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内普大步走了进来，脸色是一种不正常的苍白，眼下带着浓重的青黑，象是连续几天未曾合眼。
他甚至没有看莱克斯一眼，径直走向里间的私人储藏室，袍角翻飞，带起一阵冷风。
但在经过莱克斯的操作台时，莱克斯敏锐的嗅觉捕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却绝不该出现在斯内普身上的甜腻气息——象是某种廉价的香水，混合着……翻倒巷深处才有的污浊魔力残留。
莱克斯握着银刀的手稳如磐石，继续着手头精细的工作，但眼角的馀光却追随着斯内普消失在储藏室门后的背影。
他听到里面传来翻找东西的窸窣声，间或夹杂着一两声极力压抑的、带着痛苦意味的急促呼吸。
过了一会儿，斯内普走了出来，手里拿着一个装着某种漆黑粘稠液体的小瓶。
他的目光终于落在了莱克斯身上，那眼神锐利得惊人，却又仿佛隔着一层迷雾，带着一种审视，又象是在通过他看别的东西。
“卡文，”斯内普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像砂纸摩擦过石头，“关于……‘某种’附着在器物上、难以驱散的黑魔法印记……”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汇，又象是在抵抗某种精神上的不适，“……如果你的那些‘边缘知识’里有所涉及，把相关的……猜想，写在下次的笔记里。”
他没有问“你知道多少”，而是用了“猜想”这个词，既是一种试探，也是一种划定界限的指令，他只接受莱克斯基于“合理推测”得出的信息。
莱克斯心中了然。
魁地奇世界杯的事件，显然让邓布利多和斯内普加速了对魂器相关情报的搜集，而斯内普，在承担了某些危险的外勤任务后，将这个问题以一种极其隐晦的方式抛给了他。
“是，先生。”莱克斯平静地应下，没有流露出任何惊讶或好奇，“我会查阅资料，整理一些……可能的方向。”
斯内普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攥着那个小黑瓶，转身快步离开了地窖，仿佛多停留一刻都会让他难以忍受。
那天之后，莱克斯在完成常规任务之馀，将更多精力投入了对魂器理论的研究。
他当然不能直接写出“魂器”这个词或具体制造方法，而是巧妙地将思路引导向“黑魔法物品的能量内核特性”、“附着性诅咒的消散条件”以及“强效净化媒介的可能性”上。
他在笔记中引经据典，夹杂着一些从游戏咒语书和中医药理中推导出的、看似异想天开却又有几分道理的理论。
比如将魂器的“灵魂碎片”类比为一种极端顽固的“附骨之疽”，并提出可能需要极端对立的能量，如蛇怪毒液、厉火等，才能“以毒攻毒”地摧毁其载体。
他将这份精心炮制、介于天才与疯子之间的“猜想”笔记，按时放在了斯内普的书桌上。
之后几天，斯内普似乎一直在外奔波，莱克斯没有见到他。
但当他某次去送整理好的药材时，发现那份笔记已经被翻动过，在几处关于“净化媒介”的段落旁边，有斯内普用红墨水写下的极其简短的批注——
“危险性过高，理论依据不足。”
“方向……值得进一步推敲。”
……
暑假的最后一周，霍格沃茨的空气仿佛凝固了，闷热而沉重。
地窖里，那些安神香熏，似乎消耗得比平时快了些。
偶尔，莱克斯能在清晨或深夜，捕捉到壁炉里新添的香熏灰烬，以及空气中那缕比以往更浓郁几分的清苦气息。
这无声地证实了斯内普所承受的压力。
莱克斯依旧保持着沉默的节奏。
他将更多时间投入了对那些艰深文献的研读，尤其是关于黑魔法诅咒和灵魂稳定性的部分。
笔记写得越发厚实，引用的理论也更加刁钻，但内核始终围绕着如何“安全有效地中和极端黑魔法污染”打转。
他不再刻意掩饰自己知识体系的“杂学”特性，甚至偶尔会“不经意”地引用一两句看似来自“东方古老手抄本”的、关于“阴阳平衡”与“毒性相克”的模糊论断，将其巧妙地与魔药学原理嫁接。
斯内普的批注依旧简短犀利，红墨水的痕迹如同凝固的血点，但纯粹的否定少了，更多是“依据？”“实验数据？”这类指向进一步探究的质问。
八月最后的那个傍晚，夕阳将城堡的石壁染成一片凄艳的橘红。
莱克斯正在整理暑期研究项目的最终报告，地窖的门被推开，斯内普走了进来。
他看起来比前几天更加疲惫，黑袍下摆沾着草屑和露水，象是刚从某个长途跋涉中归来。
但他的眼神却异常锐利清明，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燃烧的专注和……一种下定决心的冷硬。
他没有走向书桌，而是径直来到莱克斯的操作台前，停下脚步。
莱克斯放下羽毛笔，站起身，安静地等待。
斯内普的视线扫过桌上摊开的报告和旁边几页写满了复杂演算和草药图的笔记——那是莱克斯关于蛇毒应用研究的边缘草稿，刻意放在显眼处，却又混杂在大量无关计算中。
他的目光在那几幅描绘毒素与特定草药精粹产生能量反应的草图上一掠而过，没有停留，也没有询问。
“卡文，”斯内普开口，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却异常直接，“新学期开始后，霍格沃茨将举办三强争霸赛。”
莱克斯适时地流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符合一个刚刚得知消息的普通学生反应。
斯内普的黑眸紧盯着他，不容错辨地继续道：“这将意味着大量外来人员涌入，局势会变得……复杂。”
“我需要你，”他加重了这三个字的语气，“比以往更加保持警剔。你的眼睛，你的耳朵，还有你那过度活跃的‘本能’，专注于城堡内部。”
“留意任何异常，任何……不合时宜的‘小动作’。”他意有所指，却没有明说火焰杯或年龄线之类的事情。
“但，管好你自己。没有我的明确指令，禁止任何形式的擅自干预。清楚了吗？”
这是第一次，斯内普如此明确地将“监视”和“情报”的任务交付给他，尽管范围限定在“留意”和“汇报”。
莱克斯感到心脏微微收紧，他迎上斯内普的目光，郑重回答：“清楚，先生。我会留意。”
斯内普似乎想再说些什么，他的目光在莱克斯年轻却过分沉静的脸上停留了片刻，那里面翻涌着极为复杂的情绪——有关切，有警告，有审视，甚至有一丝极淡的、连他自己都未必察觉的……依赖？
但最终，所有这些都化为了他惯有的冷硬。
他只是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很好。”
然后，他猛地转身，大步走向里间办公室，重重地关上了门，将莱克斯隔绝在外。
莱克斯站在原地，能听到里面传来壁炉火焰被拨动的轻微声响，以及某种沉重物品被放置在地上的闷响。
斯内普在准备什么？是为了迎接即将到来的宾客，还是为了应对更深层的威胁？
他没有去探究，只是默默地坐回位置，继续整理报告，但心思已经飞到了即将开始的新学期。
他知道，平静的日子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