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红色的光。
把灵山的云层染得象泡在血水里。
接引的身体在抽搐。
他的皮肤表面长出了黑色的鳞片。
每一片鳞片都在吞噬周围残存的佛性。
“不够……还不够……”
虚空中。
一个沉闷的声音响了起来。
那是来自远古混沌的低语。
是罗睺。
接引那张扭曲的脸露出了疯狂。
“只要能杀须菩提，这些气运你都拿去！”
他伸出手，拍在面前的虚空上。
佛门残馀的三成气运，像金色的河流一样涌向那颗黑珠子。
珠子裂开了。
一个穿着黑甲的男人从中走了出来。
他没有实体。
只有一道不断变幻的黑烟轮廓。
他手中握着一杆漆黑的长枪。
弑神枪。
魔祖罗睺的残魂扫视了一眼这方天地。
“洪荒……还是那么难闻。”
他看向接引。
“你确定要这么做？”
接引跪在地上，身体已经变成了枯骨。
“请魔祖……出手！”
魔祖冷笑一声，身形消失在原地。
……
花果山。
庆功宴还在继续。
孙悟空把盘子里最后一个小饼吃完。
他看着嫦娥。
“那天上的天宫冷清清的，你还回去做什么？”
嫦娥愣了一下。
她抬起头。
那双眸子在火光下显得格外亮。
她那件薄薄的白纱被晚风吹动。
她往孙悟空身边凑了凑。
一股幽香钻进孙悟空的鼻孔。
“大圣这是要留妾身在此？”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莫名的羞涩。
她那羊脂玉般的小手轻轻搭在孙悟空的虎皮裙边。
指尖微凉。
孙悟空大大咧咧地拍了拍大腿。
“留着呗。”
“花果山这么大，还差你一口吃的？”
下方的众妖看热闹不嫌大。
“天帝大人，干脆让嫦娥仙子当咱妖族的王后吧！”
牛魔王举着大碗在那起哄。
“就是就是，这叫什么？金猴配玉兔！”
一群小妖跟着瞎嚷嚷。
嫦娥的脸变得通红。
她低下头。
那雪白的后颈在火光下晃眼。
坐在角落里的孔宣重重地哼了一声。
他把手里剥好的香蕉一把捏碎。
“俗气。”
他嘟囔了一句。
心里觉得有一股邪火在乱窜。
孙悟空没理会那些起哄声。
他突然站起身。
“来了。”
他的语气很平。
但周围的空气在那一刻变得粘稠。
天空中。
原本明亮的月亮被一层血色盖住了。
就象是有人往天上泼了一桶脏血。
原本还在狂欢的妖怪们安静了下来。
他们感觉背上的汗毛都竖起来了。
一股让人喘不过气来的魔压从西方卷了过来。
草木在枯萎。
空气里充满了腐肉的味道。
“须菩提！”
接引的声音响彻云霄。
但这声音已经变了调。
苍老，阴森。
“你虽强，可挡得住魔祖复苏？”
随着话音落下。
花果山前的空间直接碎了。
无数穿着黑甲的魔兵从裂缝里涌了出来。
他们没有面孔。
手里拿着锈迹斑斑的兵刃。
所过之处，连土地都变成了焦黑色。
“魔族？”
牛魔王丢掉酒碗。
“这帮秃驴居然引狼入室？”
他拎起混铁棍。
“兄弟们，抄家伙！”
众妖咆哮着冲了上去。
但在那些魔兵面前，这些妖王的攻势竟然被瞬间瓦解。
魔兵们不知道疼痛。
被砍断了手脚还能继续爬行。
“退后。”
孙悟空挡在了最前面。
他看着那道从血色光柱中走出的黑色残魂。
“魔祖罗睺？”
黑色残魂歪了歪脑袋。
“猴子？”
他发出一声尖利的笑声。
“鸿钧那个老儿，居然被你们弄得这么狼狈。”
“看来我是该回来收帐了。”
他挥动弑神枪。
一道黑色的弧光斩向花果山。
这一击。
没有任何花哨。
却带着寂灭一切的法则。
孙悟空双手握住金箍棒，额头上的金箍闪过一道红光。
“给俺开！”
棍影与弧光撞在一起。
孙悟空连退了三步。
每退一步，脚下的山石就直接化作粉末。
他的虎口裂开了，渗出一丝金色的血。
“有意思。”
孙悟空咧开嘴。
他眼睛里的战意像烧起来了一样。
“师父！”
他头也不回地喊道。
“这活儿俺能干，您接着睡！”
水帘洞内。
菩提祖师睁开了眼睛。
他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混沌之气。
他冷眼看着外面的战况。
“接引，你确实让老道有些意外。”
他缓缓站起身。
每走一步。
花果山周围那些血色的雾气就散掉一分。
但他并没有急着出手。
他的目光落在了极乐世界的某个方向。
在那里。
还有一股比罗睺更晦涩的气息正在觉醒。
那是接引献祭了整个佛门换来的东西。
“圣人发疯，确实难办。”
菩提喃喃自语。
他屈指一弹。
一道金光没入孙悟空的脊椎。
“悟空，用你的魔神骨。”
“把这残魂给老子拆了。”
孙悟空得了指令，发出一声长啸。
他的身体开始暴涨。
背后的皮肉炸开，探出了三对血红色的肉翅。
每一根羽毛都象是一把重剑。
混沌魔神真身！
他的眼睛变成了暗金色。
没有丝毫理智。
只有无穷无尽的毁灭欲望。
“杀！”
孙悟空化作一道血光，直接撞向了魔祖。
两股极致的负面力量在空中撕咬。
每一次碰撞。
天庭的云层都会被震碎一片。
下方的嫦娥惊恐地看着这一幕。
她缩在山石后面。
被那股狂暴的波动掀得裙摆飞扬。
孔宣冲到她面前。
他张开背后的羽毛，勉强挡住那些魔气的馀波。
“看什么看？”
孔宣脸色发青。
“那是你该看的吗？”
他虽然这么说。
但眼睛却一刻不离地盯着空中的战斗。
那杆弑神枪，每一次刺出，都在撕裂空间。
而孙悟空。
完全是以命换命。
他硬扛着长枪的穿刺，一拳轰在魔祖的胸口。
“砰！”
虚幻的黑烟被砸得四分五裂。
但随即又重新汇聚。
“没用的。”
罗睺的声音冷冰冰的。
“我是这天地间的恶念，只要恶念不灭，我就不死。”
就在两边僵持的时候。
花果山的山体内部。
突然传来了剧烈的震动。
那种震动。
不象是地震。
更象是某种巨大的生物在翻身。
菩提祖师眼神一沉。
他察觉到了。
接引那个疯子。
他把魔祖招来只是个幌子。
他真正的目的。
是用地府的轮回，去填补魔界的缺口。
他在强行合并两界。
如果让他成功。
这洪荒大地，就会变成永久的炼狱。
而这合并的锚点。
竟然就设在花果山的龙脉之下！
“想死？”
菩提祖师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情绪。
那是极其平淡的杀意。
他往前迈出一步。
身影瞬间出现在了花果山的地底深处。
在那暗无天日的岩浆层里。
接引圣人剩下的半截身体，正抱着一个巨大的石碑。
那是这方天地的阵眼。
他看着菩提。
脸上露出一个惨烈的笑。
“须菩提……”
“陪着这三界一起下地狱吧。”
他张开嘴。
吐出了一颗还在跳动的金色心脏。
那是圣人位格的本源。
他要引爆自己。
把整个东胜神洲送进无尽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