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边的风裹着腐鱼的腥气,刮过老汉斯和玛莎栖身的破棚子,棚顶的茅草簌簌发抖,像垂死之人的呻吟。老汉斯佝偻着背,把补了又补的渔网扔进浑浊的河水,夕阳将水面染成一片诡异的殷红,仿佛河底正汩汩流淌着鲜血。
“汉斯,今天再打不到鱼,我们就得饿死了。”玛莎的声音嘶哑干涩,她蜷缩在棚角,枯瘦的手指抠着墙缝里的泥垢,眼睛里布满血丝,“我已经三天没沾过一粒米,再这样下去,我会吃掉你身上的肉。”
老汉斯没回头,只是咬着牙拽着渔网:“闭嘴,玛莎。我会打到鱼的,就算是为了不让你变成疯子。”他心里清楚,妻子的话不是玩笑——饥饿早已把这对夫妻的人性啃噬得只剩残骸,棚子角落堆着的几块干硬黑面包,是他们最后的救命粮,可昨天就已经被玛莎偷偷啃光了。
渔网突然传来一阵沉重的拉扯,力道大得几乎要把老汉斯拖进河里。他又惊又喜,拼尽全力往后拽,指尖被渔网勒出深深的血痕。“抓住了!是个大家伙!”他嘶吼着,和渔网那头的东西僵持着,河水被搅得浑浊不堪,泛起一串串气泡,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水下挣扎喘息。
终于,他把渔网拖上了岸,网里的东西让他瞬间僵在原地——那不是鱼,而是一条巴掌大的金鳞生物,鳞片像凝固的黄金,却泛着一层诡异的冷光,眼睛是两颗暗红的珠子,像是嵌在黄金上的血滴。更诡异的是,它的嘴部微微开合,竟发出了人声,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渔夫,放开我。”
老汉斯吓得后退一步,渔网从手里滑落。玛莎闻到了不一样的气息,踉跄着爬过来,死死盯着金鳞生物,眼睛里闪烁着贪婪的光:“汉斯,这是什么?金子做的鱼?我们发财了!”她伸手就要去抓,却被金鳞生物的尾巴扫中手腕,一道血痕立刻浮现出来。
“别碰我!”金鳞生物的声音陡然尖锐,“你们想要的,我都能给你们。但代价,你们必须承受。”它的红眼睛扫过玛莎流血的手腕,血珠滴落在地上,瞬间被泥土吸收,留下一个深色的印记。
“代价?我们还有什么可失去的?”玛莎捂着伤口,疼得龇牙咧嘴,却依旧死死盯着金鳞生物,“我们有座破棚子,有填不满的肚子,还有随时会饿死的命。你能给我们什么?”
“一座城堡,”金鳞生物缓缓说道,“一座用白骨奠基、黑岩砌墙的城堡。城堡里有一个橱柜,打开就能得到无穷的食物——但那些食物,都带着生者的怨念。”它顿了顿,红眼睛里闪过一丝诡异的光芒,“条件是,永远不能向任何人透露我的存在。一旦泄密,城堡会崩塌,食物会化为腐肉,而你们,会比现在更痛苦。”
老汉斯犹豫了:“怨念?那食物……能吃吗?”
“能让你们活下去,”金鳞生物冷笑一声,“但滋味如何,要看你们的良心。汉斯,你只需回答,放不放我?”
玛莎已经按捺不住,一脚踹在老汉斯腿上:“放!当然放!汉斯,你傻吗?城堡和食物!我们再也不用挨饿了!”
老汉斯看着妻子疯狂的模样,又看了看金鳞生物那双渗人的红眼睛,最终还是弯腰捡起渔网,把它捧进河里。金鳞生物在他掌心停留了片刻,冰冷的鳞片让他打了个寒颤,随后它摆了摆尾巴,钻进浑浊的河水,消失不见,只留下一句阴冷的低语:“记住你的承诺,泄密者,将坠入永恒的黑暗。”
老汉斯和玛莎回到棚子前,刚迈出一步,脚下的泥土突然开始翻涌,破棚子发出刺耳的断裂声,随后轰然倒塌。取而代之的,是一座阴森的黑色城堡,城墙由光滑的黑岩砌成,上面布满了细小的凹槽,像是无数双眼睛在暗中窥视。城堡的尖顶直指暗沉的天空,窗户里没有一丝光亮,只有一股淡淡的腐臭气息飘了出来。
“天啊……是真的!”玛莎尖叫着,不顾城堡的诡异,疯了一样冲了进去。老汉斯跟在后面,走进城堡大厅,只见正中央摆着一个黑木橱柜,柜门雕刻着扭曲的人脸,嘴角咧开诡异的弧度。
玛莎一把拉开橱柜,里面果然摆满了食物——烤得油光锃亮的烤肉,层层叠叠的蛋糕,还有晶莹剔透的水果。可这些食物都散发着一股若有若无的腐味,烤肉的油脂像是暗红色的血,蛋糕上的奶油泛着灰败的光泽。
“管它什么味道!”玛莎抓起一块烤肉就往嘴里塞,咀嚼的声音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像是在啃噬生肉,“好吃……太好吃了!汉斯,快吃!”
老汉斯拿起一块蛋糕,指尖触到奶油的瞬间,像是摸到了冰冷的尸体。他咬了一小口,甜腻的味道里夹杂着一丝腥气,像是混合了鲜血和腐肉。他强忍着恶心咽下去,胃里一阵翻涌。
“汉斯,这一切都是真的!”玛莎一边狼吞虎咽,一边含糊不清地说,“我们再也不用挨饿了!可这城堡,这食物,到底是怎么来的?你必须告诉我!”
老汉斯想起金鳞生物的警告,摇了摇头:“别问了,玛莎。我们只要好好活着就行。”
“不行!”玛莎突然停下咀嚼,眼睛死死盯着他,像是要把他的灵魂看穿,“你一定有事瞒着我!是不是和那条金鱼有关?它是什么东西?魔鬼吗?”她的声音越来越尖利,在大厅里回荡,惊醒了城堡深处的某种寂静。
老汉斯看着妻子疯狂的眼神,心里升起一股寒意。他知道,这个秘密,恐怕藏不了多久了。而金鳞生物的警告,像一根毒刺,深深扎进了他的心里。
黑色城堡里的日子,并没有玛莎想象中那么美好。虽然橱柜里的食物永远吃不完,但那些食物的味道越来越诡异,有时是腐肉的腥气,有时是鲜血的甜腻,甚至能在蛋糕里咬到细小的骨头碎片。玛莎却像是着了魔,依旧暴饮暴食,她的脸颊渐渐变得浮肿,皮肤透着一股不正常的青灰色,眼神也越来越浑浊。
“汉斯,这城堡太大了,太安静了。”这天夜里,玛莎坐在餐桌前,面前摆着满满一桌食物,却没怎么动筷,“我总觉得,黑暗里有东西在看着我们。昨天晚上,我听到走廊里有脚步声,像是拖着锁链在走。”
老汉斯正在擦拭自己的渔刀,刀身映出他憔悴的脸:“那是你的幻觉,玛莎。这座城堡只有我们两个人。”他嘴上这么说,心里却泛起一股不安。这些天,他也常常在夜里听到奇怪的声音——女人的啜泣声,孩童的笑声,还有指甲抓挠墙壁的声音。他曾壮着胆子去走廊查看,却只看到无尽的黑暗,那些声音也随之消失,仿佛从未出现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