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天后,“深渊”号及其护航舰队如同利剑般刺入虫族活跃星域的核心。战斗在接触的瞬间便进入白热化。
虚空之中,能量光束纵横交错,爆炸的火光如同短暂的恒星,不断亮起又熄灭。虫族的飞行单位如同黑色的潮水,悍不畏死地冲击着人类的钢铁阵线。
按照苏晓晓制定的声波共振战术,前期推进异常顺利。改装后的副炮阵列发射出无形的高频声波,精准地扰乱了“守护者”虫族的防御,主力舰炮随后抓住那转瞬即逝的僵直窗口,将毁灭性的能量灌入其甲壳薄弱处。一艘艘庞大的“守护者”在太空中炸成绚烂而致命的烟花,人类舰队势如破竹,直扑隐藏在星域深处的虫族母巢。
顾衡坐镇指挥中心,命令如同冰雹般精准落下,调动着整个舰队的火力。他的精神力高度集中,与战舰的感应链接达到了前所未有的深度,这使得他的命令更快,反应更敏锐,但也让他的精神力负荷急剧增加。若不是苏晓晓始终安静地站在他身侧,用她独特的气息无形中安抚着他那濒临暴走边缘的精神图景,他恐怕早已无法支撑如此高强度的指挥。
苏晓晓的目光紧紧跟随着主屏幕上的战况,她的计算能力在此时发挥到了极致,偶尔会快速报出一两组修正后的射击参数或规避路线,每一次都精准地化解了小范围的危机。她的存在,仿佛成了顾衡延伸出去的另一个大脑,弥补着他因精神力负荷而可能出现的细微疏漏。
然而,虫族母巢的防御远超想象。在核心区域,他们遭遇了虫族最精锐的禁卫军团,以及——那只庞大如山岳、散发着令人窒息精神威压的虫后!
虫后的精神攻击如同实质的海啸,猛地撞击在“深渊”号的精神屏蔽场上,整个舰船剧烈震动,不少精神力较弱的军官当场闷哼一声,脸色煞白。顾衡首当其冲,他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丝鲜血,精神图景如同被投入巨石的湖面,瞬间沸腾暴走,那熟悉的、撕裂般的剧痛几乎要淹没他的理智!
“指挥官!”众人惊呼。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直安静待命的虫后,突然张开了它那布满獠牙的巨口,一道凝练到极致、散发着毁灭气息的暗紫色能量吐息,如同死神的镰刀,撕裂虚空,直奔“深渊”号指挥塔楼而来!速度之快,角度之刁钻,根本来不及完全规避!
计算结果显示,这一击若命中,指挥塔楼的护盾将被瞬间过载,内部人员生存几率低于1!
顾衡瞳孔骤缩,强行压下精神海的剧痛,就要下达最后的规避和牺牲部分结构的指令。
然而,一道纤细的身影比他更快!
是苏晓晓!
她仿佛预知了这一切,在虫后发动攻击的前一瞬,她猛地扑到了顾衡身前,将他死死地护在自己单薄的身躯之后!
“不——!”顾衡目眦欲裂,嘶吼出声,伸手想要抓住她,却只抓到了一片残影。
那道毁灭性的暗紫色吐息,结结实实地轰击在了苏晓晓的背心上!
“噗——!”
鲜血如同盛开的红梅,瞬间从她口中喷出,染红了顾衡胸前的制服,也染红了他瞬间变得猩红的眼眸。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顾衡只觉得整个世界都失去了声音,只剩下怀中之人迅速流失的体温和那刺目的鲜红。
但就在苏晓晓承受攻击、意识即将陷入黑暗的同一瞬间,谁也没有察觉到,一股庞大到令人战栗、精纯到超越常识的金色精神力,如同沉睡的巨龙骤然苏醒,以她为中心,无声地爆发开来!
这股力量并非散乱地扩散,而是凝成一股无坚不摧的尖锥,无视了物理距离和精神屏蔽,精准无比地、狠狠地刺入了远处虫后那庞大的、正因发动全力一击而出现短暂精神空隙的核心意识!
“吱嘎——!!!”
一声尖锐、痛苦、充满了难以置信的嘶鸣,通过精神链接传入每一个生物的脑海。那庞大如山岳的虫后,身体猛地一僵,复眼中疯狂闪烁的光芒骤然熄灭,庞大的身躯如同被抽走了所有生命力,开始寸寸龟裂,最终在虚空中无声地解体、湮灭!
虫后……死了?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整个战场都为之一静。失去了虫后的指挥和精神压制,虫族大军瞬间陷入了混乱。
但顾衡根本无暇顾及这些。
他紧紧抱住怀中软倒的、气息迅速微弱下去的苏晓晓,那双惯常冰冷的眼眸此刻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恐慌和暴怒。
“晓晓!苏晓晓!”他声音颤抖,用力拍打着她的脸颊,试图唤醒她,输入的温和精神力如同石沉大海,被她体内那股骤然爆发后又彻底沉寂的混乱力量所阻挡。
她脸色苍白如纸,嘴角不断溢出鲜血,生命力正飞速流逝。
“医疗官!最强的医疗官!立刻到指挥室!立刻!!!”顾衡猛地抬头,对着通讯频道嘶吼,那声音中的疯狂和急切让所有听到的人心头巨震。
他小心翼翼地抱着她,像是捧着世间最易碎的珍宝,手臂因为极力克制恐惧而微微发抖。他看着怀里气息奄奄的人儿,想起她扑过来时那决绝的眼神,想起她平日里的狡黠与娇嗔,心脏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痛得几乎无法呼吸。
他从未如此害怕失去什么。
“撑住……苏晓晓,我不准你死!听到没有!”他低头,在她染血的耳边,用近乎偏执的语气命令着,仿佛这样就能留住她逐渐消散的生命力。
指挥中心内一片混乱,却又在顾衡那骇人的气势下强行维持着秩序。医疗团队带着设备狂奔而来。
而陷入深度昏迷的苏晓晓,意识沉入无边黑暗前,最后一个念头却是:
“系统……这下,玩得好像……有点大了……”
“不过……他的心……我应该是……拿到了吧……”
就在苏晓晓意识沉入黑暗,感觉生命力如同沙漏般流逝时,系统急促的电子音在她脑海深处响起,带着前所未有的严肃:
「警告!宿主生命体征急剧下降!检测到致命性内脏损伤及精神力严重透支!根据核心保护条例及最优任务完成策略判断,启动紧急预案!」
「正在调用系统商城……兑换‘生命织缕’伪伤药剂(高阶)!」
「药剂生效中……模拟严重内出血及精神力枯竭状态,实际生命本源已锁定,生命危险已解除……能量灌注开始,修复程序启动,预计完全修复需现实时间72小时……」
一股温和却强大的暖流突兀地出现在苏晓晓近乎破碎的身体内部,如同最灵巧的织工,开始飞速修复那些致命的创伤,但同时又巧妙地维持着外表骇人的伤势和极度微弱的气息,完美地模拟出濒死状态。
……
指挥中心内,气氛压抑得如同凝固。
顾衡紧紧抱着怀里气息微弱、浑身是血的苏晓晓,那双猩红的眼眸死死盯着正在全力扫描检测的医疗官,周身散发的暴戾和绝望几乎要化为实质,让周围的军官和医护人员都感到窒息。
为首的医疗官额上满是冷汗,他仔细分析着医疗仪上传来的复杂数据,眉头越皱越紧,脸上露出了极其困惑的神色。
“怎么样?!”顾衡的声音嘶哑,如同濒危的野兽。
医疗官迟疑了一下,带着难以置信的语气汇报:“指挥官……苏助理的伤势……看起来非常严重,体内有多处脏器破裂和内出血,精神力波动也几乎检测不到,但是……”
他顿了顿,在顾衡几乎要杀人的目光中,硬着头皮继续说:“……但是她的生命体征核心却异常稳定!有一种……有一种我们无法理解的能量在维持着她最基本的生机,按照这个趋势,只要妥善护理,没有……没有生命危险!”
“没有生命危险?”顾衡猛地抬起头,眼中爆发出骇人的光芒,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你确定?!”
“是……是的,指挥官!数据上是这样显示的!虽然伤势看起来很可怕,但生命本源似乎被某种力量保护住了!”医疗官肯定地回答,虽然他自己也无法解释这诡异的现象。
听到“没有生命危险”这几个字,顾衡紧绷到极致的神经骤然一松,巨大的庆幸感冲击着他,让他几乎站立不稳。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腾的情绪。
他小心翼翼地将怀中依旧昏迷不醒的苏晓晓交给医疗官,动作轻柔得仿佛在对待易碎的琉璃,声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冰冷:“用最好的设备,最好的药,全力救治。她若有事,你们知道后果。”
医疗团队心中一凛,连忙应下,小心翼翼地将苏晓晓放置在移动医疗床上,迅速送往舰上最高级别的医疗舱。
送走苏晓晓,顾衡缓缓转过身,重新面向主屏幕。
他脸上的担忧和脆弱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比万年寒冰更冷的杀意,一种如同宇宙黑洞般吞噬一切的暴怒。他目光扫过星图上那些因虫后死亡而陷入混乱、但依旧数量庞大的虫族残余部队,眼神冰冷彻骨。
就是这些虫子,伤了她。
差点……夺走了她。
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怖精神力,混合着滔天的怒火和杀意,如同实质的风暴以他为中心轰然扩散!这一次,不再是躁动暴走,而是冰冷、精准、充满了毁灭意志的绝对掌控!
“所有单位听令。”他的声音通过通讯频道传遍整个舰队,冰冷得不带一丝人类情感,“更改作战指令。”
“拒绝一切投降,无需保留活体样本。”
“执行……灭绝程序。”
“我要这片星域,再也看不到一只活着的虫子。”
“为苏助理——报仇雪恨!”
最后那句话,他几乎是咬着牙说出来的,带着令人灵魂战栗的恨意。
“是!指挥官!”整个舰队响彻云霄的回应,带着同仇敌忾的肃杀。
接下来的战斗,变成了一场单方面的、彻头彻尾的屠杀。
失去了虫后指挥的虫族,在顾衡那如同鬼神般精准而冷酷的指挥下,以及人类舰队被彻底激怒的狂暴火力面前,毫无还手之力。战舰的主炮以前所未有的效率轰鸣,将一群群虫族连同它们的小型巢穴一起化为宇宙尘埃。机动部队如同死神的镰刀,穿梭在残骸之间,清理着每一个角落。
顾衡亲自操控着“深渊”号的主武器系统,每一次射击都带着毁灭性的精准,将那些体型庞大、试图负隅顽抗的虫族单位一一点名,轰成碎片。他的眼神始终冰冷,仿佛只是在执行一项清理垃圾的任务,但所有熟悉他的人都能感受到,那冰冷之下,是何等汹涌的、几乎要焚尽一切的怒火。
这场血腥的清剿持续了数个小时。
当最后一处虫族聚集地的信号在星图上彻底消失,整片星域终于恢复了死寂。只有漂浮的战舰残骸和虫族尸体,无声地诉说着刚才那场战争的惨烈……
战斗结束,顾衡甚至没有多看战果报告一眼,直接转身,大步流星地冲向医疗舱。
他一刻也没有忘记,那个用柔弱身躯为他挡下致命一击,此刻正躺在医疗舱里的女人。
医疗舱内,一片纯白与寂静,只有生命体征监测仪发出规律而微弱的“嘀嗒”声,像是指挥官此刻强行压抑的心跳。
苏晓晓安静地躺在中央的治疗仓内,脸色依旧苍白,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柔弱的阴影,唇上失去了往日的血色,看起来脆弱得仿佛一碰即碎。各种柔和的能量光带缠绕在她身上,缓缓滋养着她被模拟出来的严重伤势。
顾衡就坐在治疗仓边。
他已经脱去了染血的制服外套,只穿着一件暗色的衬衣,领口随意地解开两颗扣子,露出线条紧绷的脖颈。他向来挺直的背脊此刻微微佝偻,手肘撑在膝盖上,那双惯常用来下达冰冷命令、操控星系生杀大权的手,此刻正紧紧握着苏晓晓一只冰凉的小手,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
他就这样一动不动地坐着,如同亘古不变的雕塑,目光死死地锁在苏晓晓脸上,仿佛要将她的模样刻进灵魂深处。医疗官每隔一段时间会进来汇报情况,重复着“生命体征稳定”、“伤势在缓慢修复”、“无生命危险”的结论,但顾衡眉宇间的凝重和眼底深处那抹挥之不去的恐慌,却丝毫没有减少。
无生命危险……可她为什么还不醒?
他想起她扑过来时那决绝的眼神,想起她平日里狡黠灵动的笑容,想起她坐在他腿上大胆亲吻他的模样,想起她在指挥室里冷静分析、光芒四射的样子……每一种模样,都与他此刻怀中这具冰冷、了无生气的躯体形成残酷的对比。
一种前所未有的无力感和悔恨攫住了他。他拥有强大的力量,可以指挥舰队碾碎虫族,却无法替她承受这份痛苦,甚至……是因为他,她才变成这样。
“苏晓晓……”他低声唤她的名字,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他用指腹极其轻柔地摩挲着她冰凉的手背,仿佛这样就能将自己的生命力传递过去。
“你不是说要我的心吗?”他俯下身,靠近她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低语,语气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执着,“我还没给你,你怎么能睡?”
“快点醒来……只要你醒来,什么都好说……”
他从未如此低声下气地祈求过什么。权势、力量、胜利,他都可以凭自己的能力去夺取。唯独她的醒来,他无能为力,只能等待。
时间一点点流逝,窗外的星光换了方位。顾衡依旧维持着那个姿势,仿佛要坐到地老天荒。
昏迷中的苏晓晓,意识其实处于一种半清醒的模糊状态,她能隐约感受到外界的动静,听到顾衡那沙哑低沉的声音。
她听到他笨拙的挽留,听到他近乎哀求的低语,感受到他掌心传来的、几乎要烫伤她的灼热温度。
心底某个角落,似乎微微松动了一下。
就在这时,顾衡似乎感觉到了什么,他猛地抬起头,紧紧盯着苏晓晓的脸,仿佛察觉到了她极其细微的、几乎不存在的反应。
“晓晓?”他声音带着一丝急切的希望,“你能听到我说话,对不对?”
苏晓晓的睫毛几不可查地颤动了一下,如同蝴蝶翅膀最轻微的扇动。
这微小的变化却让顾衡的心脏狂跳起来!他握紧她的手,语气变得更加急促,带着不容拒绝的命令,却又裹挟着浓得化不开的担忧:
“醒来!苏晓晓,这是命令!”
“虫族已经被我杀光了,一个不剩!你不是相信我能带领大家消灭它们吗?我做到了!”
“你也要做到你答应我的事……醒来!”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医疗舱里回荡,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
或许是系统的药剂时间到了,或许是他的呼唤起了作用,又或许是苏晓晓觉得火候差不多了……
在顾衡几乎要绝望的目光中,治疗仓内,苏晓晓那如同蝶翼般的长睫,再次剧烈地颤动了几下,然后,缓缓地、艰难地,睁开了一条缝隙。
那双眸子里还带着初醒的迷茫和虚弱,水汽氤氲,但在对上顾衡那双充满了狂喜、担忧、以及深沉如海般情绪的眸子时,她极其微弱地、几乎看不出来地,弯了一下唇角。
仿佛在说:看,我醒了。
顾衡猛地吸了一口气,巨大的喜悦如同海啸般将他淹没。他下意识地想将她紧紧抱入怀中,却又怕碰到她的“伤势”,只能用力地、更加用力地握住她的手,仿佛这样才能确认她是真的醒了。
“你……”他张了张嘴,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口,最终只化作一句带着劫后余生般叹息的低语,“……终于醒了。”
苏晓晓看着他布满血丝的眼睛和下巴上新冒出的青色胡茬,用气若游丝的声音,缓慢地、一字一顿地,说出了醒来后的第一句话:
“你的心……准备好……给我了吗?”
顾衡浑身一震,看着怀中人儿即使虚弱至此,依旧不忘最初“目标”的执着模样,一种混合着心痛、无奈、以及彻底沦陷的复杂情感,终于冲垮了他所有的防线。
他低下头,将额头轻轻抵在她的额头上,闭上眼,声音低沉而郑重,如同立下最神圣的誓言:
“等你好了……亲自来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