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森林的边缘沉睡着终年不散的死雾，雾霭里漂浮着腐尸与朽木的腥甜，樵夫托尔的木屋像具溃烂的尸体，瘫在泥泞的沼地上。
灶台结着黑褐色的锈，妻子艾尔莎抱着三岁的女儿莉娅。
枯瘦的手指深深抠进木桌裂缝——家里最后一口能下咽的黑面包，昨夜已被老鼠啃成粉末，莉娅的小脸蜡黄如纸，干裂的嘴唇蹭着母亲干瘪的乳房，发出细碎的、像濒死飞蛾扑翅的呜咽。
“再熬三天，我们三个都得烂在这屋里。”
托尔抓起生锈的斧头，指节因用力而泛青，眼底爬满血丝
“我去林子里碰碰运气，哪怕能砍些柴换半块发霉的麦饼，或者……抓只老鼠给莉娅填肚子。”
艾尔莎猛地抬头，眼里满是绝望的疯狂
“老鼠？你要让女儿吃老鼠？托尔，我们是人类，不是野兽！”
“那你告诉我怎么办！”
托尔嘶吼着将斧头砸在地上，锈迹簌簌掉落
“看着她饿死？看着我们三个一起变成林子里野狼的点心？”
艾尔莎被他吼得瑟缩了一下，抱着莉娅的手臂更紧了，女儿微弱的呜咽像针一样扎在她心上。
托尔深吸一口气，捡起斧头，转身踏入死雾——雾里的寒气瞬间浸透他的粗布衣衫，每走一步，脚下的泥泞都发出“咕叽”的声响，像有东西在底下拉扯他的脚踝。
他刚走出去没几步，身前的死雾突然如活物般沸腾、撕裂，一道刺目的金光穿透混沌，一位身披白长袍的女人缓缓浮现。
袍子上绣着的金线在雾里泛着冷光，边缘垂落的银铃每晃动一次，都溅起细碎的冰碴；她头顶的宝冠缀满“星星”，凑近了才看清，那是无数凝结的、泛着磷光的昆虫复眼，密密麻麻地嵌在白骨基座上。
她的脸美得令人窒息，瞳孔却像冻结的深渊，倒映不出任何事物，只有一片死寂的黑。
“我是圣母玛利亚。”
她的声音轻柔如羽毛，却带着金属刮擦骨头的质感
“你养不活这孩子。把她交给我，我带她去‘天堂’，给她永恒的丰足——前提是，你得签下契约。”
女人摊开手，掌心躺着一张用兽皮缝制的契约，上面用暗红色的汁液画着扭曲的符号，边缘还沾着细碎的毛发。
托尔浑身发寒，他曾在神父的圣经插画里见过圣母，可眼前的女人像块裹着丝绸的冰，连呼吸都带着刺骨的凉意。
“天堂？”
托尔咽了口唾沫，声音发颤
“那是什么地方？你会对她做什么？”
“一个没有饥饿、没有寒冷的地方。”
圣母玛利亚的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那笑容里没有丝毫温度
“我会让她穿金衣、吃甜食，永远不用再像现在这样受苦。至于契约——不过是让你承认，自愿将女儿交给我，往后无论她遭遇什么，都与你无关。”
托尔回头望向木屋的方向，艾尔莎抱着莉娅的身影在雾里若隐若现，女儿的呜咽声似乎还能传到耳边。
他攥紧斧头，指节发白：“如果我不签呢？”
圣母玛利亚的瞳孔微微收缩，周围的金光瞬间变得刺眼，死雾开始剧烈翻滚，隐约能听到雾里传来细碎的哀嚎
“不签？那你们三个，今晚就会成为雾里‘东西’的晚餐。你以为这森林里的野狼，为什么敢靠近人类的木屋？”
托尔浑身一颤，他想起前几天夜里，窗外传来的不是狼嚎，而是类似人类哭泣的声响。
他不再犹豫，抓起契约，用牙齿咬破指尖，将血按在契约的符号上——血刚碰到兽皮，就被瞬间吸收，契约上的符号亮起诡异的红光，随即融入他的皮肤，留下一道转瞬即逝的黑色印记。
“很好。”
圣母玛利亚满意地点点头，转身朝木屋走去。
艾尔莎看到她，吓得抱着莉娅缩到角落，却被圣母轻轻推开。
莉娅的小手死死攥着母亲的衣角，指甲几乎嵌进布料，却被女人指尖的寒气一碰，瞬间松了力道，眼皮沉重地耷拉下来，陷入沉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