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沉心中顿时警铃大作，暗叫一声：“不妙！怎地又触发了传送法阵？”
剎那间，熟悉的眩晕感排山倒海般袭来。这一次的传送威压远胜从前，几乎要將他的五臟六腑都挤压移位。眼前金芒乱闪，头痛欲裂，就连最简单的思考都变得异常艰难。一股无形的巨力自头顶轰然压下，將他死死摁在冰冷的地面上，连指尖都无法动弹分毫。这传送阵的品阶之高，远超他的想像。
不知过了多久，当意识重新回归时，他发现自己正躺在某个幽深洞穴的中央。身下的传送阵纹路渐渐黯淡，最后一丝灵光没入石地，消失不见。
他勉强撑起身子，只觉浑身骨骼如同散架般疼痛。正欲以神念询问枫烬自己昏迷了多久，对方却抢先一步传来警示：“噤声！我感应到这洞中还有一人，修为深不可测，我目前都看不出深浅。敌暗我明，万事小心。从此刻起，你我只以神念交流，切莫发出半点声响。”
“明白。”莫沉以神念回应，一边揉著剧痛的额角，一边警惕地打量四周。
莫沉缓缓调息，將残存的灵力运转一周天，这才稍稍缓解了传送带来的不適。尝试將神识外放探查，却发现这洞穴辽阔得出奇，神识所能覆盖的范围不过十之一二。反倒不如凭藉目力观察来得实在。
仔细看去，洞壁上每隔十丈便嵌有一盏石灯，灯盏造型古朴，竟无灯芯，却幽幽燃烧著青白色的火焰，將整个洞穴映照得朦朦朧朧。阵外是一条宽阔平整的石道，宽约两丈，一直通向黑暗深处。石道两旁的灯盏在极远处匯聚成一点，仿佛没有尽头。
莫沉站起身，沿著石道谨慎前行。走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前方的景致依旧没有任何变化，这让他不禁心生焦躁。如此走下去，不知要走到何年何月。於是莫沉便掐诀施展御风术，身形顿时轻若鸿毛，贴著石道向前疾驰。
风声在耳畔呼啸，石灯化作两道流光不断向后掠去。这石道之长，远超他的预期。足足飞行了一盏茶的功夫，前方才隱约出现一扇巨大的石门。
他在石门前落下，仔细打量。这门高约三丈，通体由某种不知名的黑色石材雕成，上面刻满了繁复的纹路，隱隱有灵光流动。他试探著將神念向內探去，却如同撞上一堵无形的墙壁，被猛地弹了回来。
“咦？这石门竟有禁制守护，看来不是寻常之地。”莫沉暗忖。
“不必多虑，”枫烬的声音適时响起，“不过是阻挡神念的简单禁制，直接以巨力术推开即可。布下此禁制之人，似乎並不担心有人强行破门。”
莫沉將信將疑，运转法力贯注双臂，双掌按在石门上用力一推。出乎意料，看似沉重无比的石门竟应手而开，滑润无声，显是经常有人开启。
然而门后的景象，却让他陡然屏住了呼吸。
石门內別有洞天！其中灵气浓郁，形成五色灵光在空中缓缓流转。原本粗糙的岩壁悉数铺上了上等的灵木板，地面光洁如镜，一尘不染，显然是经常有人打扫。与门外阴冷的洞穴判若两个世界。
莫沉深吸一口气，迈步踏入其中。內里空间远比从外面看上去的要大，不知道是不是施展了空间拓展之术。数十间房间排列有序，门户虚掩。他轻轻推开一扇门，只见室內陈列简洁，所有家具皆由千年楠木製成，雕工精湛非凡，每一道纹路都蕴含著某种玄妙的道韵。
更令他惊奇的是，每间房中仅陈列一物：或是在圆桌上孤置一枚玉瓶，或是仅存一枚玉简，又或唯有一件法器静悬空中。如此奢华的房间，却只放置一件物品，这种极简与极奢的对比，令莫沉暗觉蹊蹺，不知主人是何用意。
他步入其中一间內室，取过桌上的玉瓶。这玉瓶通体剔透，触手温润，显然不是凡品。瓶身上贴著一张符籙，硃砂绘製的纹路隱隱流动。他正要拔开塞子一探究竟——
“且慢！”枫烬急声制止，“瓶身所贴乃是镇魂符，其中恐封存著修士或妖兽的魂魄，贸然开启恐生变故，直接收起便是。”
莫沉心中一凛，依言將玉瓶收入储物袋中。他继续向前探查，越是深入，越是感到心惊。这里的每一件物品都非凡品，甚至有不少他连见都未曾见过。
行不过数步，眼前豁然开朗——洞中竟藏有一片巨大的药园！
园圃广阔，堪比十数进院落，其中遍植奇异草。许多灵药他都只在古籍中见过图谱，此刻竟活生生地呈现在眼前。氤氳的灵气几乎化为液態，在地面上缓缓流动。一株株灵草散发著各色光华，將整个药园映照得如梦似幻。
莫沉被眼前的景象震撼得说不出话来。他注意到一株结著朱果的小树，果实鲜红欲滴，散发著诱人的香气。根据古籍记载，这应该是三百年一熟的朱焰果，对提升火系灵根有奇效。
莫沉忍不住伸出手，想要摘取一枚。就在指尖即將触碰到果实的剎那，忽觉一股无形巨力攫住周身，整个人不受控制地被凌空摄起，向后倒飞而去！
这股力量之大，根本无法反抗。不过瞬息之间，他已被拽入一间石室，“砰”的一声摔在冰冷的地面上。
莫沉慌忙抬头，只见室內陈设极为简单，仅有一张白玉床，床上坐著一位骨瘦如柴的佝僂老者。
那名老者身披素色薄纱，双目紧闭，正在打坐调息。他的面容枯槁，仿佛一具乾尸，若不是胸口还有轻微的起伏，几乎与死人无异。
“您是”莫沉刚开口，却被老者截断话头。
“老朽何人，你无需知晓。”老者唇齿未动，声音却直接在莫沉识海中响起，冰冷得不带一丝感情，“眼下你有两条路：一生，一死。作何选择？” 莫沉感受到老者身上如渊似海的威压，在这股压力面前，自己渺小得如同螻蚁。莫沉毫不怀疑，对方只要动动手指，就能让自己神形俱灭。他不敢怠慢，躬身跪拜：“回前辈，晚辈愿生。”
“那便替老朽办一件事！”
“请前辈吩咐！”
“我要你拜入出云岫，窃取其镇山之宝——攀天藤。倒不必贪多，为我取来一节就好。”
莫沉闻言倒吸一口凉气，掌心沁出冷汗。他记得冬萧然曾说过，当今天下由十七家顶级宗门割据，出云岫正是其中之一，其实力深不可测。且不论攀天藤是何等灵物，单是从这般庞然大物中盗取镇派之宝，无异於自寻死路。
“可前辈，这”莫沉试图推脱，“出云岫乃当世大派，守备森严，晚辈修为低微，恐怕”
玉床上的老者却无动於衷，声音依旧冰冷：“你只需明白，摆在你面前的唯有这两条路。要么取来攀天藤，要么死在此地。”
说罢，老者缓缓抬眼。那双眸子浑浊无光，却透著看透生死的漠然。他凝视莫沉的眼神，宛如注视螻蚁，令莫沉从心底升起一股寒意。
“晚辈领命。”莫沉终是颤声应下。眼下形势比人强，不得不低头。
“善！限你两百年內取来，否则仍是死路一条！”
莫沉心中万般不愿，但双方实力天差地別，若敢违抗，这诡异老者怕是弹指间便能叫他形神俱灭。
见莫沉默然，老者又道：“为防万一，老朽需在你身上下一道禁制。”话音未落，他抬起枯瘦如柴的手指向莫沉。
莫沉惊得欲要后退，却发现自己已被无形气机锁定，连一根手指都动弹不得。只见一道复杂的法印在眼前凝结而成，散发著令人心悸的气息。
“老夫说过，你没得选。”隨著老者话语，两道凌厉剑气自其袖中飞出，一道划破莫沉指尖，一道刺破自身指腹。
老者手法不停，另一手轻挥，两股血箭自伤口射出，在空中交织缠绕，最后没入法印之中。那法印遇血即化乌黑，透出诡异不祥的气息，表面的纹路如同活物般蠕动起来。
“说！是否愿在两百年內取回攀天藤？”老者声音陡然严厉，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
“是！”莫沉只得应声。
话音方落，乌黑法印倏然化作一道黑光，没入莫沉丹田气海。他內视之下，发现法印正悬浮在气海上空缓缓旋转，散发出丝丝缕缕的黑气，与自己的灵力交织在一起。
“此印將永镇你气海之內。若你將今日之事泄露半分，或是逾期未归，法印便会触发，届时必教你爆体而亡。不过此印也非全无好处，可替你挡下元婴修士一击。”
莫沉虽知別无选择，但听闻泄密亦会触髮禁制，仍不禁心底发寒。这等於彻底断绝了他向外求助的可能。
“老夫也不会白白让你行事。”老者语气稍缓，“现渡你一缕本命真元，待你炼化这道灵力，助你夯实道基，对日后突破筑基、金丹境大有裨益。”
说罢，枯朽老者张口吐出一缕精纯至极的灵力，那灵力呈淡金色，竟然散发著磅礴的生命气息，径直没入莫沉体內。莫沉只觉一股暖流自百匯穴涌入，循著经脉流转全身，最后匯入丹田气海。原本有些虚浮的灵力，在这股真元的滋养下，竟开始凝实起来。
隨后老者向旁一指，一座小型传送阵在空地处浮现而出，阵纹复杂精妙，散发著空间波动。
“此阵可將你传至出云岫势力范围。此物也赠与你。”老者拋来一枚令牌状物件，通体漆黑，上面刻著一个古老的“遁”字。
“这是”
“传送令，可抵御远距离传送时的不適。”老者解释的同时，袖袍一挥，莫沉便被无形之力推入阵中。
未待莫沉稳住身形，传送阵骤然光华大放，空间之力开始扭曲。在最后的光影模糊间，莫沉似乎看到老者的嘴角勾起一丝诡异的笑容。
下一刻，天旋地转的感觉再度袭来，好在这次有传送符护体，不適感减轻了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