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院那日,阳光正好,微风不燥。顾衡将苏晓晓包裹得严严实实,帽子、围巾、长款外套,只露出一双温润明亮的眼睛。他亲自抱着用柔软包被裹得只露出小脸的宝宝,另一只手则稳稳地、几乎是将苏晓晓半揽半抱在怀中,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仿佛护送着世上最珍贵的易碎品。前后簇拥着助理和保镖,却隔绝不了他专注筑起的、只容纳他们三人的温暖屏障。
回到别墅,一切仿佛依旧,却又处处不同。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令人安心的奶香和消毒后的清新气息。主卧早已重新布置,更加宽敞明亮,家具边角被防护得滴水不漏,室温与湿度恒定在最佳状态。一张精致的婴儿床紧挨着大床,里面铺着云朵般柔软的床品。
顾衡将苏晓晓安顿在铺着厚厚软垫的躺椅上,又把宝宝轻轻放入婴儿床,这才直起身,如释重负般长长舒了口气,目光逡巡过这一大一小,眼底是近乎失而复得的珍重。
月子的日子,在顾衡近乎偏执的精细照料下,缓慢而甜蜜地流淌。他推掉了所有非必要的公务,将书房直接搬到了卧室隔壁的起居室,保证随时能听到苏晓晓的呼唤。他亲自监督月子餐的每一道工序,查阅了大量中医食疗和现代营养学资料,试图在滋补与可口之间找到完美平衡。苏晓晓常常在醒来或喂奶后,看到床边小几上温着的汤盅或点心,旁边总有一张他留下的便签,有时是叮嘱她趁热吃,有时是画个笨拙的笑脸,写着“辛苦了,我的女王”。
夜里,宝宝啼哭,苏晓晓刚有动静,顾衡总是先一步醒来。他熟练地检查尿布,如果是饿了,便轻轻抱起宝宝放到苏晓晓身边,自己则在一旁守着,适时递上温水或帮她调整靠垫。若是其他原因,他便抱着孩子在房间里轻轻走动,哼着不成调的、他自己也未必记得从哪里听来的摇篮曲,直到小家伙重新入睡。他高大的身影在夜灯下显得有些笨拙,却又温柔得不可思议。
苏晓晓的身体在缓慢恢复,激素的变化偶尔带来情绪的微小波澜。有时她会无端感到低落,对着镜中尚未恢复的腰身发呆。顾衡总能敏锐地察觉。他不会说空洞的安慰,只是从身后抱住她,吻她的发顶,指着婴儿床上酣睡的宝宝说:“看,这是最伟大的作品。其他的,交给时间,也交给我。” 他会找出她孕期最爱听的音乐播放,或者笨手笨脚地给她按摩浮肿未完全消退的小腿,用行动告诉她,在他眼里,她始终最美,最值得被疼爱。
宝宝一天一个样,皱巴巴的小脸逐渐舒展,皮肤变得白皙饱满,黑亮的眼睛像极了两颗浸在水里的葡萄,开始会无意识地追逐光影,会对熟悉的声音(尤其是顾衡故意压低逗他的声音)露出类似微笑的表情。顾衡对此毫无抵抗力。他开发了许多“父子专属”节目:比如在阳光充足的午后,把宝宝放在自己宽阔的胸膛上,让他听着自己的心跳“晒太阳浴”;比如用低沉嗓音给他“朗读”财经杂志(苏晓晓笑称这是最早的商业熏陶);比如小心翼翼地用指尖让他练习抓握,每次那小小的手握住他手指时,顾衡脸上的笑意能融化冰雪。
他给儿子取了个乳名,叫“安安”,寓意平安安宁,也暗含了对苏晓晓生产平安的感恩。每当他说“安安,爸爸在这里”,语气里的温柔宠溺,连苏晓晓都忍不住吃味,玩笑说:“顾先生现在心里只装得下小安安了。”
顾衡便会立刻放下儿子,走过来将她连同安安一起圈进怀里,吻她的唇角,眼底是深邃的爱意:“没有你,哪来的他?我心里最重的,永远是你,娇娇。” 然后他会低头,用鼻尖蹭蹭安安的小脸,“对不对,安安?我们都要爱妈妈,保护妈妈。” 安安往往以咿呀一声或一个无齿笑容作为回应,逗得苏晓晓心头发软,那点微妙的醋意瞬间烟消云散。
一天傍晚,苏晓晓洗完头,顾衡坚持要帮她吹干。她坐在梳妆台前,他站在身后,修长的手指穿过她浓密微湿的长发,暖风轻柔。镜子里映出两人的身影,她靠着他,他微微低头,神情专注。婴儿床里,安安啃着自己的小拳头,发出满足的哼哼声。
“先生,”苏晓晓忽然开口,声音轻轻的,“有时候觉得,像梦一样。”
顾衡关掉吹风机,房间骤然安静,只剩下安安细微的呼吸声。他俯身,从镜子里凝视她的眼睛:“为什么像梦?”
“太幸福了。”苏晓晓转头,回望他,“幸福得有点不真实。你,安安,这个家。”
顾衡放下吹风机,将她转过来面对自己,双手捧住她的脸,额头相抵。他的目光炽热而认真,仿佛要望进她灵魂深处。
“不是梦,娇娇。”他一字一句,说得缓慢而坚定,“这都是真的。是我拼命抓住、再也不放手的真实。你疼的时候是真的,我害怕的时候是真的,现在你在我怀里,安安在旁边,更是真的。”
他吻了吻她的鼻尖,又吻了吻她的唇,浅尝辄止,却饱含深情。“如果真是梦,那我愿意永远沉在里面,不醒。”
苏晓晓眼眶微热,环住他的腰,将脸埋进他坚实的胸膛,听着那沉稳有力的心跳。
夜里,安安睡得香甜。顾衡拥着苏晓晓,手习惯性地轻抚着她的背。月光如水,洒满一室清辉。
“娇娇,”他在黑暗中低声说,“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来我身边。谢谢你给我一个家。谢谢你把安安带到这个世界。”他的声音低沉醇厚,带着无尽的感恩与爱意,“我的人生,在你出现之前,是精准却冰冷的轨道。是你,还有安安,给了我太阳,给了我血肉,给了我心甘情愿的牵挂和弱点。”
苏晓晓没有说话,只是更紧地贴近他,听着他胸腔里为自己和儿子而跳动的声音。
“我以前觉得,掌控一切才是力量。”他继续道,像是在剖析自己最深的心事,“现在才知道,能全心全意去爱,去守护,去因为你们的一点笑容而觉得整个世界都亮了,才是真正活着的滋味。”
他收紧手臂,将她完全纳入自己的气息范围。“所以,这不是梦,娇娇。这是我们一点一滴,用爱和勇气建造起来的,掌心里的宇宙。而你和安安,就是这宇宙里,我唯一的,永恒的核心。”
苏晓晓的泪水无声滑落,浸湿了他的睡衣。但这一次,泪水是甜的,是暖的,是彻底安心后,幸福满溢的证明。
她抬起头,在月光下寻到他的唇,温柔地印上一吻。
“嗯,是我们的宇宙。”她轻声回应,带着笑,也带着泪,“顾先生,余生,请多指教。还有我们的小安安。”
婴儿床上,安安在睡梦中吧嗒了一下小嘴,仿佛在无声地附和。
夜色温柔,星河垂野。而这方被爱与新生命点亮的天地里,时光静好,未来可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