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百越人达成合作后没过几日,新年便到了。
过年在农家是个大事,尤其现在大泽乡分部的弟子们远在异国他乡不得与家人团聚,大家情绪上或多或少会有些异样。
周安抽出功夫临时出关与田林、丁义商量著动用了一笔不菲的財物在营地中举行了隆重的庆祝活动,正是要以农家集体兄弟情义,来冲淡弟子们的思乡之情。
效果很不错,新年晚宴上,弟子们大口喝酒大口吃肉,互相吹牛打趣,其乐融融。
有几位弟子哪怕情绪依然不佳,也不愿意破坏集体的欢乐,强顏欢笑著与兄弟们一起展开对新一年的期望。
周安坐於主位之上,知道这些情绪不佳的弟子並非是因为思念家人,而是与昨日从中原传来的一个消息有关。
信陵君死了。
据说是被一位刺客从身后捅了一剑,刺客隨后逃走,信陵君的门客对敌人行踪毫无线索。
信陵与春申虽然都在受天下人敬重的四公子之列,但信陵的名声远不是春申或其他两位公子可以比擬的。
农家內部各堂都有信陵君的追隨者,在他们心中,未曾谋面的魏无忌地位与侠魁相比也不遑相让。
但这样的人被杀也会死。
且他死后,魏王对信陵门客展开了一轮名曰『调查』的清洗,魏国的江湖现在乱成一锅粥。
当然,这些都与远在楚国的周安无关,他下属中崇拜信陵君的弟子现在閒暇伤心一阵,等年后重新忙起来时自然就会缓缓淡忘掉这些。
与操心他人的命运相比,周安更关心侠魁给自己寄来的表彰信件。
信件內容不是因为他收服百越人为农家採药,这条消息还没来得及匯报上去,信中另外强调了两件事。
第一件事与周安来到楚国后杀死盗匪盗喜有关。
盗喜自身渺小,他本不值得侠魁田光特意提及,但他关係到了泗水豪族雍氏。
周安在天问剑事件途中曾为了不让雍氏久等、使雍氏质疑农家的办事效率,僱人提前將盗喜佩剑送去了泗水。
隨后他也没太多关注这件事,虽然周安看重与地方豪强的友谊,但当时更重要的显然是天问剑。
天问剑事件后,周安返回大泽乡,安排与百越合作的事宜时,他稍瞥了些与地方豪强的交往情报,知道雍氏在收到盗喜剑后送给了大泽乡一批粮食与布料,它们成了大泽乡交易给百越物资的一部分。
本以为双方的关係刚有一个不错的开头,周安还计划年后养好內伤再去泗水拜访一趟,不想在侠魁的信里,雍氏家主雍齿已经加入了农家,与他周管事成了同僚。
刚到楚国就成功吸引一位豪强地主成为农家的一部分,田光充分肯定了周管事的工作成果。
天降功劳很是可喜,但在信上的第二件事面前,就又有些微不足道了。
第二件事是田光对农家內部最新的人事调动安排。
农家圣地『炎帝六贤冢』中歷师长老病逝,田光任命现任烈山堂主担任新的歷师长老,烈山堂主一职由烈山总管田猛继任。
烈山堂主的换任大典將於新的一年六月举行,届时周安需要返回齐国见证。
『天无二日,田有猛虎』,这是农家內部近些年一直流传著的一句话。 话中所强调的对象,便是农家传承歷史最悠久的田氏一族年轻一代翘楚:田猛、田虎兄弟。
这两位亲兄弟不仅都持有剑谱名剑,还分別担任著烈山、蚩尤两大堂的总管一职,位高权重。
现在田猛即將成为烈山堂主,田虎距离蚩尤堂主的位置自然也不会很远。
按理说別堂的堂主更换周安只需看著即可,对他没什么影响,但熟知剧情的周管事很清楚,田氏猛虎兄弟一上位,很快就会暴露野心,对各堂非田姓堂主、总管、管事进行不择手段的打压。
周管事隶属於魁隗堂,经营著大泽乡,一定会上田氏兄弟的黑名单。
对此周安哪怕早有预期,现在真的即將迎来,还是有些头疼,留给他自由发育的时间不多了。
想到这儿,周安端起桌上的一碗酒一饮而尽,然后借著不胜酒力的名义走出宴会大堂吹著安静夜风独自思索起自己接下来的行动重点。
大泽乡没有了百越人的威胁,至少接下来的一年里可以按部就班地发展下去,他这位管事趁著这段时间养伤练功之余,还可以外出一趟
“周大哥。”
就在周安扶著栏杆思考时,田林的声音传了过来。
他也暂离宴会,看起来是有什么话要单独与周安交谈:“这段时间关於大泽乡的建设有件事我一直很担忧”
“与百越人有关?”周安没有转身,一心二用著回答著自己的副手。
“大哥果然也想到了。”田林对周安猜到自己的心思不觉意外,他点点头:“那位名叫桀骏的百越少年野心很大,我们与他贸易固然是利润丰厚,弟子们还不用承担危险,但百越获得了急需的粮食。”
“有了粮食,桀骏一定会扩大他联盟中的部落数量,所统帅的百越人越来越多,继而对粮食的需求亦一步步增多,直到超出大泽乡所能供给的上限。”
“到了那一步,我们与他的合作也就面临崩溃,而那时他的力量则远非现在能比。”
“我们很可能养虎为患。”
田林道出了自己的忧虑,自从见过桀骏后,他越想越觉得不该因为一时利益影响大泽乡的长久之计。
只是周大哥的才智胜过自己,他这么做一定有著充足的理由,田林因此一直將忧虑憋在心中,直到今晚憋不住了才求自家大哥解惑。
对百越造成养虎为患后果的可能性有没有?
理论上有,还很大。
但一旦结合实际的话,周安对桀骏毫无担心。
百越诸部族之间矛盾重重,小部落桀骏能用粮食收买,大部落他想占据主导权就没那么轻鬆了。
就像桀骏自己说的,他只是一名新生巫人,昔日百越国遗留的那些蛮巫实力远胜过他。
更何况,再过二十年,秦国五十万南方军团就要南下了,彼时桀骏在外层丛林建立的一切成果都將灰飞烟灭,他將不得不逃入更西更南的丛林深处才能有与秦人游击的机会。
这是大势。
现在天下正处於前所未有之大变局前夜,田林身在局中,看不见这些实属正常,而周安的目光始终放在二十年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