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莫沉虽神志尚存,却觉周身如被万钧山岳镇压,连一根手指也难以动弹。
法力与神念皆被一道阴寒秘术死死封锁,气海空荡、识海晦暗,竟如凡人墮入梦魘,全然受制於人,连半分挣扎的余地也无。
“速將武正信公子所赐的『遮天幔』取来,封住其神识,还有那只三纹灵兽袋也准备好。”为首者声音低沉,语气间隱隱透出急迫。
身旁一名修士立即应声,自储物袋中抖出一幅玄色大布,布上绣著晦涩符文,甫一展开,便漾开一圈圈扭曲光影的黑雾。另一人则手持一只绣有三道金线的灵兽袋。
那黑布罩下之瞬,莫沉只觉五感尽失,神魂如坠冰窟,周身灵力运转之跡彻底断绝。“但愿袋中洁净些…我可不是什么灵兽啊…”这是他意识彻底沉入黑暗前,最后一丝无声的哀嘆。
这伙人动作迅捷、身形如鬼,连续转折於数条幽深巷道之中,偶有野猫窜过。这些巷道阴暗潮湿,墙苔暗生,更添几分诡秘。
不多时,眾人停步於一间破旧茅屋之前。此屋木门腐朽,茅草凌乱,墙泥斑驳,看似与寻常乞丐棲身之所无异,毫不起眼。
然而为首者踏步上前,自袖中取出一枚黝黑令牌,对著茅门虚虚一照。霎时间,虚空微颤,一道淡金光罩自茅屋四周浮现而出,光幕之上符文流转,赫然是一座隱蔽阵势。
“走,进去。”
几人依次穿阵而入,茅屋之內景象竟与外边截然不同——虽只一盏红烛摇曳点亮,却映得满室阵纹明灭不定。地面以硃砂刻画繁复禁制,四角各悬一枚灵石作基,显然已被阵法严密封锁。烛火虽微,却顽强不灭,映出立在木椅两侧的两人——他们手掐子午诀,气息凝实,显然修为不低。
“办成了么?”椅上之人淡淡发问,声音慵懒中透出一丝矜贵。
“回武公子,办成了,人就在灵兽袋中。”进来的修士连忙躬身,脸上堆满諂笑,“不知公子要如何处置?”
“哈哈,先將那小子放出来。”椅上之人朗声一笑,缓缓起身,红烛將他半边脸映得如同血染,另半边却仍陷於阴影之中。
莫沉被从灵兽袋中移出,瘫软在地,仍被那幅遮天幔紧紧裹覆。
“武公子,您看是不是此人?”
那位武公子轻蔑一笑,蹲下身来,指尖一挑,掀开黑布一角,以神识细细扫过莫沉的脸:“嗯,不错,正是这坏我好事的小子。”
“您…不取下他的储物袋么?”绑人的修士小心翼翼地试探。
“真是笑话!”武公子放声大笑,声震茅屋,“我武家底蕴数百年,什么奇珍异宝没有,岂会贪图一个炼气散修那点寒酸家当?”其语气倏忽转冷,声音中渗出一丝残忍:“再说了…我就是故意要让他眼睁睁看著自己的储物袋就在身上,却半分灵力也提不起来。这种绝望滋味,才最是蚀骨诛心。”言毕,他再度纵声长笑,状极欢愉。
“是…是小的愚钝。那约定的报酬”
“拿著这个,去武家外府支取吧。”武正信从腰间解下一枚圆形玉佩,隨手拋入对方手中。那玉佩在空中划出一道流光,隱有龙纹盘旋,一望即知不是凡品。
“多谢公子!多谢公子!”那人连连躬身,隨即如获大赦,带人迅速退出茅屋,阵法微漾,已消失不见。
武公子用脚尖轻轻踢了踢莫沉的下巴,冷笑道:“你们两个说说,这小子是不是很多余?”
身后两名侍从闻言俱是一颤,连忙恭声应道:“回公子的话,这莫沉確实该死,竟屡次阻碍公子大计。”
“可不正是?”武公子语气愈寒,“一连六次,次次皆撞上我武家暗布之局。若非我早有后手,怕是连总决赛都进不得。你说,这是否天命与我作对?”
“公子明鑑,起初尚以为只是巧合,谁料一连六次皆如此邪门。早知这般,合该早日剷除,以绝后患。”侍卫连忙附和,语带恨意,仿佛与莫沉有深仇一般。
“哼,这小子险些毁我大事。”武公子眼中厉色骤现,“若我爭不到出云岫长老的亲传弟子之位,我们这一支便永无出头之日,终將被那些嫡系压得翻不了身。”他语气渐如寒冰:“既然落入我手,定要叫他尝尽苦楚,否则难泄我心头之恨。” 武公子见一切尽在掌握,不由得意大笑,转而问道:“武劳,你以为世间何种刑罚,最是令人痛不欲生?”
那侍从一怔,旋即躬身答道:“属下以为,亲族罹难,所爱不得,最为痛苦。”
身处阴影中的武公子却哈哈大笑:“大错特错!对我辈修士而言,最痛莫过於空有百年修为、一身法力,却只能如螻蚁般仰人鼻息——就像那些卑微凡人,眼睁睁见他人御风驱火、呼雷唤雨,而自己…却连一丝法力也调动不起!”他声音中涌动著近乎癲狂的兴奋:“光是想像他今后的表情,就令我期待不已啊!”
“那属下们应当如何行事?”
“不必你们动手。我早已在他身上种下锁灵散的禁制,废其经脉,封其丹田。你们只需替我完成最后一步”他语意幽深,故意顿住。
“公子的意思是”
“你们可知这附近有何处是凡人聚居之地?”
“回公子,约二百里外有一处山谷,名曰遗民坞,其中皆是无法修炼的凡俗眾生。”
“二百里?反正越远越好。”武公子抚掌轻笑,“便如此办。你將这小子带去,丟入遗民坞中——记住,不可从过高处拋下,免得摔死了。我要他活著活得越长越好,我要让他每天都在折磨中渡过。”他笑声復起,在昏暗茅屋中迴荡不绝,说不出的邪异阴沉。
“属下遵命。”一名侍者躬身领命,即以灵兽袋將莫沉重新装入,退出茅屋。
是夜,眾修士宴饮作乐,直至月上中天,方才各自归还洞府休憩,无人察觉异样。
成王败寇,世间从多趋炎附势之徒。莫沉身为出云岫招新大比总赛五百一十二强之一,自然引得多方关注。不少修士皆想藉此机会攀附交情,以备將来道途互助互利。
故而翌日,来莫沉洞府前拜謁之人竟比前日更多。不过片刻,府门外已聚了百余人,传音符如流光飞星,一道接一道投入禁制之中,却皆石沉大海,不见回音。
起初眾人尚保持礼数,面面相覷不敢多言。然半个时辰过后,仍无动静,人群渐起骚动,议论之声愈来愈响。
“嘖嘖,这姓莫的怎如此大架子?这么多传音符进去,竟连个回音都没有!”
“正是!不过二八年岁,未行冠礼的小儿罢矣!我等前来拜会,已是给足顏面,他却闭门不出,自高自大,实在不成体统!”
有人点头称是,也有人摇头反对。
“休得妄言!莫道友连战六场,又赴庆宴,多饮几杯灵酒、起身晚些,也是情理之中。”
眾人爭执不下,喧嚷之间,却谁也不敢真正触犯禁制、强闯洞府。
而此时此刻,远在二百里外荒山野谷中的莫沉,正缓缓恢復意识。
莫沉只觉脸上似有虫蚁爬行,痒痛难耐,欲抬手拂去,却浑身僵木,动弹不得。
心神骤然一紧,回忆起自己被歹人施术禁錮,法力尽失,如今处境未卜,凶险难测。
嗯?怎么回事?有东西爬在脸上…不,似乎是落叶?但我为何动弹不得?连睁眼都做不到…
身旁却传来人语嘈杂,似乎人数不少
行走修真界,最忌身无灵力而陷於陌眾之中。念及此,莫沉心底不由一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