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顾衡怀中安静地待了一会儿,苏晓晓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胸腔内那失序的心跳正逐渐恢复平稳有力的节奏,只是搂着她的手臂依旧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没有丝毫放松的迹象。
她像只慵懒的猫,惬意地汲取着他身上的温暖和那令人安心的气息,仿佛刚才那个在会议室主位上大胆亲吻指挥官、还振振有词的小妖精不是她本人。
就在她几乎要在他怀里舒服得睡过去时,头顶传来顾衡低沉的声音,那声音里的沙哑尚未完全褪去,却已经恢复了惯常的冷静腔调,只是细听之下,似乎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无奈?
“起来。”
简单的两个字,是命令,却不像以往那般冰冷刺骨。
苏晓晓在他怀里轻轻动了动,仰起脸,下巴抵着他的胸膛,眨着一双清澈无辜的大眼睛望着他,软声问:“怎么了,指挥官?”
那表情,仿佛完全忘记了刚才自己是怎样“以下犯上”。
顾衡垂眸,对上她这副纯然无辜的模样,喉结微不可查地滚动了一下。他抬手,不是推开她,而是用指节分明的手指,轻轻将她颊边一缕蹭乱的黑发别到耳后,动作带着一种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熟稔和……轻柔。
“我还有工作。”他言简意赅地解释,目光扫过不远处依旧亮着的、显示着诸多待处理事项的主光屏,“你在这里,会干扰我。”
“干扰”这两个字,他说得意味深长。
苏晓晓顺着他的目光看向那些密密麻麻的数据和星图,又转回头看他,唇角弯起一抹狡黠的弧度,故意曲解他的意思:“是干扰指挥官……工作,还是干扰指挥官……想工作?”
她的指尖,若有似无地在他胸口画着圈。
顾衡捉住她作乱的手指,握在掌心。她的手很小,很软,被他完全包裹住。他没有用力,只是制止了她的动作。
“苏晓晓。”他叫她的全名,声音里带着一丝警告,但更多的是一种拿她没办法的纵容,“适可而止。”
苏晓晓看着他眼底那抹强行压下去的暗涌,知道今天这场“会议室突袭”已经达到了预期效果,甚至超额完成。她懂得见好就收的道理。
于是,她乖巧地不再逗他,从他腿上滑了下来,站直身体,还顺手替他理了理刚才被她弄皱的衣领,动作自然得像做过无数次。
“那指挥官专心工作,”她退后一步,脸上重新挂上那副温顺无害的表情,只是眼底还残留着一丝得逞后的媚意,“我先回去了。”
她指了指角落自己的位置。
顾衡看着她这瞬间的变脸,心底那种被小猫爪子不轻不重挠了一下的感觉又来了。他“嗯”了一声,算是同意。
苏晓晓转身,迈着轻快的步子走回自己的角落,坐下,打开光屏,一副准备认真工作的样子。
顾衡的视线在她看似专注的侧影上停留了几秒,才缓缓收回,重新投向主光屏上复杂的星图和数据流。
只是,那冰冷的屏幕上,仿佛还残留着她方才靠近时带来的温香,唇上也似乎依旧烙印着她大胆亲吻的触感。他强迫自己集中精神,却发现效率比平时低了不少。
某种名为“苏晓晓”的干扰因子,已经无声无息地渗透进了他绝对理性的工作领域。
而罪魁祸首,此刻正坐在不远处,低垂着眼睫,嘴角噙着一抹若有若无的、如同偷腥成功般的笑意。
系统在她脑海里小声哔哔:“宿主,他刚才好像有点无奈又拿你没办法的样子诶!”
苏晓晓在心底轻笑,指尖轻轻敲击着光屏边缘。
“无奈,是因为他开始在意了。”
“拿我没办法,是因为他舍不得真的对我怎么样。”
“系统,你要知道,”她抬起眼,飞快地瞥了一眼那个挺拔冷硬的背影,眼神带着势在必得的锋芒,“当一个男人对一个女人感到无奈和没办法的时候,通常就意味着——”
“他离彻底沦陷,不远了。
指挥室内恢复了表面上的平静,只有设备运转的低沉嗡鸣和数据流划过光屏的细微声响。军官们各司其职,偶尔有低声的交流,一切都井然有序,符合“深渊”号一贯的高效标准。
顾衡坐在主位,目光锐利地扫过不断更新的星图和战术报告,手指在操作台上快速下达着指令。他依旧是那个冷静、精准、不容置疑的指挥官,仿佛刚才休息室里那短暂的旖旎和失控从未发生。
只有他自己知道,不同了。
他的眼角余光,总会不受控制地、每隔一小段时间,就掠向指挥台侧后方的那个角落。那里,苏晓晓正低着头,专注地看着她面前的光屏,手指偶尔在上面划动,记录着什么。她看起来安静、温顺,甚至有些不起眼,与周围那些气息精干的军官格格不入。
但顾衡的脑海中,却不断回放着她方才坐在他腿上,搂着他脖颈,大胆亲吻他,并宣称“亲自己男朋友有什么问题”的模样。那狡黠的眼神,柔软的唇瓣,理直气壮的语气……像是一簇火苗,落在他冰封已久的心湖上,不仅融化了坚冰,更点燃了某种深藏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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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需要花费比平时更多的意志力,才能将注意力完全拉回到眼前的军务上。
而角落里的苏晓晓,看似在全神贯注地工作,实则心思活络。
系统在她脑海里叽叽喳喳:“宿主宿主,他刚才偷看你了!第十三次了!”
苏晓晓在心底轻笑:“嗯,看来指挥官大人的定力,也没有他表现出来的那么无懈可击。”
她并没有进一步的动作,只是安静地扮演着一个“认真工作”的助理角色。她知道,过犹不及。适时的安静和专注,有时比刻意的撩拨更能搅动人心。她要让他习惯她的存在,习惯在工作时也能感受到她的气息,让这种“她在”的感觉,潜移默化地成为他环境的一部分。
时间在沉默而高效的工作中缓缓流逝。
期间,一份关于舰体外部传感器定期校准的报告被送到苏晓晓这里进行初步整理。她快速浏览着数据,眉头几不可查地轻轻一蹙。一组来自左翼第三区传感器的读数,与其他区域的反馈存在极其细微的、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系统性偏差。这种偏差在常规检查中很容易被当作背景噪声过滤掉。
若是以前的苏晓晓,或许会直接归档。
但现在的她,指尖在那些异常数据上停顿了片刻。
她没有声张,也没有立刻去向顾衡汇报。而是调出了该区域传感器近一个月的历史数据,以及星舰近期的航行日志和遭遇的空间环境记录,手指在个人光屏上飞快地进行着交叉比对和模型演算。
她的动作流畅而迅速,眼神专注,带着一种洞悉数据的锐利。若是顾衡此刻看向她,定会再次为这与他认知中“废柴”形象截然不同的能力而感到惊异。
几分钟后,她得到了一个初步结论。这细微的偏差,并非传感器本身故障,而是由于该区域不久前曾近距离掠过一片密度极高的星际尘埃云,极细微的尘埃颗粒附着在传感器镜头上,导致了一个恒定但微小的测量偏移。虽然影响极其轻微,但在进行高精度导航或武器瞄准时,可能会累积成不容忽视的误差。
她将分析过程、结论以及清理建议简洁地整理成一份摘要,然后通过内部通讯系统,悄无声息地发送给了负责传感器维护的技术部门,抄送了李副官。
做完这一切,她像是完成了一件再普通不过的工作,继续低下头,处理下一份文件。仿佛刚才那个精准发现问题并给出解决方案的人不是她。
然而,这份看似不起眼的报告,却在几分钟后,让收到信息的技术主管惊出了一身冷汗。他们立刻核实,确认了苏晓晓的判断完全正确,并迅速安排了清理作业,避免了一个潜在的安全隐患。
李副官在收到抄送后,看着那份思路清晰、论证严谨的摘要,再次深深看了一眼角落里的苏晓晓,眼神复杂。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走到顾衡身边,低声汇报了这件事。
顾衡听着副官的叙述,目光再次落向那个角落。
苏晓晓似乎察觉到了他的视线,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这一次,她没有露出怯懦或讨好的表情,只是微微歪了歪头,眼神清澈,带着一丝询问,仿佛在问:“有什么事吗?”
顾衡看着她这副坦然又带着点无辜的模样,心底那种“捡到宝”的感觉愈发强烈,同时,一种更深的探究欲也油然而生。
她到底还藏着多少惊喜?
他没有对李副官说什么,只是几不可查地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
然后,他收回目光,重新投向主屏幕,但唇角,却在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情况下,极轻微地向上弯了一下。
那弧度转瞬即逝,快得如同幻觉。
苏晓晓捕捉到了那一闪而过的笑意,她也低下头,嘴角勾起一抹心照不宣的弧度。
系统兴奋道:“宿主!他笑了!他肯定很满意!”
苏晓晓心情愉悦地回应:“嗯,偶尔展现一点‘实用价值’,有助于巩固我的地位。”
“毕竟,光靠美色和安抚能力,还不够牢靠。”她的指尖轻轻敲击着光屏,“要让他意识到,我在各方面,都是他不可或缺的……最优解。”
指挥室内,两人依旧各自“认真”工作着。
一个运筹帷幄,掌控全局。
一个看似柔弱,却于细微处展现锋芒。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无声的默契与张力,仿佛有两道无形的线,在他们之间悄然缠绕,越收越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