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晓晓这一觉睡得很沉，直到傍晚才悠悠转醒。身侧的位置早已空了，只余下一点微凉的凹陷和属于顾衡的淡淡气息。她拥着被子坐起身，休息室内一片寂静，只有舷窗外模拟的夕阳将房间染上一层暖橘色的光晕。
她动了动身体，依旧有些酸软，但精神已经恢复了大半。想到顾衡离开前说的话，心头微动。
“系统，他现在在哪里？”她在心底问道。
系统立刻回应：「宿主，指挥官还在指挥中心主持高层作战会议，已经连续开了六个小时了。」
苏晓晓掀开被子下床，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浩瀚无垠、此刻却仿佛暗藏杀机的星海。虫族……那是连顾衡这样的男人都严阵以待的威胁。
她没有犹豫，转身走向洗漱间，快速整理了一下自己，换上了一身干净的便服。然后，她直接联系了后勤部门。
“准备一份指挥官的营养餐，送到指挥中心入口，我去取。”她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意味。如今她“指挥官女友”的身份早已传开，加上白天展现出的能力，后勤部门没有任何疑问，立刻照办。
当苏晓晓提着保温食盒走到指挥中心那扇厚重的自动门外时，里面似乎刚好告一段落。门滑开，几位高级军官鱼贯而出，脸上都带着疲惫与凝重。看到门外的苏晓晓，他们愣了一下，随即纷纷点头致意，眼神复杂地让开道路。
苏晓晓没有在意他们的目光，她的视线越过人群，直接落在了主位上的那个男人身上。
顾衡依旧坐在指挥椅上，背脊挺得笔直，但眉宇间的倦色却难以掩饰。他正低头看着最后一份文件，手指用力按着太阳穴，周身那冰冷的精神力场因为长时间的专注和压力而显得有些紊乱，如同风暴将至前的海面，暗流汹涌。
他似乎没有察觉到她的到来。
苏晓晓提着食盒，一步步走过去，脚步很轻。直到她走到指挥台边，顾衡才若有所觉地抬起头。
看到是她，他深邃眼眸中闪过一丝清晰的讶异，那紧绷的下颌线条似乎微不可查地松动了一瞬。
“你怎么来了？”他的声音带着长时间说话后的沙哑。
苏晓晓将手中精致的食盒放在他面前的操作台上，打开盖子，里面是热气腾腾、搭配精良的饭菜。她抬起眼，看着他布满血丝的双眼和眉宇间的疲惫，声音放得很软，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坚持：
“再忙，也要先吃饭。”
她的目光清澈而坚定，里面有关切，却没有丝毫打扰他工作的歉疚，仿佛这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顾衡看着面前的饭菜，又看看她。指挥中心明亮的灯光下，她站在那里，像是一道温软的光，骤然照进他充斥着数据、星图和杀戮计划的冰冷世界。那躁动不安的精神力场，在她靠近的瞬间，便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抚平，虽然因为他的疲惫无法立刻恢复彻底的宁静，但那尖锐的刺痛感确实缓和了许多。
他需要她。无论是在床上，还是在这样高强度的工作间隙。
周围的军官尚未完全散去，都若有若无地关注着这边。顾衡沉默了几秒，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他放下了手中的电子笔。
“好。”他只说了一个字，然后伸手，接过了苏晓晓适时递过来的筷子。
他没有离开指挥台，就在这象征着战舰最高权力和冷酷战争的中枢，开始用餐。动作依旧很快，却不再像以往那样仅仅是为了补充能量，而是真的在“吃饭”。
苏晓晓也没有离开，就安静地站在他身边，偶尔帮他递一下汤勺，或者在他看向某份文件时，顺手将文件拿开一些，免得沾上油渍。她的动作自然流畅，仿佛本就该如此。
指挥中心内异常安静，只剩下顾衡用餐的细微声响，以及设备运转的低鸣。那些尚未离开的军官看着这一幕，眼神中的惊异渐渐化为一种更深沉的了然。
这位苏助理，不，是指挥官的女友，她的存在，似乎已经成了指挥官生活中一个不可或缺的部分。甚至连这种战时最高级别的会议上，她也能以这样一种方式，理所当然地介入。
顾衡很快吃完了饭，苏晓晓利落地将餐具收回食盒。
“味道很好。”他放下筷子，看向她，声音依旧沙哑，但眼底的倦色似乎被驱散了些许。
苏晓晓弯起眼睛笑了笑，没有多说，只是轻声道：“你忙，我先回去了。”
她知道分寸，此刻不宜过多打扰。
就在她准备转身离开时，顾衡却忽然伸手，轻轻握住了她的手腕。
他的掌心滚烫，带着薄茧的指腹摩挲着她细腻的皮肤。他抬头看着她，深邃的眼眸中情绪翻涌，最终化为一句简短的交代：
“自己小心。接下来，舰船可能会不太平。”
这是在提醒她，虫族的威胁近在咫尺。
苏晓晓回握住他的手，用力点了点头：“我知道。你也是。”
她抽出自己的手，没有再停留，提着食盒，转身离开了指挥中心。
顾衡看着她离去的背影，直到自动门再次合拢，才收回目光。他重新看向面前复杂的星图和作战计划，感觉那因长时间工作而滞涩的大脑似乎清明了许多，连带着那躁动的精神力也平稳了不少。
他深吸一口气，眼神重新变得锐利如刀。
“会议继续。”他冰冷的声音再次响起，回荡在指挥中心。
只是这一次，那声音里，似乎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温度。
苏晓晓回到休息室，自己安静地用了晚餐，洗漱完毕，便躺回了床上。白天的补觉并没能完全抵消昨夜的疲惫，加上心里惦记着即将到来的战事和仍在忙碌的顾衡，她并没有刻意等待，倦意上涌，很快就陷入了沉睡。
不知过了多久，在深沉的睡梦中，她感觉到身边的床垫微微下陷，一股熟悉的、带着水汽的冷冽气息靠近。紧接着，一具带着沐浴后微凉湿意、却又很快透出灼热体温的身体从身后贴了上来，将她温柔却坚定地揽入怀中。
他的动作很轻，似乎怕惊醒她。但那坚实手臂环住她腰身的力道，以及他埋在她颈后深深吸气的动作，都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疲惫，以及一种仿佛从她身上汲取力量和安宁的依赖。
苏晓晓迷迷糊糊地，并没有完全清醒，意识像是漂浮在温暖的海水里。她无意识地在他怀里蹭了蹭，找到一个更舒适的位置，鼻间发出小猫般的哼唧，半梦半醒间，软糯沙哑的嗓音带着浓浓的睡意，含糊不清地问：
“……开完会了……？好晚……”
她的声音很轻，像梦呓，带着全然的信任和依赖，仿佛只是在确认他的存在。
顾衡抱着她的手臂微微收紧，将她更密实地圈在怀里，下巴轻轻抵着她的发顶。黑暗中，他闭上眼，感受着怀中温软的身体和那让他灵魂得以安息的宁静，一整天高度紧绷的神经终于缓缓松弛下来。
他低声回应，声音是前所未有的低沉与沙哑，带着浴后的松弛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
“嗯。吵醒你了？”
苏晓晓摇了摇头，脸颊在他胸膛上依赖地蹭了蹭，眼睛依旧闭着，似乎又要睡过去，只是嘴里还在无意识地嘟囔着，声音越来越小：
“……事情……都安排好了吗……那些虫子……”
即使是在睡意朦胧中，她依然记挂着他的安危，记挂着即将到来的战斗。
顾衡的心像是被最柔软的羽毛包裹着，一种陌生的、酸涩而又充盈的情绪涨满胸腔。他低下头，在她光洁的额头上印下一个轻柔而珍重的吻。
“都安排好了。”他低声保证，语气是面对下属时从未有过的温和与耐心，“别担心，睡吧。”
他的大掌在她背后轻轻拍抚着，带着安抚的节奏。
得到了他的回应，苏晓晓似乎彻底安心了。她发出一声极轻的、满足的喟叹，身体彻底放松下来，呼吸重新变得均匀绵长，沉沉睡去。
顾衡在黑暗中静静拥着她，感受着她平稳的心跳和温热的体温，听着她清浅的呼吸声，仿佛这是世间最动人的安眠曲。指挥中心里那些繁杂的数据、冷酷的战术推演、虫族带来的庞大压力……似乎都在这一刻被隔绝在外。
他从未想过，有一天，会在征战杀伐的间隙，拥着一个女人，获得如此刻骨的宁静与满足。
他将她搂得更紧了些，也闭上了眼睛。
无人看见的黑暗中，几不可查地弯起了一个极浅、极安心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