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泉山庄的日子像被浸泡在蜜糖里，缓慢、粘稠而甜蜜。时间失去了它惯常的刻度，只以阳光的角度、泉水的温度和彼此相拥的节奏来衡量。
清晨，苏晓晓总是在顾衡怀里醒来。有时他比她醒得早，就静静看着她，用手指轻描她的眉眼，等她睫毛颤动，睁开那双带着初醒水光的眸子，对他绽开第一个笑容。有时是她先醒，便会恶作剧般地去数他长而密的睫毛，或者用指尖在他腹肌上画圈，直到他呼吸变沉，猛地睁开眼睛，带着未消的睡意和纵容将她捉进怀里，用一个深吻作为“惩罚”。
然后是一起沐浴，在氤氲的水汽中互相涂抹沐浴露，手指划过皮肤带来亲昵的战栗。早餐有时在房间的露台，有时在主厅的庭院，总是简单而精致，伴随着鸟鸣和远处山峦的晨雾。
大部分时间他们泡在温泉里。私密的院落里，几个不同温度的池子由天然的青石砌成，泉水引自地下，带着淡淡的硫磺味和矿物质的气息。苏晓晓喜欢靠在池边，让温热的泉水漫过肩膀，看着顾衡。他有时闭目养神，佛珠放在池边的托盘里，水珠顺着他英挺的鼻梁和下颌滑落；有时他会游过来，从背后环住她，下巴搁在她肩头，两人一起看天空云卷云舒，或者听风吹过竹林的声音。
他们也探索了山庄的其他地方。牵手走过曲径通幽的竹林，在观景台眺望层峦叠嶂，甚至在小小的图书室里共读一本书，肩膀挨着肩膀，手指偶尔相触。
夜晚是最缠绵的。泉水在星空下蒸腾着白汽，像仙境。他们在水里拥抱，亲吻，水波荡漾着情欲和爱意。回到房间，巨大的落地窗外是寂静的山影，他们在大床上相拥，汗水交织，喘息相闻，一次次探索彼此的身体和灵魂，直到精疲力尽地沉入最深最甜的梦乡。
苏晓晓几乎要忘记外面的世界。她沉溺在顾衡给予的温柔乡里，像一只终于找到归巢的倦鸟，只想永远栖息在这片温暖里。
顾衡同样享受着这难得的、完全抽离的宁静。娇娇在他身边，笑容真实，眼神依赖，身体温顺。他几乎也忘了那些商场上的厮杀和家族里的龌龊。直到第三天下午，他放在房间充电的那部私人手机，屏幕无声地亮起，显示着周昀发来的加密信息预览，只有两个字：“急事。”
顾衡正在给苏晓晓剥橘子，手指顿了顿。苏晓晓敏锐地察觉到，歪头看他：“先生，怎么了？”
“没什么，公司一点小事。”顾衡将剥好的橘子瓣喂到她嘴里，神色如常，“可能得提前结束了，娇娇。明天一早我们回去？”
苏晓晓眼中闪过一丝失望，但很快被理解取代。她知道顾衡掌管着庞大的商业帝国，不可能永远陪她在这里避世。“嗯，听先生的。反正……来日方长。”她说着，脸微微红了。
顾衡心中微软，低头吻了吻她的额头。“嗯，来日方长。”
他趁着苏晓晓午睡，走到室外露台，才点开了周昀的信息。信息很长，附带了几个加密链接和截图。顾衡快速浏览，脸色一点点沉了下来，眼神里凝聚起风暴前夕的阴翳。
那些小报消息，那些网络谣言，那些精心炮制的所谓“证据”和“爆料”……矛头直指苏晓晓。目的很明显，抹黑她的名声，离间他们的关系，甚至可能想撼动他刚刚公开的婚姻。
他看到了那张模糊的雨夜照片，看到了那张可笑的ps“旧照”，也看到了那些颠倒黑白的文字——“心机女上位记”、“忘恩负义苏家女”、“顾衡被美色所惑？”……
怒火在胸腔里冰冷地燃烧。不是暴躁的火焰，而是沉入骨髓的寒意。他知道这是谁的手笔。林雅蓉，还有她背后可能存在的、觊觎顾家或衡泰的势力。他们不敢直接攻击他，便选择了攻击他身边最柔软、也是他如今最不容触碰的逆鳞——苏晓晓。
好，很好。
顾衡的眼神锐利如刀，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敲击，回复周昀：“1 所有发布、转载相关不实信息的媒体、平台、个人，名单整理好，律师函即刻发出，索赔金额按最高标准。2 联系主流媒体和公关公司，我要在二十四小时内看到至少五篇权威专访或报道，内容围绕我和我太太的合法婚姻、感情历程，以及……苏家对我太太的实质性伤害证据，适当放出。3 查清所有资金来源和推动者，尤其是和林雅蓉以及顾氏有关联的，证据固定。4 对顾氏集团的打压，再加百分之十力度。我要林雅蓉和她那个儿子，在顾氏彻底没有立足之地。”
他停顿了一下，补充道：“5 准备一份礼物，以我太太的名义，捐给妇女儿童保护基金会，金额要醒目。附言就写：愿所有女性都能被温柔以待，远离暴力和谎言。”
发完指令，顾衡站在露台上，深深吸了一口山间清冷的空气。远处的山岚依旧宁静，但他知道，平静已经打破。他转身回到房间，苏晓晓还在熟睡，侧脸恬静，毫无防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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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坐在床边，静静看了她许久，伸手将她脸颊一缕碎发拨到耳后。娇娇，别怕。任何风雨，我都不会让它落到你身上。
第二天清晨，他们收拾行李离开山庄。回程的车里，苏晓晓靠着顾衡，有些依依不舍地看着窗外倒退的山景。“先生，我们以后还能再来吗？”
“当然。”顾衡揽着她，“只要你喜欢，随时可以来。或者，我们可以去看看其他地方，国内国外，只要你愿意，我都陪你去。”
苏晓晓心中甜蜜，仰头亲了亲他的下巴。“先生最好了。”
顾衡微笑，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她的无名指。车子驶入市区，周围的景致逐渐繁华喧嚣起来。苏晓晓的手机因为没电，一直放在包里充电没开机。顾衡的手机则调了静音，但他能感觉到它在口袋里细微的震动频率。
他没有立刻查看，只是将苏晓晓搂得更紧了些。
直到车子驶入别墅车库，顾衡才轻声对她说：“娇娇，你先回房间休息一下，我处理点事情，很快上来陪你，好吗？”
苏晓晓不疑有他，点点头，自己下了车。顾衡目送她走进屋内，才面色沉冷地拿出手机。
周昀的消息已经积累了很多。舆论已经开始反制，律师函和权威报道正在起效，但对方显然也在加大投入，一些更恶毒、更离谱的谣言开始出现，甚至开始暗示苏晓晓“来历不明”、“身份可疑”。
顾衡的眼神彻底冷了下去。他拨通周昀的电话：“情况如何？”
“顾总，对方有备而来，水军规模不小，背后资金流复杂，有境外账户的影子。林雅蓉昨天秘密见了两个以前和顾老先生交好的老派人物，似乎在打感情牌，想从家族内部施压。”周昀语速很快，“另外，我们监测到有私家侦探在试图调查苏小姐出国前的经历，但苏小姐早年生活轨迹很单纯，他们暂时没找到什么。”
“境外账户？”顾衡捕捉到关键词，“查清楚。顾家那几个老古董，不用理会，他们影响不了我。私家侦探……处理掉，警告他们背后的人。”他顿了顿，“我太太的身份，从苏家那边可能查不到什么，但……安排一下，给她做一个全新的、干净的背景，从出生到现在的所有记录，要经得起最严格的调查。明白吗？”
“明白！”周昀立刻领会，这是要未雨绸缪，彻底杜绝任何可能的隐患。
挂断电话，顾衡在车里坐了一会儿，揉了揉眉心。事情比他预想的棘手一些，对方似乎不仅仅是想抹黑娇娇，更想深挖她的背景？为什么？娇娇过去二十年几乎透明，有什么值得深挖的？
除非……他们想找的，不是苏娇娇的过去，而是想证明她“不是”苏娇娇？
这个念头让顾衡心中微微一凛。他想起了最初调查苏娇娇时，那份过于简单干净的档案，以及娇娇身上偶尔流露出的、与档案记载性格不符的沉稳和机敏。但他从未深究，因为他爱上的是眼前这个人，无论她是谁，来自哪里。
现在看来，有人想在这上面做文章。
他眼神沉静。不管对方想挖什么，他都不会让他们得逞。娇娇现在是他的妻子，顾太太，这就够了。他会为她打造一个滴水不漏的过去，也会为她扫清眼前和未来的一切障碍。
他整理了一下表情和心情，确保没有任何阴霾残留，才下车走进别墅。
苏晓晓已经换上了家居服，正在客厅插花，听到脚步声抬起头，对他嫣然一笑：“先生忙完了？”
“嗯。”顾衡走过去，从背后环住她，吻了吻她的侧颈，“在做什么？”
“把从山庄带回来的几支野花插起来。”苏晓晓指着桌上一个素雅的白瓷瓶，里面几支蓝紫色的小花姿态娴雅，“好看吗？”
“好看。”顾衡看着花，更看着她，“但没你好看。”
苏晓晓脸一红，转身抱住他，把脸埋在他胸前。“先生今天嘴巴怎么这么甜？”
“因为看到你就觉得甜。”顾衡笑道，抱着她在沙发坐下，“晚上想吃什么？我让厨房做。”
“都行……”苏晓晓靠着他，忽然想起什么，“对了，先生，我的手机充好电了，好像有很多未读消息和未接来电……会不会有什么急事？”
顾衡的心微微一提，但面色不变：“可能是推销或者垃圾信息。我帮你看看？”他拿过她的手机，动作自然地点亮屏幕。
果然，除了几个无关紧要的app推送，还有好几条来自陌生号码的短信，内容不堪入目，显然是有人恶意骚扰。未接来电也大多来自陌生号码。
顾衡眼神一冷，手指快速操作，将那些骚扰短信和号码全部拉黑删除，然后递还给她：“没什么，都是垃圾信息和骚扰电话。我已经帮你设置了一下，以后陌生号码打不进来，非通讯录短信也会自动过滤。”
苏晓晓接过手机，有些疑惑，但出于对顾衡的绝对信任，没有多问。“谢谢先生。”
“对了，”顾衡状似随意地说，“最近网络上可能有些关于我们的不实消息，你不用理会，更不用去看。我已经在处理了。记住，你只需要知道，我们是合法夫妻，彼此相爱，这就够了。其他任何杂音，都不值得你费心。”
苏晓晓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有人在做文章。她心中涌起一丝愤怒，但更多的是对顾衡的依赖和信任。她点点头，握住他的手：“我知道了，先生。我不怕，有先生在，我什么都不怕。”
顾衡反握住她的手，心中既是疼惜又是坚定。“嗯，有我在。”
他将她搂进怀里，下巴抵着她的发顶，目光却望向窗外渐暗的天空。山雨欲来，但他早已筑好了最坚固的堡垒。
只是，他怀中的苏晓晓，在听到“网络上的不实消息”时，心中除了愤怒和信任，还莫名地、极其细微地刺痛了一下，仿佛有什么被遗忘的、冰冷的东西轻轻触碰了意识的边缘，快得让她抓不住。
那冰冷的声音如同幻觉，一闪即逝。苏晓晓晃了晃头，只当是自己一时走神，重新将注意力集中在顾衡温暖的怀抱里。
夜幕降临，别墅内灯火温暖。而外面的世界，一场由顾衡主导的、针对谣言的全面反击和更深层次的清洗，正以雷霆万钧之势展开。林雅蓉在接到一个又一个坏消息后，气得摔了手机，却不知道，更致命的打击，还在后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