?卡文先生?你以为你是谁?邓布利多吗?!”
莱克斯安静地听着,没有反驳。
他知道,这不是责备,这是斯内普式的、别扭至极的关心。
等斯内普的呼吸稍微平复,莱克斯才轻声说,目光坦然地看着他:“我没有想当英雄,先生,那是个意外。”
斯内普死死地盯着他,胸膛起伏。
突然,他猛地俯身,双手撑在莱克斯枕边,黑色的眼睛如同深潭,牢牢锁住莱克斯的视线,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质询:
他问的不是过程,不是细节,而是莱克斯意识模糊前最后的印象。
莱克斯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看着那双努力维持冷静却泄露了太多情绪的黑眸,一个月前昏迷前那一刻的画面清淅起来。
不是伏地魔狰狞的脸,不是绿光,而是黑袍翻滚,是那声绝望的咆哮……
他轻轻吸了口气,用尽力气,清淅地吐出几个字:
“是您……先生。我看到的……是您。”
斯内普的瞳孔猛地收缩,撑在床边的手指用力到骨节泛白。
他象是被这个答案烫到,又象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气,猛地直起身,转了过去,只留给莱克斯一个剧烈颤斗的黑色背影。
过了很久,久到莱克斯以为他会就这样离开时,斯内普用一种近乎耳语、却清淅可闻的声音,僵硬地说:
“……蠢货。”
然后,他几乎是逃离般地,大步走出了医疗翼,黑袍在身后卷起一阵带着药草和……一丝若有若无的、安神香熏气息的风。
莱克斯望着那扇关上的门,缓缓闭上眼睛,嘴角却极轻、极轻地,勾起了一个微小的弧度。
心底某个地方,有什么东西,悄然落地生根。
他知道,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
之后不久,塞德里克第一个溜进来探望的。
他带来了一小包滋滋蜜蜂糖,放在莱克斯床头时,脸上的表情是混合着庆幸的后怕。
“那个奖杯……是门钥匙。”他低声对莱克斯说,声音微颤,“我碰到它的时候,感觉到一股很强的拉扯力,但这东西……它发出很烫的热度,然后那股力就消失了。我好象还被绊了一下,摔倒了……再抬头,奖杯就不见了,然后哈利他……”
他没有说完,“总之,要不是你,我……”
莱克斯只是轻轻摇头,语气平淡:“有用就好。”
塞德里克离开后不久,哈利、罗恩和赫敏象三只受惊的兔子一样钻了进来。
哈利的表情尤其复杂,既有对莱克斯遭遇的同情,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愧疚,毕竟,莱克斯是因为他被卷入了这场灾祸。
“卡文,我……”哈利局促地开口。
“与你无关,波特。”莱克斯打断他,声音还有些沙哑,“是克劳奇和……黑魔王的阴谋。”
赫敏敏锐地察觉到了莱克斯的疲惫,很快拉着还想说什么的罗恩和哈利离开了。
临走前,她小声而快速地说:“好好休息,卡文,我们……都很感激。”
出院那天,阳光有些刺眼。
莱克斯刚踏出医疗翼的门,就看见斯内普象一尊黑色的守门石象般立在走廊阴影里。
“跟我来,卡文先生。”斯内普的声音听不出情绪,转身就走,黑袍翻滚,不容置疑。
莱克斯默默跟上,以为是要去地窖汇报情况或者接受新的“观察期”任务。
然而,斯内普却带着他穿过几条熟悉的走廊,停在了地窖深处一扇他从未进去过的门前。
“鉴于你目前……不稳定的精神状态,以及黑魔王可能残留的关注。”
斯内普用魔杖敲了敲门锁,门悄无声息地滑开,露出里面一间小而整洁的卧室,与地窖主体局域仅一墙之隔,“从今天起,你住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