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把那句狂妄的誓言吹散在西梁国的上空,也没人敢接茬。
漫天神佛都在装死,生怕被这只刚宰了准圣刺客的猴子盯上。
孙悟空没再看那群缩头乌龟一眼。
他低头看了看怀里的人。
孔宣脸色白得吓人,那双平时总是带着几分锐气的丹凤眼此刻半阖着,
呼吸若有若无,象是随时会断气。
那团黑雾留下的法则毒素还在往里钻。
“抓紧了。”
孙悟空丢下一句话,身形一晃,直接在虚空中拉出一道残影。
没回花果山,太远。
他一脚踹开皇宫后院的一处僻静暖阁大门。
里面几个正准备收拾细软跑路的小宫女吓得尖叫,手里的包袱皮散了一地。
“滚出去。”
孙悟空没工夫跟凡人计较。
几步窜到那张挂着粉色纱帐的凤榻前,把孔宣放了上去。
动作很轻。
“嘶……”
孔宣刚沾枕头,就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背上那道口子太深,影魔的法则之力不仅切开了皮肉,
还把周围的空间给锁死了,伤口根本愈合不了。
“该死的脏东西。”
孙悟空骂了一句。
他想伸手去捂住那个伤口,又怕手上的老茧弄疼了她,两只手在半空中悬着,抓耳挠腮,急得脑门上都在冒汗。
平日里一棒子能把天捅个窟窿的齐天大圣,这会儿看起来象个手足无措的愣头青。
孔宣趴在软枕上,偏过头看着他。
脸色白得象纸,嘴唇也没血色,可那双凤眼里却带着笑。
“大圣。”
她声音虚得只有气声,“你手抖什么?怕把我看丢了?”
“屁!”
孙悟空瞪了她一眼,梗着脖子,“俺是怕力气大了,把你这小身板给捏碎了。
你这凤凰血脉也是注水的吧,这么不经打。”
嘴硬。
孔宣没拆穿他。
孙悟空深吸一口气,指尖燃起一缕金色的混沌真火。
“忍着。”
他声音沉了下来,“俺得把那鬼东西留下的法则烧干净,衣服……碍事。”
孔宣身上的五色羽衣已经被血浸透了,和伤口粘在一起。
“撕了吧。”孔宣把脸埋进枕头里,声音闷闷的。
“哧啦!”
孙悟空没客气,上手就撕。
昂贵的五色神羽化作碎片纷飞。
原本光洁如玉的背脊露了出来,此时却横亘着一道半尺长的黑痕,还在滋滋冒着黑烟,显得狰狞可怖。
孙悟空瞳孔缩了一下。
这要是再偏半分,就把心给掏了。
“蠢鸟。”
他嘟囔了一声,掌心的真火贴了上去。
“恩哼!”
孔宣身子猛地一僵,手指死死抓住了身下的锦被,指节泛青。
那种被烈火灼烧灵魂的痛楚,比千刀万剐还难受。
孙悟空另一只手按住她的肩膀,源源不断的混元圣力顺着掌心渡过去,护住她的心脉。
时间一点点过去。
黑烟散尽,那道狰狞的伤口在圣力的滋养下,终于开始缓慢愈合,长出了粉嫩的新肉。
孙悟空松了口气,刚要撤手。
“别动。”
孔宣突然翻过身。
大片雪白的肌肤晃花了孙悟空的眼。
她没穿上衣,只有身前挂着一件绣着鸳鸯的肚兜,带子还断了一根,欲坠不坠。
孙悟空老脸一红,本能地就把头扭向一边,视线却不自觉地往回飘。
“穿上!”
他从耳朵里掏出一件不合身的虎皮裙扔过去,盖在她身上。
“热。”
孔宣把虎皮裙掀开一角。
她撑起身子,凑到孙悟空面前。
两人离得很近,近到孙悟空能闻到她身上那股混着血腥气的檀香味。
“孙悟空。”
她没叫大圣,也没叫泼猴。
“你看我。”
孙悟空不得不转过头。
四目相对。
那双平日里总是高傲冷漠的凤眼,此刻却汪着一潭水,水里倒映着一只不知所措的猴子。
“你刚才说……”
孔宣伸出手,指尖轻轻勾住孙悟空那根断了半截的披风带子,“我是你的人?”
孙悟空身子僵了一下。
“那是为了震慑那个玩刀的。”他目光游移,盯着帐顶的流苏,“场面话,懂不懂?”
“我不懂。”
孔宣身子前倾,整个人几乎贴在他身上。
柔软的触感让孙悟空浑身的猴毛都炸了起来。
“我这人死心眼。”
孔宣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你说出口了,我就当真。你要是敢反悔……”
“怎样?”孙悟空挑眉。
“我就去灵山门口上吊,说你始乱终弃。”
“……”
孙悟空看着这张近在咫尺的脸。
五百年前,他在天宫见过这只孔雀。那时候她是高高在上的大明王,看谁都象看垃圾。
现在,这只骄傲的凤凰为了救他,差点把命搭上,这会儿还象个无赖一样在这碰瓷。
但他不讨厌。
甚至……心跳得有点快,象是在花果山第一次偷喝了猴儿酒。
“麻烦。”
孙悟空嘟囔了一句。
他没有推开她,反而伸出手,笨拙地帮她把那根断掉的肚兜带子系了个结。
是个死结。
“想当俺的人,得耐揍。”
孙悟空手掌在她脑袋上胡乱揉了一把,把那一头柔顺的青丝揉成了鸟窝,“以后机灵点,别动不动就拿命去填。”
这就是默认了。
孔宣笑了。
这一笑,牵动了还没好利索的伤口,疼得她直抽气,
却顺势倒进了那个宽阔硬朗的怀抱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蹭了蹭。
“知道了,大王。”
……
孔宣养伤这几天,西梁女国算是遭了殃。
伤还没好利索,这位曾经的大明王就开始行使“老板娘”的权利。
“这葡萄酸了,大圣不爱吃,换。”
“那酒是谁酿的?兑了水吧?砸了重酿。”
“还有那个谁……”
孔宣披着孙悟空那件猩红的披风,坐在皇宫花园的凉亭里,指着几个正试图往孙悟空身边凑的女官。
“离这只猴子三丈远。”
“他有跳蚤,传染。”
正蹲在树上啃桃子的孙悟空差点一口呛死。
“俺没跳蚤!”
“我说有就有。”孔宣凤眼一横。
孙悟空缩了缩脖子,默默地把桃核吐了,换了个树杈蹲着。
惹不起。
这一幕,通过某些不知名的手段,传遍了三界。
广寒宫。
捣药的玉兔瑟瑟发抖,因为她看见自家那个温柔娴静的嫦娥仙子,
正拿着一把剪刀,把御花园里所有开屏的孔雀尾巴全给剪秃了。
“骚狐狸。”
嫦娥咬着牙,手里的剪刀咔嚓作响,“不就是挡了一刀吗?本宫也能挡!本宫还能挡两刀!”
月桂树被砍得簌簌发抖。
西梁女国。
孙悟空正享受着难得的安宁。
孔宣虽然管得宽,但不得不说,这女人伺候人的本事,比她打架的本事强多了。
剥好的葡萄直接递到嘴边,酒是温好的,就连金箍棒都被她拿一块丝绸擦得锃亮。
这种日子,给个玉帝都不换。
“嗡——”
还没等他把这颗葡萄咽下去,识海里突然传来一阵波动。
那是从灵魂深处响起的钟声。
没有任何法力波动,却直接震得孙悟空元神一颤。
“徒儿。”
菩提祖师的声音,带着几分慵懒,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严肃,“温柔乡待够了没?”
孙悟空一个激灵,从树上跳了下来。
孔宣的手一顿,敏锐地察觉到了什么,“怎么了?”
孙悟空把嘴里的葡萄咽下去,拍了拍手上的灰。
那股子沉溺在温柔乡里的懒散劲儿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那种能把天捅破的锐利。
“老头子叫俺。”
他看向东方,那里是灵台方寸山的方向。
“出大事了?”孔宣站起身,身上的披风滑落。
“不好说。”
孙悟空眯起眼睛,“师父一般不找俺,找俺准没好事。”
上次找他,是让他去砸灵山。
这次……
“收拾收拾。”
孙悟空金箍棒在手,冲着孔宣扬了扬下巴,“带你回娘家……不对,回师门认个门。”
“有些帐,该算总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