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六堂之中,有五堂的新堂主就位,唯独共工堂至今尚无確定人选,不知最终將如何收场?”
周安合上竹简,在朱家身侧落座。
“適才没细看,周老弟的气色比在渡口更加好了几分。”朱家呵呵笑著坐起身,视线从周安脸上一扫而过:
“共工堂的事自有田氏去操心,只要那两兄弟不在魁隗堂、四岳堂的继任仪式上生事,我们也不必去插手共工堂內务。”
“不过”朱家话锋一转,语气中透出几分看热闹的兴致:“这一代田氏子弟除了那两兄弟外,其余人才干相仿,有好几位成员能够竞爭这个堂主位,田氏选出的人要是不能安抚好其他候选者,日后共工堂怕是有乐子可看嘍~”
周安听朱家这般说,目光略带深意的看了他一眼,隨即环视涴湘楼,道:
“三堂换任大典在即,朱堂主肯定要返回齐国,而寿春分部的风气整治也大致完成,不知后续你打算让哪位弟子统率涴湘楼呢?”
“哈哈,周老弟果然是为这件事来的涴湘楼。”
朱家自然知道周安付出代价在寿春建立了紫兰轩之事,紫兰轩后来装潢的贷款还是他亲自批准的:
“老弟放心,仲儿之前的一些做法著实霸道了些,神农堂並不介意魁隗堂在寿春內建立据点,今后无论是谁管理寿春分部,我都会嘱咐他与你的大泽乡继续友好合作的。
“朱堂主爽快。”周安抱拳向他一礼,又道:“提起朱仲兄弟,不知他的处置”
“唉”朱家这时嘆了口气,脸上面具转成蓝色,双手托腮,语气低沉:“仲儿各方面的天资都不错,就是小时候家境贫寒,后来被我收做了义子,学了武功,难免有些得意忘形。”
“公子康之事,他违令其实在我看来不是什么大事,即使有侠魁的吩咐,我也可以理解他违令的原因:年轻人不希望自己刚主持寿春分部,就因为自身的命令给分部造成巨大损失嘛。”
“但他违令过程中有意拉兄弟你和其他神农堂弟子下水分担责任,这事做得就太不厚道了。”
朱家面具再转怒:“我故意处罚他重一些,正是要他牢记这次教训,日后时刻谨记自己作为农家高阶弟子,要將责任承担起来而不是推卸出去!”
他这话中態度半真半假,周安倒也无意深究,只是提醒道:“朱仲兄弟心气颇高,朱堂主须留意莫要適得其反了,被有心人钻了空子。”
“哈哈,周老弟放心,对神农堂的把握,老哥我一向滴水不漏。”朱家一怔,隨即又自信地短手一挥。
“朱堂主心中有数便好。”周安没有对神农堂的家事过多出声。
朱家过几日便会回齐国了,周安与之约好大泽山再见,他接下来没有在城內多逛,很快回到紫兰轩。
白日里的紫兰轩几乎不见外客,周安径直走上四楼,恰与一黄绿裙女子在楼梯上相遇。
少女眉眼如画,目若秋水,抱著一古琴,神情嫻静,却在见到周安时下意识地杏眼微垂,加快了脚步。
“请留步。”
周安出声唤住对方,少女驻足侧身,动作轻柔,低声道了句:“周管事。”
“你是轩里的琴姬?该如何称呼?”
“管事大人唤我『弄玉』便好。”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01】
弄玉眼眸始终低垂,话音清脆,字字如玉珠落盘。 她语气温和,却丝毫不显柔弱,反而落落大方。
“原来是弄玉姑娘。”周安微微頷首,未再多扰,只简单问候、记下名字,便与抱琴少女错身而过。
弄玉当是知道了昨夜她已被发现之事,之所以在这儿等著自己偶遇,应该是在主动承认身份,如此也好。
回到暗厢,紫女正在专注著在竹简上书写著什么,见周安进来也只是眼梢微动,没有停下手上动作。
周安见她手边茶盏半空,顺手为之添满:“怎么这个时候在忙?”
“还不是拜你所赐?”紫女继续盯著竹简,脸色紧绷著:“紫兰轩昨晚还是获得了一些情报,我在整理。”
“你昨日对紫兰轩的进展那么关心,我猜你一直对农家的情报系统並不放心,所以我还是想紫兰轩能早些帮到你。”
紫女语气起初很平静,结果余光瞥见周安一直淡笑地注视著自己,好不容易为了保持端庄而压抑的情绪瞬间没忍住,一抹緋红涌上她的脸颊。
她微一咬唇,赶紧道出正事转移注意力:
“对了,你使用天智玉多久了?体內阴阳失衡已到何种地步?”
此事自清晨起便縈绕紫女心头,此刻终於问出。
周安未料一夜缠绵之间,紫女竟能察觉他体內有天智玉气息,须知当初念端医师也是把脉后才发现的。
不过这並非关键,他知紫女不会无故发问,便如实答道:
“夺得天问剑后便从宋玉大夫那里得到了天智玉,不过使用期间幸运地遇见过医家念端宗师,请她为我调理过身子,大致三四年內尚不会出问题。”
听及念端的名字,紫女神色更缓了几分,然后又立即板起脸道:
“天智玉是紂王之物,锻炼內力的效果听说的確奇妙,但天有日月,人有二目,地有江河,人有经络,天地贵在阴阳调和,人身亦然,阴阳完全失衡的结果难以预料,但必定有损寿数”
说著,她拿起一直置於手边的一卷涂红竹简,展开道:“你看看这个。”
“夏后璜?”
望著竹简上所绘的扇形玉片,周安念出其名。
夏后璜,全名当是夏后氏之璜,按山海经记载,当年夏朝立国、夏启登基之时,便是脚踩双龙,腰佩玉璜,这个玉璜就是夏后璜。
后来夏后璜流传夏、商两朝,最终为周武王所得,分封诸侯时,他將这件天下至宝赐予了鲁国,供奉於宗庙之中
天智玉確实珍贵,但在歷经三代的夏后璜面前,还是逊色了不止一筹。
“夏后璜是礼神之玉,上古时期能够沟通天神,平衡阴阳更不是问题,寻常人佩戴可清心明目,而对身怀天智玉的你而言,无疑是平衡其阴阳失衡后遗症的最佳宝具。”
“当年鲁国覆灭时我记忆不多,但夏后璜的去向父王临终前曾喃喃提及过,应是落入了春申君之手!”
紫女按住周安的手背,轻声道:“如今时机正好,以你对负芻的恩情,在春申君死后向其討要这块玉璜,他多半不会拒绝。”
“此事没那么简单。”
周安却是摇了摇头:“夏后璜短时间中恐怕难以到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