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医退下后,内殿重归宁静,只剩下彼此交融的呼吸声。顾衡依旧紧紧抱着苏晓晓,仿佛她是一件失而复得的稀世珍宝,稍一松手就会消失。他宽大的手掌小心翼翼地覆在她依旧平坦的小腹上,那里正孕育着他们共同的血脉,这种感觉新奇而震撼,让他那颗惯于杀伐决断的心,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柔软与悸动。
“还难受吗?”他低头,唇瓣贴着她的额角,声音是前所未有的轻柔,带着哄慰的意味,“想不想吐?朕让人拿些酸梅蜜饯来?”
苏晓晓依偎在他怀里,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自己也有些混乱。恶心感一阵阵上涌,身子确实乏得厉害,但更多的是一种巨大的不真实感。她抬起水漾的眸子望着他,带着点委屈和依赖:“就是没力气,心里也慌慌的……夫君,你抱紧些。”
顾衡闻言,立刻将手臂收得更紧,让她完全嵌在自己怀中,下巴轻抵她的发顶,低沉的声音带着令人安心的力量:“好,朕抱着。娇娇不怕,有朕在。”
他一下一下轻拍着她的背,如同安抚受惊的孩童,耐心十足。偶尔低头,便能看见她微微蹙起的秀眉和略显苍白的脸颊,心中便是一阵揪紧,只恨不能替她承受这孕初的辛苦。
不多时,李德全亲自端着刚煎好的安胎药,小心翼翼地走了进来。浓重的药味瞬间在殿内弥漫开来。
苏晓晓一闻到那味道,胃里便是一阵翻江倒海,黛眉拧紧,下意识地往顾衡怀里缩了缩,声音带了哭腔:“苦……不想喝……”
若是平日,顾衡或许会沉下脸,命令她必须喝下。但此刻,看着她这副脆弱可怜的模样,再想到她腹中他们的骨肉,他心中只有满满的怜惜。他接过药碗,挥手让李德全退下。
“娇娇乖,”他试着用自己最柔和的语气哄劝,“御医说了,这药对你好,对咱们的皇儿也好。喝了就不那么难受了,嗯?”
苏晓晓把脸埋在他胸口,闷闷地摇头:“不要……味道好难闻……”
顾衡看着怀中这颗毛茸茸的小脑袋,无奈又宠溺地叹了口气。他沉吟片刻,忽然想到什么,扬声吩咐殿外的宫人:“去取些上等的蜂蜜和酸甜的果脯来,要快!”
等待的间隙,他依旧耐心地抱着她,轻轻摇晃着,低声说着些安抚的话,甚至破天荒地讲起了他幼时偷偷逃避喝药的趣事,试图分散她的注意力。
很快,蜂蜜和几碟精致的果脯被送了进来。
顾衡先用银勺舀了一小勺澄澈的蜂蜜,递到苏晓晓唇边:“先尝尝这个,甜的。”
苏晓晓迟疑地张开嘴,含住勺子,甜腻的滋味在口中化开,确实冲淡了些许恶心感。她微微舒展了眉头。
顾衡见状,心中微定。他端起那碗漆黑的药汁,自己先尝了一小口,试了试温度,果然苦涩难当。他面不改色地放下,然后用勺子舀起一勺药,仔细地在旁边的小碟里蘸了蘸蜂蜜,确保药汁被厚厚的蜂蜜包裹住,这才递到她唇边。
“来,张嘴,朕喂你。有蜂蜜,不苦了。”他的声音低沉温柔,带着诱哄。
苏晓晓看着他专注的神情,看着他这位执掌生杀大权的帝王,此刻正笨拙却又无比认真地试图将苦涩的药汁变得可口,心中那最坚硬的角落仿佛也被什么东西轻轻触动。她迟疑了一下,最终还是微微张开了嘴。
温热的、混合着蜂蜜甜香的药汁涌入喉间,苦涩味果然被压下去大半。她皱着眉,勉强咽下。
“很好。”顾衡毫不吝啬地夸奖,立刻又拈起一小块酸甜的梅子脯喂到她嘴里,“快吃点这个压一压。”
就这样,一勺药,一口蜜或一颗果脯,顾衡极有耐心地喂着,动作轻柔,眼神专注,仿佛在进行一项无比重要的仪式。苏晓晓也配合着,虽然每次喝药都苦着小脸,但在他的柔声哄慰和甜蜜“奖励”下,竟也将一整碗安胎药喝得干干净净。
喝完最后一口,顾衡立刻将一颗最大的蜜渍杏肉喂进她嘴里,然后用锦帕细细擦去她唇角沾染的药渍和蜜糖,动作轻柔得如同对待易碎的珍宝。
“娇娇真乖。”他看着她因为含着杏肉而微微鼓起的腮帮,忍不住低头在她额上印下一个奖励的吻。
苏晓晓靠在他怀里,口中是甜丝丝的果肉,身侧是他温暖坚实的怀抱,鼻尖萦绕的不再是苦涩的药味,而是他身上清冽的龙涎香。一种前所未有的、被人小心翼翼珍视着的感觉,如同暖流,缓缓包裹住她。
她闭上眼,轻轻环住他的腰,将所有复杂的思绪都暂时抛诸脑后。
接下来的三日,未央宫仿佛被一层无形的、混合着喜悦与紧张的氛围笼罩。苏晓晓的孕吐来得又急又凶,几乎是吃什么吐什么,原本就纤细的身子肉眼可见地清减了几分,脸色也总是恹恹的,提不起精神。
顾衡将这一切看在眼里,急在心头。他直接下旨,罢朝三日,所有紧急政务皆由内阁先行处理,非十万火急不得打扰。他自己则寸步不离地守在未央宫,几乎将御书房搬到了苏晓晓的寝殿外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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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呕——”内殿又传来令人心揪的干呕声。
顾衡立刻放下手中的朱笔,几个大步跨入内室。只见苏晓晓正伏在床沿,宫女捧着痰盂,她吐得眼泪汪汪,纤细的肩膀不住颤抖,看起来可怜极了。
“怎么样?还是难受得厉害?”顾衡坐到床边,将她轻轻揽入怀中,大手抚着她的背脊,眉宇间是化不开的担忧和心疼。他接过宫女递上的温水,小心地喂到她唇边,“漱漱口。”
苏晓晓就着他的手漱了口,整个人虚软地靠在他怀里,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只是委屈地眨了眨眼,长睫上还沾着泪珠。
“传御医!”顾衡沉声吩咐,语气带着焦躁。这已经是今日第三次传唤御医了。
御医战战兢兢地来了,仔细诊脉后,依旧是那套说辞:“陛下,娘娘脉象尚算平稳,只是孕吐反应较常人剧烈些,此乃个体差异,并无大碍。只能好生将养,饮食尽量清淡,少食多餐,过了头三个月,大多会好转……”
这些话顾衡几乎能背出来了,但他依旧听得认真,末了沉声道:“朕不管什么个体差异,朕只要皇后舒坦些。太医院若想不出更好的法子,朕看你们也不必留着了!”
御医吓得冷汗涔涔,连声保证会竭尽全力研制缓解孕吐的汤剂和药膳。
消息自然瞒不过朝堂。听闻皇后有喜,陛下为此罢朝三日,亲自守在榻前伺候,大臣们面面相觑,却无一人敢出言劝谏。
一来,皇后此前献上的粮种、商贸之策乃至那“祈福神迹”,早已将她抬到了“天命神女”的高度,地位稳固,无人能撼动。她孕育的,是带着“祥瑞”色彩的嫡出皇嗣,意义非凡。
二来,陛下虽罢朝,但内阁运转如常,边境安稳,并无真正耽搁什么紧急军国大事。陛下只是将办公地点移到了未央宫而已,若真有要事,依旧可以呈报。
三来,也是最重要的一点,谁都知道陛下对皇后是何等看重。之前那些因反对皇后而血溅朝堂的同僚,尸骨未寒。如今皇后身怀龙种,凤体欠安,陛下亲自照料,谁敢在这个时候触霉头,说一句“陛下不该沉迷后宫”?那简直是嫌自己命长。
因此,这三日里,除了几位内阁重臣偶尔会捧着最紧要的奏本,在李德全的引领下,悄无声息地进入未央宫外间,得到陛下简短的批示后便迅速离开外,再无他人打扰。整个朝堂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心照不宣的平静,所有人都默认并接受了陛下这短暂的“任性”。
未央宫内,顾衡几乎是亲手打理着苏晓晓的一切。
他记得御医说的“少食多餐”,便命小厨房十二个时辰不间断地温着各式清淡粥品、汤羹和点心。只要苏晓晓稍微流露出一点想吃的念头,或者他觉得她该进食了,便会亲自端过来,一小口一小口地喂她。
吐了,他便耐心地帮她清理,柔声安抚,毫不嫌弃。累了,他便让她靠在自己怀里,一下下拍着她的背,直到她昏昏睡去。他甚至学着宫女的样子,笨拙地帮她按压手腕上的内关穴,据说能缓解恶心。
苏晓晓在这无微不至、甚至有些过度紧张的照顾下,身体虽然依旧不适,但那股因怀孕和系统任务完成而产生的惶然与空虚,似乎被这密不透风的关怀填补了一些。她变得越发依赖顾衡,一点点不舒服就要哼唧着找他,而顾衡也甘之如饴,将她捧在手心,恨不得替她承受所有苦楚。
第三日傍晚,苏晓晓难得地没有吐,喝完一小碗燕窝粥后,靠在他怀里小憩。顾衡看着怀中人终于舒展的睡颜,低头在她光洁的额上印下一个轻柔的吻,心中被一种混杂着心疼、喜悦和巨大满足感的情绪填得满满当当。
他轻轻抚上她的小腹,那里依旧平坦,却孕育着他生命的延续,和他与娇娇之间最深刻的联结。
“娇娇,辛苦了。”他低声呢喃,眸光温柔似水,“朕定会护好你们母子。”
夜色渐深,未央宫内烛火温和,映照着帝王守护着妻儿的专注侧影,也映照着皇后在睡梦中,无意识攥住他衣角的、依赖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