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澄心斋回公司的路上，车内的气氛与来时截然不同。
苏晓晓侧头看着窗外飞逝的街景，脑中却在反复琢磨刚才的会面。顾衡带她去见陈老，这个举动绝不简单。那不仅仅是一位长辈，更像是某种认可？
“在想什么？”顾衡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苏晓晓转过头，发现他不知何时已经放下了手中的平板，正看着自己。那双深潭般的眼睛一如既往地平静，但不知是不是错觉，今天里面似乎多了些别的什么。
“在想陈老。”她老实回答，“他看起来是个很有智慧的人。”
顾衡微微点头。“他是看着我长大的。”
这话里藏着某种暗示，苏晓晓敏锐地捕捉到了。她咬了咬下唇，小心翼翼地问：“那先生带我去见陈老，是因为”
“他觉得你会是个有趣的学生。”顾衡避开了问题的核心，却又给出了一个答案，“如果你对书法感兴趣，可以跟他学。”
苏晓晓的眼睛亮了起来：“真的可以吗？”
“只要你愿意。”顾衡说，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不过会很辛苦。”
“我不怕辛苦。”苏晓晓坚定地说，随即又垂下眼眸，声音放轻，“只是会不会太麻烦先生了？您已经帮我这么多”
“不麻烦。”顾衡简短的三个字，却让苏晓晓心中一动。
她看着顾衡重新拿起平板，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滑动，侧脸在车窗透入的光线下轮廓分明。这个男人，明明做着最普通的事，却自带一种不容忽视的气场。
车子驶入衡泰大厦的地下停车场，两人一前一后下车。这次顾衡没有等她，径直走向专属电梯，但苏晓晓注意到，他的脚步比平时慢了一些，似乎在适应她的步速。
电梯上行时，苏晓晓故意站得离顾衡近了一些，近到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檀香味。她微微侧头，用余光观察他的反应。
顾衡似乎没有察觉，依然专注地看着电梯上升的数字。但苏晓晓注意到，他握着平板的手指微微收紧，佛珠转动的速度也慢了一拍。
很好。苏晓晓在心中微笑。他在意她的靠近，即使表面上不动声色。
电梯到达顶层，门开的瞬间，苏晓晓立刻恢复到乖巧的跟随姿态，与顾衡保持着恰当的距离。
办公区依然安静，但今天投来的目光比昨天更加复杂。有好奇，有探究，还有嫉妒。苏晓晓敏锐地察觉到几道不太友善的视线，但她只是垂下眼眸，跟在顾衡身后走向办公室。
“下午有个重要会议，可能要两三个小时。”顾衡在办公室门口停下，转身对她说，“你可以在里面看书，或者让秘书带你去休息区转转。”
苏晓晓乖巧点头：“我就在里面等先生，不出去乱走。”
顾衡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点点头，推门进了办公室。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苏晓晓安静地坐在沙发上看书，偶尔抬头看看落地窗外的景色。顾衡在处理一些文件，办公室里只有翻阅纸张和敲击键盘的声音。
下午两点，秘书进来提醒会议时间到了。顾衡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走向门口。
“先生。”苏晓晓突然叫住他。
顾衡回头。
“会议顺利。”她微笑着说，眼中是真挚的祝福。
顾衡的脚步顿了顿，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然后离开了办公室。
门关上后，苏晓晓脸上的笑容慢慢褪去。她放下书，走到落地窗前，俯瞰着下方的城市。从这个高度看下去，一切都显得渺小而遥远。
【系统，汇报顾衡当前好感度。】
【目标人物顾衡当前好感度：32。】
就在她思考下一步策略时，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请进。”苏晓晓以为是秘书，转身时脸上已经挂上了礼貌的微笑。
但进来的人却不是秘书，而是一个她从未见过的女人。
来人看起来二十七八岁，一身得体的香奈儿套装，妆容精致，气质干练，但眼中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和敌意。她上下打量着苏晓晓，那种眼神像是在评估一件商品的价值。
“你就是苏娇娇？”女人开口，声音冷硬。
苏晓晓心中警铃大作，面上却依然保持微笑：“我是。请问您是？”
“林薇，衡泰集团市场部总监。”女人报出身份，语气中带着优越感，“顾总让我来带你去休息区转转。”
顾衡让的？苏晓晓心中怀疑。如果是顾衡的安排，秘书会直接来，不会派一个总监
“谢谢林总监，不过我就在这等先生回来就好。”苏晓晓礼貌地拒绝。
林薇却径直走进办公室，环顾四周，目光在顾衡的办公桌上停留片刻。“顾总的办公室，不是谁都能进的。”
这话里的讽刺意味很明显。苏晓晓脸上的笑容淡了些：“是先生让我在这里等他的。”
“哦？”林薇挑眉，走到沙发前，在苏晓晓刚才坐的位置坐下，仿佛她才是这里的主人，“苏小姐是顾总的什么人？亲戚？朋友？还是别的什么？”
苏晓晓听出了她话中的暗示，心中冷笑，面上却依然平静：“先生是我的恩人。”
“恩人？”林薇笑了，那笑容里满是嘲讽，“好一个恩人。苏小姐，我在这公司五年了，见过无数想接近顾总的女人，她们用的借口五花八门，但‘恩人’这个说法，还是第一次听到。”
苏晓晓的脸色终于冷了下来。她走到林薇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林总监，我不知道你为什么对我有这么大的敌意。但我建议你，在发表任何评论之前，先搞清楚自己的位置。”
林薇脸色一变，显然没料到苏晓晓会这样直接反击。她站起身，与苏晓晓平视：“我的位置很清楚，我是衡泰的市场总监，而你——”她上下打量苏晓晓，“一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女人，赖在顾总的办公室不走，你以为自己是什么东西？”
苏晓晓深吸一口气。这些自以为是的女配，总想在她面前找存在感。
“我是什么东西，不需要向林总监汇报。”苏晓晓的声音冷了下来，“倒是林总监，未经允许闯入总裁办公室，对客人口出恶言，这就是衡泰高管的职业素养？”
林薇脸色涨红：“你！”
“我什么？”苏晓晓上前一步，明明比林薇矮半个头，气势却完全压制了对方，“林总监，如果你对我有什么意见，可以直接去找顾先生说。但在这里对我大呼小叫，是不是太把自己当回事了？”
这番话掷地有声，林薇被怼得一时语塞。她确实没有资格在这里质问苏晓晓，更没有资格评判顾衡的客人。
就在这时，苏晓晓脑海中突然响起系统的提示音：
【警告：目标人物顾衡已离开会议室，正朝办公室走来，预计两分钟后到达。当前距离：50米。】
苏晓晓心中一动。两分钟
她脸上的冰冷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受伤和委屈。她后退一步，眼眶开始泛红，声音也带上了哽咽：
“林总监，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这么讨厌我。我只是只是暂时无处可去，先生好心收留我，我没有想过要打扰任何人”
林薇被她这突然的转变弄懵了，但很快反应过来，冷笑道：“装什么可怜？你以为顾总会吃这一套？我告诉你，顾总最讨厌你这种装柔弱的女人——”
“我哪种女人？”苏晓晓的眼泪恰到好处地滑落，她抬手擦去，却越擦越多，“我只是只是感谢先生的帮助，想要报答他而已。如果林总监觉得我碍眼，我可以离开”
“当然要离开！”林薇见她示弱，气焰更盛，“你以为顾总会真的在乎你？他不过是可怜你罢了！像你这种靠装可怜博取同情的女人，我见得多了，最后都是——”
“都是什么？”
一个冰冷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林薇整个人僵住了，缓缓转过头。顾衡站在办公室门口，面无表情，但那双眼睛冷得能结冰。
苏晓晓的眼泪流得更凶了，她看向顾衡，嘴唇微微颤抖，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却强忍着不说。
“顾总，我”林薇脸色苍白，想要解释。
顾衡没有看她，径直走到苏晓晓面前，抬手擦去她脸上的泪水。他的动作很轻，与他冰冷的表情形成鲜明对比。
“她说你什么？”顾衡问，声音依然平静，但苏晓晓能感觉到那平静下的暗流。
苏晓晓咬了咬下唇，像是犹豫要不要说，最后还是小声开口：“她说我是狐狸精，说我勾引先生还说先生只是可怜我，不会真的在乎我”
每说一句，她的声音就更小一些，到最后几乎听不见。但每句话都清晰地传入了顾衡耳中。
林薇的脸色从苍白转为惨白：“顾总，不是这样的，是她先——”
“闭嘴。”顾衡甚至没有回头看她，目光始终落在苏晓晓脸上，“谁允许你进我办公室的？”
“我我是想带苏小姐去休息区”林薇的声音开始发抖。
“带她去休息区，需要说这些话？”顾衡终于转过身，那双眼睛如同寒冰，“林总监，我以为你是个聪明人。”
“顾总，我错了，我不该”林薇彻底慌了，她从未见过顾衡如此冰冷的样子，即使是对待最严重的失误，他也只是平静地下达处理指令，从未有过这样的情绪外露。
顾衡按下内线：“叫保安上来，送林总监离开。通知人事部，解除林薇的一切职务，按合同最高标准赔偿。”
“顾总！”林薇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我在公司五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您不能因为一个外人就这样对我！”
“外人？”顾衡终于看了她一眼，那眼神让林薇如坠冰窟，“林总监，你似乎搞错了一件事。”
他走到苏晓晓身边，伸手轻轻揽住她的肩膀——这是一个保护性极强的姿势。
“她不是外人。”顾衡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宣告，“她是我的人。对她不敬，就是对我不敬。”
苏晓晓的心脏猛地一跳。不是因为他的话，而是因为放在自己肩上的手——温热，有力，带着不容拒绝的占有欲。
林薇的脸色彻底灰败下去，她终于意识到自己犯了多么严重的错误。她还想说什么，但保安已经进来，礼貌却强硬地请她离开。
办公室重新恢复安静。
顾衡松开手，转身面对苏晓晓。她的眼泪已经止住了，但眼睛还红红的，像只受惊的兔子。
“没事了。”顾衡说，声音比刚才柔和了一些。
“先生”苏晓晓小声说，“对不起，给您添麻烦了。”
“不是你的错。”顾衡走到办公桌前，拿起电话，“以后不会有人再打扰你。”
他拨通内线，对秘书吩咐了几句，大概是加强办公室的安保，不允许任何人随意进入。
苏晓晓站在原地，看着顾衡的背影。这个男人，刚才那一瞬间展现出的强势和保护欲，让她既兴奋又警惕。
“过来。”顾衡放下电话，对她招招手。
苏晓晓走过去，在他面前站定，微微仰头看他。
顾衡伸出手，指尖轻轻抚过她还有些发红的眼角。“以后遇到这种事，直接告诉我。”
“我不想给先生添麻烦”苏晓晓小声说。
“不麻烦。”顾衡重复了早上的话，但这次语气更加坚定，“记住，你现在在我身边，没有人可以欺负你。
顾衡那句“她是我的人”还在空气中回荡，苏晓晓的心跳漏了半拍。这不是她预期的台词，却比她预期的更有冲击力。
“先生”苏晓晓的声音轻颤着，眼泪又开始在眼眶里打转，但这次她没有抬手去擦，而是任由它们滑落，仿佛连擦眼泪的力气都没有了。
顾衡已经回到办公桌前，重新拿起一份文件，但苏晓晓注意到他的目光并没有真正落在纸面上。
她深吸一口气，然后做出了一个大胆的举动——她突然上前，几乎是扑到了顾衡面前，在他还没反应过来时，紧紧抱住了他的腰。
顾衡的身体明显僵住了。
“可是她说”苏晓晓将脸埋在他腰间，声音闷闷的，带着哭腔，“她说先生不在乎我，说先生只是可怜我，总有一天会不要我”
她的手臂收紧，仿佛溺水的人抱着唯一的浮木。
“先生”她抬起脸，泪眼朦胧地望着他，那眼神里是全然的依赖和恐惧，“先生能不能不要不要我？我会乖乖听话的，我不会给先生添麻烦的，我会做饭，会泡茶，会做很多事情”
她语无伦次地说着，眼泪不断滑落，打湿了顾衡的西装外套。
“我只有先生了”最后这句话，她说得极轻，却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除了先生，我什么都没有了。”
整个办公室陷入一片寂静。只有苏晓晓压抑的抽泣声，还有窗外隐约传来的城市喧嚣。
顾衡低头看着她，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黑眸中，有什么东西在剧烈翻涌。他抬起手，似乎想推开她，但最终那只手落在了她的头顶，轻轻抚摸着她的头发。
动作有些僵硬，像是很久没有做过这样的事了。
“别哭。”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罕见的温柔，“我说过，有我在，没人能欺负你。”
“可是”苏晓晓仰着脸，任由眼泪滑过脸颊，“可是先生真的会在乎我吗？如果有一天，先生觉得我麻烦了，会不会也像父亲一样，不要我了？”
这个问题问得尖锐，却直击核心。她将自己最深的恐惧摊开在他面前——被抛弃的恐惧。
顾衡的手顿了顿。他沉默了很久，久到苏晓晓几乎要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然后，他弯下腰，双手捧起她的脸，迫使她与自己对视。他的动作很轻，指尖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量。
“苏娇娇。”他叫她的全名，声音严肃，“看着我。”
苏晓晓泪眼朦胧地看着他。
“我顾衡说过的话，从不收回。”他的目光锐利，仿佛要穿透她的灵魂，“既然我带你回来，就不会不要你。”
他的拇指轻轻擦过她的脸颊，抹去泪水：“你不用做什么来讨好我，不用保证会乖乖听话，不用证明自己有用。”
这些话，一句一句，敲在苏晓晓心上。
“你只要做你自己就好。”顾衡继续说，声音低了些，却更加坚定，“其他的，交给我。”
苏晓晓的呼吸停滞了。这不是她想要的答案，却又比她想要的更多。她设想过顾衡会安慰她，会承诺保护她，甚至可能会因为她的脆弱而产生怜惜。
但她没想过，他会说“你只要做你自己就好”。
“先生”她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也说不出来。
顾衡松开手，重新站直身体。但这次他没有后退，而是伸手将她轻轻拉起来，让她站好。
“把眼泪擦干净。”他递给她一块手帕，是新的，和他早上给她的那块一样，是上好的深色丝绸。
苏晓晓接过手帕，乖乖擦脸。她的动作很慢，像是在拖延时间，整理思绪。
“先生下午还有工作吗？”她小声问，试图转移话题。
顾衡看了她一眼，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但没有戳破。“还有几个文件要处理。”
“那我去给先生泡杯茶？”苏晓晓试探地问。
“去吧。”顾衡点点头，转身走向办公桌。
苏晓晓如蒙大赦，快步走向茶水间。关上门后，她靠在门上，深深吸了几口气。
【系统，汇报当前状态。】
【目标人物顾衡好感度：52】
她的眼中已经恢复了清明。她走到咖啡机前，熟练地开始操作。几分钟后，一杯香气四溢的手冲咖啡做好了。
她端着咖啡走出茶水间，顾衡已经重新投入工作，侧脸专注而认真。
“先生，咖啡。”她将杯子轻轻放在桌上。
顾衡抬眼看了她一下，点点头：“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