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稟报总管,鉅水帮的帮主来了,希望能拜见您或者吴管事。
就在演武场上形式稍显凝滯之时,一位弟子趋步上前通报,他目光正常扫过陈胜、吴旷乃至田蜜,最后在周安身上多停留了片刻,神色间掠过一丝迟疑。
直到陈胜挥手示意在场的都是自己人后,他才大声匯报导。
“又来了?”陈胜眉头一紧,烦躁更添几分,侧目看向吴旷。
吴旷手中捏著田蜜递来的糕点,朝她递去一个稍等的眼神,隨即转向陈胜,眉宇间也染上一抹无可奈何:“鉅水帮是四岳堂在魏国的盟友,对方帮主亲自远来,我们避而不见就太失礼了。”
“我自明白这点。”陈胜沉重道:“只是他所託之事著实麻烦,我们也不能如实相告,这样拖著,让彭帮主半年內数次奔波至大泽山,我实在心中有愧。”
周安不明白事由,站於一旁静听两人对话,获取信息,直到陈胜、吴旷都面露难色陷入思虑时,才適时开口道:“能让你们如此为难,不知这位彭帮主是为何事而来?”
“唉,还是与燕国那支掳奴盗匪相关。”陈胜无意向自家兄弟隱瞒,解释道:
“鉅水帮的领地在齐魏边境的鉅野水泽中,素与四岳堂交好,其帮主彭越,年纪大致与我等相仿,轻功卓绝。
“这位彭帮主有一位交情深厚的兄弟,初行走江湖,在齐魏间往来时亦被掳去了燕国。”
“彭帮主在寻人过程中向四岳堂求助时得知了燕国盗匪的存在,又知晓我魁隗堂在追查这支盗匪团,故而希望能得到我等帮助。”
“依农家规矩,盟友相托,魁隗堂自当尽力,只是那时吴旷兄弟已经与那支燕国盗匪达成了协议,约定互不侵犯,实在难以回应这位彭帮主,又不好直言,只能拖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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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安缓缓点头,算是明白了陈胜与吴旷为难以及不好直言的原因。
农家虽然已与燕国盗匪和解,但是此事不宜公开,自家弟子都被绑走了,最后双方却仅以一卷协议收场,若传扬出去,对农家这支诸子百家而言过於丟脸。
因此,明面上农家仍与对方处於敌对状態。
虽然拖这么久说起来也不光彩,却总好过与侮辱农家的敌人轻易言和之事公诸於眾。
鉅水帮自然不明白这项內幕,他们以为农家是盟友,故而將寻回被掳弟子的希望寄託於农家这个大门派身上,对此陈胜只能冷处理,指望对方渐渐失去耐心也就將问题淡忘了。
不料这位彭帮主毅力非凡,屡次亲赴魁隗堂打探进展。陈胜、吴旷心中有疚,反倒不想见他了。
只是彭越与鉅野水泽这两个名字结合起来,加之对方多次到访周安心头微动,不动声色地踏前一步道:
“一直拖著难免会让盟友对农家失望,陈总管与吴兄弟既觉为难,不妨让我去见见这位彭帮主如何?”
“也好,我等的確不便再见,书简馆內有燕国盗匪的卷宗匯总,你去见对方前先翻阅看看吧。”陈胜点点头,命令弟子先去將那位鉅水帮主带去会客堂,又丟了块通行无阻的魁隗令牌给周安。
匯报弟子遵命离去,周安接过令牌亦点头走向书简馆方向,全程无视了自他出声起就躲在吴旷身后、一直悄然试图以闪烁目光与他视线交匯的田蜜。
田蜜望著那道青松挺拔背影远去,心中暗恨不已,再瞥见一旁陈胜平淡的神態,更觉麻烦,直到吴旷侧过头又看向她时,田蜜脸上才迅速恢復那副柔弱姿態,甜甜一笑 周安持令牌步入书简馆,於重重书架间找出关於掳奴盗匪的卷宗,其中也附有鉅水帮的讯息。
这伙盗匪確实猖獗,早已引起赵、齐两国朝堂的注意,今年早些时候齐国边境驻军甚至为此冲入燕境,引发一场小规模衝突。
然而燕国仍无收敛之意,燕王喜篤定了齐赵两国不会因此等小事而大动干戈。
他的底气,是齐赵两国的国內局势。
赵王年迈,赵国近年边境又面临秦国日益加剧的威胁,去年才有长安君成蟜领兵攻赵之战发生,虽然最后成蟜反叛了秦国,但秦军在秦赵边境的损失也很快得到了补充。
赵国现在根本无力北顾燕国。
至於齐国的齐王建,暗弱守成之辈罢了,燕王喜直接忽视。
周安瀏览著因掳奴盗匪而日益紧张的燕赵、燕齐边境局势,联想到未来数年的歷史走向,心中怀疑这背后或有秦国暗中挑拨可能。
不过他无意也无力去深究內幕,反而对吴旷与盗匪达成协议的手段更加关註:早些时候齐军之所以冲入燕境,背后赫然是这位魁隗堂管事设计挑拨的结果。
正是因为农家展示出了自己的破坏力,燕国一方才主动让盗匪与农家和解。
这恐怕也是农家不愿意公布自己与掳奴盗匪媾和的另一重要原因:手段不够光彩。
吴旷其貌不扬,行事手段属实果断,为了完成任务,竟敢挑拨了一场边境两国衝突。
周安默默记下这件事,將卷宗翻至鉅水帮部分,得知彭越想要寻回的弟子名叫欒布,隨即离开书简馆。
会客堂中,彭越身形精悍瘦削,作为鉅水帮主,他常年在泽上劳作,肤色呈古铜色,目光锐利,好似猛禽。
魁隗堂弟子將他引导在此,久久无人接待,彭越却並无焦躁之色,只静坐客位,谢绝酒液,只要了一壶凉水。
“彭帮主久候了,在下魁隗堂周安,陈总管与吴管事正有要务缠身,特命我前来相见。”
周安朗声入堂,见他这张陌生面孔出现,彭越目光不经意掠过他衣饰上的四星珠草,起身一礼:
“周管事,鉅水彭越,又来叨扰魁隗堂了。”
待两人相继落座后,彭越再次拱手道:“周管事既得陈总管相托来见,想必也知在下来意,不知燕国那边的消息”
“劳驾彭帮主跑来一趟。”周安笑容温和:“只是此事颇为复杂,魁隗堂暂时依然没有可告知的线索。”
他语气和善,却没有带给彭越想要的答案,彭越也不恼,只起身皱眉:“周管事,这已经是在下今年以来第四次到访大泽山,在下亦知此事不易,可贵堂的態度却日渐敷衍,这么久以来未曾提供丝毫线索”
“以农家十万弟子之力,不该如此才是,莫不是这当中有什么隱情?”
彭越声音不卑不亢,语气却强硬了几分
“不知周管事可能为在下解答一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