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晓晓其实并没有真的睡着。
当顾衡的西装外套轻轻盖在她身上时，她几乎是立刻察觉到了。那件外套还带着他的体温和独特的檀木香气，将她整个人包裹起来。她保持着均匀的呼吸，睫毛在阳光下轻微颤动，像是在做着一个甜美的梦。
她能感觉到顾衡的目光停留在自己身上，那种审视中带着一丝困惑的复杂眼神，让她心中暗笑。冰山开始融化了，虽然只是极细微的裂痕。
大约二十分钟后，办公室门被轻轻敲响。
“进。”顾衡的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清冷。
门开了，一个身着职业套装、气质干练的女子推着餐车进来。当她看到沙发上盖着顾衡外套熟睡的苏晓晓时，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惊讶，但很快恢复了专业的面无表情。
“顾总，午餐送到了。”秘书压低声音。
“放桌上。”顾衡站起身，走向沙发区。
苏晓晓在恰到好处的时机“悠悠转醒”。她先是睫毛轻颤，然后缓缓睁开眼，眼中带着初醒的迷茫和慵懒，像只刚刚睡醒的猫。
当她的目光聚焦在站在沙发前的顾衡身上时，先是愣了一下，随即意识到自己身上盖着他的外套，脸颊瞬间染上淡淡的粉色。
“先生我睡着了？”她坐起身，外套从肩头滑落，她手忙脚乱地接住，小心翼翼地捧在手里，“抱歉，我是不是睡了很久？”
“不久。”顾衡伸手接过外套，动作自然得仿佛这个动作已经重复过千百次，“午餐到了，去洗把脸。”
“好。”苏晓晓站起身，走向办公室附设的洗手间。
经过秘书身边时，她能感觉到对方审视的目光。苏晓晓回以礼貌而略带羞涩的微笑，然后关上了洗手间的门。
镜子里的自己确实有几分刚睡醒的慵懒美，头发微乱，眼神迷蒙，脸颊上还有一道浅浅的红印——那是她刚才故意压出来的。苏晓晓快速整理了一下头发，用冷水轻拍脸颊，让自己看起来清醒又不失柔软。
走出洗手间时，秘书已经离开，顾衡正站在落地窗前接电话。午餐已经摆放在办公室中央的小圆桌上，简单的四菜一汤，但摆盘精致，香气诱人。
“按计划进行，不必顾虑。”顾衡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苏家那边，继续施压。”
苏晓晓的脚步顿了顿。苏家？是在说她父亲的公司吗？
顾衡挂了电话，转过身看到她，脸上没有任何异样。“过来吃饭。”
两人在圆桌旁坐下，气氛比早餐时更加微妙。苏晓晓安静地盛饭，先递给顾衡，然后才给自己盛了一小碗。
“刚才的电话”她轻声开口，又像是意识到不该多问，立刻停住，“抱歉，我不该打听先生的事情。”
顾衡夹了一筷子清蒸鱼，动作优雅从容。“关于苏家的。”
苏晓晓的手微微一顿。
“你父亲的公司最近遇到些麻烦。”顾衡继续道，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股价连续下跌，几个重要项目都出了问题。”
苏晓晓放下碗筷，手指无意识地绞在一起。“是因为因为我失踪了吗？”
“不全是。”顾衡看了她一眼，“苏氏内部早就存在问题，你继母王美玲和你父亲最近的行径只是加速了它的崩溃。”
他的话中似乎藏着更多信息，但苏晓晓没有追问。她垂下眼眸，轻声说：“父亲他一直很重视公司。如果苏氏倒了，他一定会很难过。”
“你在为他担心？”顾衡问，声音听不出情绪。
“他毕竟是我父亲。”苏晓晓苦笑，“虽然他对我不算好，但血浓于水。”
这是真心话，原主苏娇娇确实对父亲有着复杂的情感，既怨恨他的忽视，又渴望得到他的关爱。这种矛盾的情感被苏晓晓完美地演绎出来。
顾衡没有回应，只是安静地吃饭。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突然说：“如果你想，我可以让苏氏起死回生。”
苏晓晓惊讶地抬头看他。
“只要你开口。”顾衡补充道，目光平静地与她对视。
这是一个试探。苏晓晓立刻意识到。试探她的野心，她的心机，她对苏家的真实态度。
她咬了咬下唇，眼中闪过一丝挣扎，最终轻轻摇头：“不用了，先生。生意上的事我不懂，也不该插手。而且如果苏氏注定要倒，那也是它的命数。”
“不恨他们？”顾衡问，“你继母设计害你，你父亲对此毫不知情，或者知情却默许——这样的家人，不值得你怨恨？”
苏晓晓的睫毛轻颤，一滴眼泪毫无预兆地滑落。她迅速抬手擦去，强扯出一个笑容：“恨过，但现在不恨了。恨太累，而且如果不是他们，我也不会遇到先生。”
这句话她说得轻描淡写，却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
顾衡手中的筷子顿了顿，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黑眸中，似乎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他放下筷子，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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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很特别，苏娇娇。”他说。
苏晓晓心中一动，面上却只是困惑地眨眨眼：“特别？我哪里特别了？我只是一个很普通的人。”
“普通人不问处境，只顾怨恨或讨好。”顾衡转动腕上的佛珠，“你两者都不是。”
“那我是什么？”苏晓晓轻声问，眼中带着真诚的好奇。
顾衡没有回答，只是重新拿起筷子。“吃饭吧，菜要凉了。”
午餐在一种新的氛围中继续。苏晓晓能感觉到，顾衡对她的态度有了一丝微妙的变化——不再只是审视和观察，多了几分真正的兴趣。
饭后，秘书进来收拾餐具。苏晓晓主动帮忙，动作麻利又轻柔，完全没有千金小姐的娇气。当她将最后一摞碗碟放在餐车上时，秘书忍不住多看了她一眼。
“谢谢。”秘书低声说。
“不客气。”苏晓晓回以微笑。
秘书推着餐车离开后，顾衡重新回到办公桌前。苏晓晓则回到沙发区，拿起之前那本书，但这次她没有假装阅读，而是真的看了进去。
时间在安静中流逝。偶尔有高管进来汇报工作，看到苏晓晓时都会微微一愣，但没人敢多问。顾衡处理公务的效率极高，短短一个下午，已经批阅了数十份文件，开了两个视频会议，下达了多项指令。
苏晓晓暗中观察，越发觉得这个男人深不可测。他明明只有25岁，却有着远超年龄的沉稳和老练，仿佛一切尽在掌控。
下午四点左右，顾衡接了一个电话后，眉头微微皱起。
“知道了，我过去一趟。”他简短地说，挂了电话。
苏晓晓适时抬起头，眼中带着询问。
“有个临时会议，需要外出。”顾衡站起身，拿起西装外套，“你在这里等我，或者让司机送你回去。”
苏晓晓放下书，也站起身：“先生要去很久吗？”
“两三个小时。”
她咬唇思考了一下，鼓起勇气问：“我我可以一起去吗？我保证安静地待在车里，不会打扰先生。
顾衡看向她，似乎在权衡什么。
“一个人在这里，时间会很难熬。”苏晓晓小声补充，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书页边缘。
这个动作透露出的不安是如此真实，让顾衡想起了昨夜在雨巷中，她抓住自己衣袖时的颤抖。
“去拿外套。”他终于说。
苏晓晓的眼睛亮了起来，快步走向衣架，拿起自己的风衣。当她转身时，发现顾衡已经走到门边，手中佛珠缓缓转动，目光却停留在她身上。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办公室，再次经过办公区。这次，有更多员工看到了他们，窃窃私语声隐约可闻。
“那是谁啊？顾总竟然带她进进出出”
“不知道，以前从没见过。”
“长得真漂亮，气质也好，该不会是顾总的”
“嘘！别乱说，小心被听到！”
苏晓晓跟在顾衡身后半步的位置，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既不离得太远显得生疏，也不靠得太近显得逾矩。她能感觉到无数目光投射在自己背上，却只是微微垂眸，神色平静。
电梯里，顾衡突然开口：“不在意他们的眼光？”
苏晓晓抬头看他，轻轻摇头：“比起昨晚那些人的眼光，这些算不了什么。而且”她顿了顿，声音更轻了，“只要先生不在意，我就不在意。”
电梯到达地下车库，门开了。顾衡先一步走出，苏晓晓跟上。
这次的车不是早上的宾利，而是一辆低调的黑色奔驰。司机早已等候，为两人打开后座车门。
上车后，顾衡报了一个地址，是京城一处私人会所的名字。车子缓缓驶出车库，汇入下午的车流。
“先生要去谈生意吗？”苏晓晓轻声问。
“见几个人。”顾衡的回答依然简略。
苏晓晓识趣地不再多问，转头看向窗外。京城的街道繁华喧嚣，高楼大厦鳞次栉比，行人匆匆，车水马龙。这一切对她来说既熟悉又陌生——熟悉的是都市的脉络，陌生的是这个世界的细节。
“你对京城熟悉吗？”顾衡突然问。
苏晓晓转过头：“不算特别熟悉。父亲很少带我出门，我大部分时间都在家里或者学校。
这是真话。原主苏娇娇确实是个被保护得很好的千金小姐，社交圈狭窄，对这座城市的了解仅限于几处高档商场和餐厅。
“以后可以多出来走走。”顾衡说，目光落在她脸上，“京城有很多值得看的地方。”
这句话像是随口一说，又像是一个承诺。苏晓晓心中一动，脸上绽开一个真心实意的笑容。
“谢谢先生。”她说，眼中闪着光，“我其实一直想去故宫看看，听说秋天的银杏很美。”
顾衡没有回应，但苏晓晓注意到，他转动手腕佛珠的速度慢了下来。
车子最终停在一处隐蔽的胡同口。外面看起来平平无奇，但苏晓晓知道，这种地方往往藏着京城最顶级的私人会所，不对外开放，只接待特定圈子的人。
“在这里等我。”顾衡对她说，又转向司机，“照顾好苏小姐。”
“是，顾先生。”
顾衡下车，走进了胡同深处的一扇不起眼的木门。苏晓晓透过车窗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后，心中升起一丝好奇。
这个会议，应该不只是普通生意往来那么简单
“苏小姐，需要喝水吗？”司机礼貌地问。
“不用了，谢谢。”苏晓晓微笑回应。
一个小时后，顾衡从胡同里走出来。天色已经暗了下来，胡同口亮起了昏黄的路灯。他依然神色平静，但苏晓晓敏锐地察觉到，他身上多了一丝若有若无的戾气。
上车后，顾衡没有说话，只是揉了揉眉心，腕上的佛珠在车内灯光下泛着幽暗的光泽。
“先生累了吗？”苏晓晓轻声问。
“有点。”顾衡闭着眼，靠在座椅上。
苏晓晓犹豫了一下，然后小心翼翼地说：“如果先生不介意我可以帮您按按头。我以前学过一点按摩。”
顾衡睁开眼，看向她。那双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中深不见底。
几秒后，他重新闭上眼，微微点头。
苏晓晓挪到他身边，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到他的太阳穴。顾衡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瞬，随即放松下来。
她的动作很轻，力道适中，指尖带着温热的触感，在穴位上轻柔按压。车内安静得能听到两人的呼吸声，还有佛珠偶尔碰撞的细微声响。
“今天那些人”顾衡突然开口，声音低沉，“是你父亲生意上的对手。”
苏晓晓的手顿了顿。
“他们在讨论如何瓜分苏氏。”顾衡继续说，语气平静，“你父亲撑不了多久了。”
苏晓晓的手指停在他的太阳穴上，她能感觉到顾衡的体温，还有脉搏平稳的跳动。
“先生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她轻声问。
顾衡睁开眼，转过头，两人的脸离得很近。在昏暗的车内灯光下，他的眼睛像深潭，能吸走所有的光。
“我想知道你的真实想法。”他说，“如果苏氏倒了，你真的不在意？”
苏晓晓与他对视，眼中没有闪躲。“在意，但不是在意的公司。我在意的是父亲会不会因此一蹶不振，在意那些依靠苏氏生活的员工会不会失去工作。”
“至于公司本身”她苦笑，“它从来不属于我，我也从未从中得到过什么。所以它的存亡，我无法真正感同身受。”
这是她反复斟酌后的回答，既展示了善良和同理心，又不会显得虚伪或野心勃勃。
顾衡看了她很久，久到苏晓晓几乎要以为自己的答案让他不满意了。
然后，他伸出手，轻轻碰了碰她的脸颊。
“你确实很特别。”他重复了午餐时的话，但这次语气中多了一丝什么。
苏晓晓的心脏漏跳了一拍。不是因为他的触碰，而是因为那个眼神——那个眼神太熟悉了，和前几个世界那些男主逐渐沦陷时的眼神，一模一样。
“先生”她轻声唤道，声音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顾衡收回手，重新靠回座椅。“继续吧，你的按摩技术不错。”
苏晓晓重新开始按摩，指尖却微微发颤。不是因为紧张，而是因为兴奋。
车子在夜色中驶向顾衡的别墅，两人都没有再说话，但某种东西已经悄然改变。
当车停在别墅前时，苏晓晓的手已经停了下来。她收回手，轻声说：“先生，到了。”
顾衡睁开眼，眼中没有疲惫，只有清醒的锐利。他看了她一眼，然后推开车门。
“今晚好好休息。”他说，然后顿了顿，“明天带你去个地方。”
苏晓晓眼睛一亮：“什么地方？”
顾衡没有回答，只是转身走向别墅。但苏晓晓注意到，他的唇角似乎微微上扬了一个极小的弧度。
她快步跟上，心中充满了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