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像掺了腐叶的冷水,泼在木屋的窗棂上,把木缝里的光都染成灰的。
老鼠蹲在水缸边,爪子刚勾住井绳,粗糙的麻绳就磨得指缝渗出血珠,它猛地往后拽了拽,尖细的嗓音在潮湿的空气里炸开
“这破绳子要把我爪子勒断了!小鸟,你就不能早点去捡柴?非要等雾浓得能吞了人,才磨磨蹭蹭动窝!”
小鸟扑棱着翅膀落在屋檐上,沾着晨露的羽毛抖落的灰渣全粘在老鼠背上。
它俯冲下来,喙尖几乎戳到老鼠的耳朵
“勒断?我在雾里飞了三个时辰,飞虫往我眼睛里钻,枯枝刮得我翅膀流血,你躲在屋里烤着火,脚边还堆着昨晚剩下的肉干,有什么资格喊疼?”
“流血算什么!”
老鼠转身指向灶台,爪子气得直抖,连胡须都跟着颤
“你看香肠!往油里滚一圈就完事,每天还能偷偷舔锅里的肉汤渣!我们俩倒好,一个在外面挨冻受刮,一个在屋里累死累活担水,它倒像个养尊处优的老爷!”
香肠从灶台边慢慢滚过来,油亮的外皮蹭过发黑的锅沿,留下一道暗红的印子。
它的声音黏腻得像化了的沥青,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老爷?我在滚烫的油里滚一圈,外皮都要融掉一层,你以为那勾人的香味是白来的?昨晚我趴在门缝边听,那些东西说‘等那根香肠再肥点,就把它拖出来啃,连油带肉肯定香’——你们谁管过我的死活?”
这话让屋里瞬间安静下来。
门外突然传来细碎的刮擦声,像生锈的指甲在木板上慢慢划过,伴随着一道尖细又阴冷的低语
“小点心们,别吵啦,我们就在门外等着呢……等你们吵累了,正好省得我们动手抓。”
老鼠悄悄往灶台后缩了缩,爪子紧紧攥着衣角;
小鸟扑棱着翅膀飞到窗台上,警惕地盯着门外;
香肠则往锅里滚了滚,试图用热油挡住自己的身影。
没人再说话,只有锅里的油“滋滋”作响,和门外越来越近的呼吸声,在寂静的木屋里交织。
过了好一会儿,老鼠才小声开口:“要不……今天我多担两桶水,你早点回,我们把灶火弄旺点,那些东西就不敢来了。”
小鸟没回头,盯着门外的雾
“我知道,可我就是气不过,凭什么我们俩累死累活,它就躲在油里舒服?”
香肠叹了口气:“我也不舒服,每次滚完油,我都觉得自己少了一层皮。我们各有各的苦,别吵了,好好过日子吧,不然真要被那些东西钻了空子。”
小鸟沉默了,爪子攥了攥,最后还是拍了拍翅膀
“行,今天我早点回,你也别偷喝肉汤了,我们一起吃。”
老鼠点了点头,重新抓起井绳,这次动作轻了些,没再抱怨。
木屋外的刮擦声还在,但屋里的气氛,总算缓和了些。
午后雾稍散,阳光透过树枝的缝隙,在地上洒下斑驳的光点。
小鸟叼着几根枯柴往回飞,翅膀上的伤口被风吹得隐隐作痛,每扇动一下都牵扯着神经。
它没有直接回木屋,而是绕到一棵枯树后
——这里藏着它偷偷攒下的柴,是它怕哪天自己累倒了,或者遇到危险回不来,还能有柴生火取暖,不至于让自己冻僵在野外。
可当它用喙扒开堵住树洞的干草,心瞬间沉了下去:
原本堆得满满的枯柴全没了,只剩下几根被咬得参差不齐的木屑,散落在树洞底部!
“谁偷了我的柴?”
小鸟的羽毛瞬间竖了起来,愤怒地在树洞里啄着,木屑飞溅,却找不到任何线索。
这时,一道黑影从头顶的树枝上落下,翅膀展开时带起一阵腐味
——是只羽毛像浸过血的乌鸦,眼睛里透着狡黠的光。
“哟,小苦力终于发现啦?”
乌鸦落在小鸟面前的树枝上,发出刺耳的笑,声音像生锈的铁片在摩擦
“早上我亲眼看见的,那只灰老鼠叼着你的柴往木屋跑,一趟又一趟,嘴里还念叨‘小鸟就是个傻子,藏这么多柴,正好给我烤火,省得我自己动手’。”
小鸟的翅膀猛地一颤,嘴里的枯柴掉在地上
“你胡说!老鼠是我的伙伴,它不会这么做!”
“胡说?”
乌鸦叼起一根木屑,凑到小鸟眼前,上面清晰地印着老鼠的齿痕
“你再好好想想,每次你晚归,木屋的灶火是不是总比平时旺?那是它用你的柴烧的!还有那根香肠,上次你去捡柴,它趁你不在,偷偷喝了半锅肉汤,还跟自己嘀咕‘小鸟累死才好,我就能少滚几次油,不用每天担惊受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