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的门在顾衡身后关上，隔绝了里面众人面面相觑的惊愕。他步履如风，穿过长长的走廊，腕间的佛珠随着急促的步伐快速转动，深色的珠子在灯光下几乎划出残影。
周昀几乎是小跑着才能跟上他，一边快速汇报：“顾总，保镖那边说苏小姐没有受伤，情绪也很稳定，只是……”
“只是什么？”顾衡的声音冷得像淬了冰。
“只是林女士说了些不太中听的话。”周昀小心翼翼地斟酌词句，“关于苏小姐的身份，还有……一些威胁。”
顾衡的脚步猛地顿住，侧头看向周昀，眼神锐利如刀：“她说了什么？”
周昀被他眼中的寒意慑得心头一凛，立刻拿出手机，调出了一段录音——这是安装在办公室的隐蔽设备自动录下的。他按下了播放键。
女人尖利刻薄的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响起：“……你一个不知道哪里来的小助理，敢这么跟我说话？叫顾衡出来！不然我让你立刻滚蛋！”
紧接着是苏晓晓冷静而不失强硬的回应：“不管您是谁，没有预约，就不能擅闯总裁办公室……请您立刻离开，否则我只能叫保安了。”
然后是女人的威胁：“你算老几？信不信我一句话，让你在京城混不下去？”
最后是苏晓晓那句带着冷意的结束语：“……现在，请你保持最后的体面，自己走出去。否则，被保安架出去的画面，恐怕不太好看。”
录音结束。走廊里一片死寂。
顾衡的脸色已经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下颌线紧绷，握着佛珠的手指因为用力而骨节发白。周昀甚至能听到那串坚固的佛珠发出细微的、不堪重负的摩擦声。
“她怎么知道这里的？”顾衡的声音压得很低，却蕴含着风暴。
“已经派人去查了。”周昀立刻回答，“可能是从苏家那边打听到的消息，也可能是……公司里有人多嘴。”
“查。”顾衡只吐出一个字，继续迈步向办公室走去，这次步伐更快，“所有可能泄露消息的人，一个不留。另外，安排人盯着林雅蓉，我要知道她最近所有的动向，见过哪些人，说过哪些话。”
“是！”
“还有，”顾衡在办公室门前停下，深吸一口气，似乎想平复翻涌的怒意，但眼中的寒意并未消散，“今天在办公室的所有保镖和前台，这个月奖金翻三倍。苏小姐处理得很好，他们配合得也不错。”
“明白。”周昀点头，心中暗暗松了口气。顾总虽然动怒，但赏罚分明。
顾衡再次深吸一口气，转动门把手，推开了办公室的门。
办公室里，苏晓晓正背对着门站在落地窗前，望着窗外的城市景色。听到开门声，她转过身来，脸上带着惯常的、见到他时就会自然流露的温柔笑意。
“先生，会开完了？”她的声音轻柔，仿佛刚才那场冲突从未发生。
但顾衡一眼就看到了她眼底深处那一丝没能完全隐藏好的紧绷，以及她微微握紧又松开的双手——那是她不开心时的小动作。
他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拧了一下，尖锐的疼痛混合着滔天的怒火和汹涌的心疼。他反手关上门，将周昀和外面的世界隔绝，然后大步走向她。
“娇娇。”他唤她的名字，声音比他自己想象的更沙哑。
苏晓晓看着他快步走来，看着他眼中毫不掩饰的担忧和怒意，心中那点强装的镇定瞬间瓦解。她向前迎了两步，便被顾衡一把拉入怀中，紧紧抱住。
这个拥抱用力得几乎让她喘不过气，顾衡的手臂像铁箍一样环着她，下巴紧紧抵着她的发顶。她能感觉到他胸腔里剧烈的心跳，能闻到他身上熟悉的檀香味此刻混合着一丝冷冽的怒意。
“先生……”她小声唤道，伸手回抱住他，轻轻拍了拍他的背，“我没事，真的。”
顾衡没有立刻说话，只是抱着她，手臂又收紧了些。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稍微松开一点，双手捧起她的脸，目光仔细地、一寸寸地扫过她的脸庞，仿佛在确认她是否真的完好无损。
“她有没有碰到你？”他的声音依然紧绷。
“没有。”苏晓晓摇头，对他露出一个安抚的笑容，“她只是说了些难听的话，我让保安请她走了。你看，我一根头发都没少。”
顾衡的拇指轻轻抚过她的脸颊，眼神深邃得让她心悸。“她说的那些话……”
“我不在乎。”苏晓晓打断他，认真地看着他的眼睛，“别人怎么说我，我早就不在乎了。我只在乎先生怎么看我。”
顾衡的心脏像是被什么柔软的东西填满了，怒火奇迹般地平息了些许，但保护欲却更加汹涌。他低头，额头轻轻抵着她的额头，两人呼吸交融。
“你是我最重要的人。”他低声说，每一个字都像是刻在心底的誓言，“没有人可以伤害你，没有人可以侮辱你。林雅蓉不行，任何人都不行。”
“我知道。”苏晓晓环住他的脖子，主动凑上去，在他唇上印下一个轻吻，“我有先生护着，什么都不怕。”
这个吻像是一剂良药，抚平了顾衡心中翻腾的戾气。他叹了口气，重新将她拥入怀中，这次动作轻柔了许多。
“她是我父亲的第二任妻子。”顾衡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带着淡淡的厌倦和冷意，“我母亲去世不到一年，她就进了门。这些年，她和她那个儿子，没少在背后搞小动作，觊觎顾家的产业。我早就和他们划清了界限，没想到她竟然敢找到这里来。”
苏晓晓安静地听着，手在他背上轻轻抚摸，无声地给予安慰。她能感觉到顾衡提起这些往事时，语气中那份深藏的痛楚和疏离。那个十五岁就失去母亲、面对父亲迅速再娶的少年，该有多难过？
“先生不想见他们，我们就不见。”她轻声说，“这是先生的公司，先生的家，先生说了算。”
“也是你的家。”顾衡纠正道，松开她，牵着她的手走到沙发边坐下，让她坐在自己腿上，像早晨那样环着她，“以后这里，没有我的允许，谁都进不来。我会加强安保，绝不会再发生今天这样的事。”
“其实……”苏晓晓犹豫了一下，“她也算不上什么威胁。我能应付。”
“我知道你能应付。”顾衡低头看着她，眼中带着赞赏和骄傲，“我的娇娇，比看起来要坚强得多。但是，”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严肃，“我不希望你需要去应付这些。这些腌臜事，这些人，不该出现在你面前，污染你的眼睛和耳朵。你的世界里，只需要有美好的东西就够了。”
苏晓晓的心被他的话熨帖得暖暖的。她靠进他怀里，把玩着他衬衫的纽扣：“那先生的世界里呢？也只有美好的东西吗？”
顾衡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以前不是。我的世界里，只有利益、算计、争斗和……孤独。”他顿了顿，手臂收紧，“但现在，有了你，就是美好的了。其他的，都不重要。”
苏晓晓抬起头，看着他认真的眼神，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情感。她凑上去，吻了吻他的下巴：“先生也是我的美好。是我遇到过的，最好的美好。”
两人静静相拥了一会儿，办公室里的气氛重新变得温馨宁静。窗外的阳光正好，透过落地窗洒进来，在两人身上镀上一层金色的光晕。
“先生，”苏晓晓突然想起什么，“她今天来，是不是有什么事？会不会……和你父亲有关？”
顾衡的眼神冷了一瞬：“不管他们有什么事，都和我无关。顾家是顾家，我是我。早在十年前，我就已经自立门户，衡泰的一切，都是我一手打拼出来的，与顾家没有半分关系。”
他的语气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苏晓晓知道，这是他的逆鳞，是他绝不允许触碰的底线。
“我明白了。”她轻声说，不再多问，只是更紧地抱住他，“先生不想提，我们就不提。今天天气这么好，先生下午还有工作吗？要不要……偷个懒？”
她眨眨眼，眼中带着一丝俏皮的诱惑。
顾衡看着她，眼中的寒意终于完全散去，被温柔的笑意取代。“想做什么？”
“不知道。”苏晓晓歪着头想了想，“就想和先生待在一起，做什么都好。看电影？或者……先生之前不是说，要带我去看看地下室健身房吗？”
顾衡想起早晨的承诺，点了点头：“好，带你去看看。”
他抱着她站起身，苏晓晓惊呼一声，连忙环住他的脖子：“先生放我下来，我自己走。”
“我喜欢抱着你。”顾衡不以为意，抱着她走出办公室，在秘书和助理们惊讶又克制的目光中，走向专属电梯。
电梯下行到地下室。顾衡的私人健身房占用了整整半层楼的空间，设备齐全先进，干净整洁，巨大的落地镜墙让空间看起来更加宽敞明亮。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清洁剂味道，混合着顾衡身上独特的檀香味。
“哇……”苏晓晓从他怀里下来，好奇地四处打量，“先生平时就在这里锻炼？”
“嗯。”顾衡走到器械区，随手调整了一下杠铃的重量，“每天一小时，雷打不动。”
苏晓晓走到他身边，看着他熟练的动作，眼中满是崇拜：“先生好自律。”
“习惯了。”顾衡放下杠铃，转身面对她，“想试试吗？”
苏晓晓看了看那些看起来就很沉重的器械，缩了缩脖子：“我……我还是算了吧。我看看先生锻炼就好。”
顾衡低笑，走到跑步机旁，调了一个适中的速度，开始慢跑。他的动作标准而流畅，呼吸平稳，背部的肌肉随着动作微微起伏，在紧身的运动背心下轮廓分明。
苏晓晓坐在旁边的休息椅上，托着腮，专注地看着他。汗水逐渐浸湿他的鬓角，顺着下颌线滑落，没入领口。他的神情专注，眼神坚定，整个人散发着一种充满力量感的男性魅力。
她的心跳不知不觉加快了，脸颊也有些发烫。
顾衡跑了二十分钟，才慢慢停下来，拿起毛巾擦了擦汗，走到她面前。“看够了？”
“没有。”苏晓晓诚实地摇头，“先生运动的样子，也特别好看。”
顾衡失笑，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油嘴滑舌。”
“我说的是实话。”苏晓晓站起来，踮起脚尖，用指尖擦去他额角的一滴汗珠，“先生什么样都好看。”
顾衡抓住她的手，放在唇边吻了吻：“那你喜欢我什么样子？”
“都喜欢。”苏晓晓毫不犹豫地说，“安静的，工作的，运动的，生气的，温柔的……只要是先生，我都喜欢。”
这话说得无比自然，却像一颗投入心湖的石子，在顾衡心中激起层层涟漪。他看着她清澈的眼睛，看着她眼中毫无保留的爱意，突然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幸福和满足。
这种幸福，比他拿下任何一个重大项目，赚到任何一笔巨额财富，都更让他感到充实。
“娇娇，”他低声唤她，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我有没有说过，我很庆幸那天晚上停了下来？”
苏晓晓的鼻子一酸，眼眶微微发热：“说过。但我想再听一遍。”
“我很庆幸。”顾衡认真地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说，“庆幸那天晚上我戴着母亲的佛珠，庆幸它让我保持了最后的冷静和善念，庆幸我停了下来，庆幸我遇见了你。娇娇，你是我生命里，最美好的意外。”
苏晓晓的眼泪终于控制不住地掉了下来。她扑进他怀里，紧紧抱住他，声音哽咽：“先生也是我生命里，最好的救赎。”
两人在空旷的健身房里紧紧相拥，汗水的气息混合着泪水，却有一种奇异的甜蜜。
许久，苏晓晓的情绪才平复下来。她不好意思地擦了擦脸：“我又把先生的衣服弄湿了。”
“没关系。”顾衡不在意地说，“反正要洗澡了。一起？”
苏晓晓的脸瞬间爆红：“我……我先上去等先生！”
说完，她像只受惊的兔子一样，转身就跑出了健身房。
顾衡看着她仓皇逃窜的背影，低低地笑了。笑声在空旷的健身房里回荡，带着前所未有的轻松和愉悦。
他拿起毛巾，擦了擦汗，目光落在手腕的佛珠上。深色的珠子被汗水浸润，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妈，”他轻声说，声音几不可闻，“您看到了吗？我找到那个人了。您放心，我会好好守护她，就像您希望的那样。”
佛珠安静地缠绕在他腕上，仿佛在无声地回应。
顾衡转身，走向淋浴间。心中那片因为继母突然出现而蒙上的阴霾，早已被苏晓晓的笑容和爱意驱散。
无论外面有多少风雨，有多少算计，只要回到她身边，他的世界就是晴朗的。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