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抵达大泽乡,周安便令田林为紫女这位盟友挑选处住所,田林当即目露瞭然之色,將她安排到了管事厅旁木屋。
那是间在大泽乡中相对典雅的居所,原是田林为管事大人所建,但周安习惯了管事厅中的环境,並未另寻住处,故而一直空著。
紫女此趟造访大泽乡不是为了游玩,而是希望亲自为自己的紫兰轩挑选木料,所以不会有多少空閒时间,因此倒不甚在意居住环境,不过,能有好的居住环境当然更好。
她简单的放置好自己的行李,便立即进了百越丛林,且无需农家弟子引导,紫女对百越环境並不陌生。
周安知她性子,只给她指派了队弟子负责打下手伐木运木,然后便召来田林询问自己离开期间的大泽乡状况。
他此行离开时间不长,大泽乡本身发展进度不多,只积累了些公务,不过周安离开前吩咐田林向齐国发出的求援信件有了回復。
为了儘快完成紫兰轩建设,求援信件中內容是希望大泽山能支援自己百名精壮弟子与十艘大型船只,援助期限是一年。
陈胜亲自回復,不仅答应了这两项请求,还均给他多提供了一倍的数量。
当然这是有附加条件的。
齐国齐王建去年为自己寿辰举办了技击大会,今年倒是没想著再办一届,但却在后胜建议下打算大兴土木,重新修缮一遍齐王宫。
除临淄的宫殿外,全国各处行宫与官衙也都要焕然一新。
齐国几十年未经战乱,国库积累极为富裕,翻新费用完全供应的起,齐王建知此等大事不宜操之过急,故而所给期限也很宽裕,人民劳役不会过苦。
但所需的木料缺口很大,以至於整个齐境木材价格上涨得厉害。
大泽山令周安与百越商议多伐些树木,走海运供给齐国使用,让农家能藉此机会大赚一笔。
对此,周安没有压力地一口答应下来,並令丁义召来桀骏。
自百越四巫走出丛林深处与农家进行合作后,桀骏对扩张部落联盟的野心就好像熄灭了,他对发展自己部落的心思都淡了许多,大多时间全都用在了锻炼巫术上。
周安召他过来,不是为了商议伐木之事,那点小事大泽乡已能自己替百越做主。
现在百越需要参与的大事,自然是负芻提出的派出族人前赴寿春向楚王朝贡。
桀骏听说要去楚都,不过稍加思索便答应了下来,他的性子经过这两年与农家弟子的接触改变了不少,对新鲜事物的好奇心很重。
楚国是灭亡了桀骏故国的国家,他希望能去楚国的都城亲眼看看对方究竟强在何处。
桀骏愿意带队是件好事,此趟楚都之行的百越人必须心甘情愿,不过要是仅让百越人自己去周安终究不放心,因此他还指派周勃令其带一批农家弟子共同前去。
让桀骏与周勃自行去挑选赴都成员,两人准备好后就立即出发,负芻彼时会在寿春安排亲信接待他们,到了那里负芻还会安排一轮培训,確保这些人不会在楚王的寿辰上失礼以致弄巧成拙。
两件要紧事处理完,周安將管事厅书架上的竹简全都抱至自己脚旁,开始不急不缓地处理起累积公务。
第一件『公务』便是件『私事』。
內容是医家宗师念端寄来的信件,上面交代她已带著端木蓉在镜湖上的湖心岛安置妥当。 镜湖地处偏僻,湖心岛更是四面环水,因此岛上不会有任何外人打扰,念端补足了端木蓉身子早些年因为飢饿的亏空后,已开始教授小姑娘医家与农家融合的內功心经,进展尚可。
关於医术方面,端木蓉也开始了学习识別草药的课程,总而言之,小姑娘各方面的学业正在顺利进行中。
信件最后,是念端令端木蓉自己书写的话语,端木蓉对此不太理解,便用稚嫩且带著些许扭曲的字跡写下了她跟隨念端师父初到湖心岛时收拾岛上杂草与修建木屋的过程。
整篇书信像极了一位『教师』向『监护人』匯报的孩子成长日记,並没有要求周安作回復。
但考虑到念端是在为自己培育医师,周安自然要多关心关心镜湖那边的状况,而且哪怕作用有限,时常在这位医家宗师面前多刷刷存在感也没坏处。
於是他想了想,便让弟子从库藏中寻出那些较为罕见的、经过炮製的药草各备一种装入匣子,並在大泽乡商队带回来的货物中寻到一只音乐盒置於匣子角落,封住。
提笔简单写下药草是为念端教学所用、音乐盒是送给小姑娘日常休息时的放鬆之物后,周安派出弟子將匣子与回信送去了镜湖。
此件公务便算了结。
第二件公务是对营地內违规弟子的处罚,这种事任何组织中迟早都会发生,周安不生气也不意外,只一一检查他们的罪行,下笔间对这些弟子的未来做出了裁决
第三件公务是大泽乡今年新招收弟子的计划
第四件
周安忙活至晚间,竹简堆积在桌案上太多,有一卷放置歪了,颤巍间掉向地板。
一只修长柔润的縴手突然伸出准確接住了它,其主人轻移莲步至周安身旁,將之与桌上那些已经翻阅完的竹简一起抱在怀中放回书架上整理。
嗅著空气中的紫兰香,周安抬首注视来者:“看来今日选料很顺利。”
“木料是选好了一批,只差船了。”
紫女立在书架前,手上放置竹简的动作不停,嘴角微微上扬,心情很好:
“只要农家弟子与齐国那边的船只一到,紫兰轩很快便能建立起来。”
“大江上现在不是有一支船队么?可以先运一批。”
周安提醒道。
紫女蹙眉:“你不是已经知道那个嘲风船队是春申君陷阱?”
周安听此一笑:“难道这个陷阱的存在就是为了拿走我们一批木料?”
“你是说”
紫女眼角舒展,眼波流转,頷首道:
“我知道要怎么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