负芻在楚王元三个成年儿子中位列第三,而楚王元昔日在秦国担任质子时所留下的两个儿子,熊启与熊平,即是青龙计划最为核心的角色。
或者更確切地说,最年长的熊启就是青龙计划的幕后操纵者。
此人一边在秦国与秦王政密切交好、联手对抗吕不韦,另一边在山东六国暗中扶植农家,不断吸纳成员加入青龙计划,为將来从外部抗击秦国做准备。
春申君与农家之间的矛盾之所以不可调和,正是由於他在楚国根基深厚、势力庞大。而熊启意图远程遥控楚国,就必须彻底清除春申君这一障碍。
负芻作为熊启的弟弟,哪怕两人未曾谋面,也依然是一枚优质的棋子,且双方毕竟有著血缘关係在,周安相信,熊启一定替他的这位弟弟准备了对付春申君的“惊喜”。
紫女並不知晓这些內情,自然担心仅凭负芻的势力难以应对春申君接下来的手段,进而牵连到大泽乡。
但周安表现得十分从容,这令她不再紧张,紫女不愿意拖他后腿,选择相信周安的选择后,她不再在此事上浪费精力与时间,迅速重新投入进紫兰轩的加速建设中。
几日后,周勃从寿春返回。周安立即召集他与田林、丁义,共同商议大泽乡事务。
这三人也是周安的亲信,不过他们效忠於管事大人,主要还是因为农家这个基本盘。正如对待紫女一般,周安亦在逐步將三人拉拢至自己的忠诚阵营之中。
大泽乡会议上,周安率先看向周勃,问起其参加楚王寿诞的经过,最后话题落到了桀骏身上:
“桀骏当真留在了寿春?”
“是,他说『此间乐,不思越也』,不愿意回到部落。”周勃点头答道。
楚王元对百越人顺从的態度十分满意,不仅厚赏了每一位叩首的“百越人”,还考较了他们的武艺,桀骏身为力巫,出战击败了王宫两位郎中,败在了第三场。
楚王元对他的身手大为讚赏,一时兴起,准许这批百越人在王宫禁军中任职。
桀骏没有推辞,带著手下的百越人成为驻守王宫玄武门的一支禁军小队。
楚王宫的四道宫门依方位分別以四圣兽命名,玄武门位於王宫最北端,是距离寿春城最远、距离后宫最近的一道宫门。
桀骏在周勃返回大泽乡前,托他转告周安:自己虽暂別百越,但绝不敢忘记周管事昔日从四巫手中救命之恩。
“在玄武门当卫士吗?”
这个宫门的名字让周安感到颇为特殊。
“久居百越之地,忽然去了寿春那般繁华的大城,连桀骏也无法抗拒那里的诱惑啊!”
丁义早时因受桀骏的偷袭受伤而对这位巫人没什么好感,不过近两年不仅仅是百越人受到大泽乡弟子的影响,大泽乡弟子亦对百越人的观感发生了变化。
身为一名侠客,丁义认可桀骏的实力,对其离开略感唏嘘:“他这一走,巡逻队的任务短时间里要更重些了。”
百越丛林中的巫人数量不算很多,却也绝不仅仅大泽乡见到的这么几个。
其中除了一些居住在更西南的地界距离大泽乡路途遥远外,附近丛林中的巫人此前深受天泽四巫与桀骏的压制。
现在四巫与桀骏相继离开,那些巫人少不得要出来占据属於他们的新生態位,不过从总体实力来说,百越人的力量无疑被削弱了不少。 这些新冒头的巫人大部分都知道大泽乡的力量,但也少不得有些性子张狂的傢伙会尝试越过雷池试探一二。
“我们只要不过分压榨百越人,满足他们基本的需求,留於他们活命的机会,这片丛林还是很安全的。”田林日常主要工作內容是大泽乡內部事务,对百越人只有最基本的认知:
“百越人对我们威胁不大,大泽乡接下来最严峻的危机,依然是春申君。”
田林忧愁著按按太阳穴:“虽然原先那些楚人官吏追究的贸易禁令之事已了,但春申君的恶意还在那里。”
“而且因为春申君封地距离我等较近的缘故,大江之南的百姓与流民更多会投向春申君,大泽乡今后的扩张受此影响很难快的起来。”
所以只要能解决掉春申君,大泽乡就再无外部威胁,还能迅速吸收人口实现爆发式发展。
这句话田林没说出口,但在场的四人都对此心照不宣。
周安突然不动声色的瞥了眼管事厅窗户方向,隨即又简单与三位下属聊了聊慎君负芻未来要到访的消息,便宣布散会。
离开时,田林动作稍缓,周勃与丁义知他另有事宜要与周安商议,加快了脚步,待二人背影消失,田林这才从怀中取出一卷竹简:
“大哥,这是今天从齐国新到的信內容虽与大泽乡无关”
周安看著他犹豫的面庞,伸手接过,展开一看,发现其內容不仅与大泽乡无关,还不是写给他这位管事的,而是农家田氏一族的『家事』。
田林虽身在魁隗堂,但也是田氏的远亲。
信件上写的是明年田虎將要接任蚩尤堂堂主的通报,由田虎亲自发出。倒不算什么机密,因为堂主换任的消息原本也会提前半年告知给全农家四星珠草以上管事。
只是此事本该由侠魁田光来做,而且现在距离上面写著的田虎接任蚩尤堂时间尚有一年,从农家家规来说,田虎违规了。
“阿林,此事我已知晓,你放心继续待在大泽乡就好。”
“嗯。”田林紧绷的神色终於放鬆,朝周安重重点头,隨即才转身离去。
显然,比起田氏宗族,田林更重视自己亲手参与建设的大泽乡。
农家內部的权力暗涌虽未完全浮出水面,但稍有些敏感度的弟子哪怕不在大泽山总部,也感受到了这股风气
侠魁田光不会对此毫无察觉,可这对他而言恐怕不易做出抉择。
“你受伤了?”
收起田林交给自己的竹简將之丟在一旁,周安望著屋外空荡荡的街道,忽然开口。
“出了个意外。”
紫女冷静的声音响起,紧接著她的身形才走进管事厅。
与往常她一贯整洁、知性、优雅的形象不同,紫女此刻身上沾著泥土,右掌紧捂的左臂处隱约可见渗出了血跡。
不过她的髮髻未乱,当是刚刚在管事厅外等待大泽乡会议结束时进行了整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