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老庄上空的紫气,象是被人泼了一盆墨汁,搅得稀烂。
那只天罚之眼,正死死盯着下方那个一身白衣的老道士。
没有任何征兆。
菩提动了。
他没用那根不知道从哪折来的树枝,也没用法术。
只是微微弓起背。
就象是一张拉满的强弓,蓄势待发。
“咔嚓。”
这是空间承受不住重压,发出的哀鸣。
“鸿钧。”
菩提的声音很轻,却穿透了漫天的雷霆,清淅地钻进在场每一个生灵的耳朵里。
“你合身天道,为了这点所谓的秩序,把自己炼成了一块石头。”
他抬起头,脸上挂着那一抹标志性的、玩世不恭的笑。
“做了天道的狗,就真以为自己是这里的主人了?”
鸿钧那张模糊的面孔上,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纹。
不是因为恐惧。
是因为羞辱。
多少个元会了。
自从紫霄宫讲道,分封圣位以来,谁敢跟他说半个“不”字?
就连最狂妄的通天,见了他也要恭躬敬敬磕头叫一声老师。
现在。
居然有人说他是狗。
“找死。”
鸿钧手中的竹杖轻轻挥动。
这一挥,并没有带起狂风巨浪。
而是直接引动了三千大道法则。
金色的锁链、青色的藤蔓、黑色的弱水……
无数条代表着天地至理的规则线,从虚空中探出头来,象是一群闻到了血腥味的毒蛇,朝着菩提缠绕而去。
这是规则层面的抹杀。
只要还在洪荒,只要还在这方天地之内,就没人能躲得过。
除非,你不属于这里。
“花里胡哨。”
菩提撇了撇嘴。
他身后的虚空,突然裂开了一个巨大的口子。
不是黑洞。
而是一种比黑更纯粹的虚无。
在那虚无之中,一道巨大的黑影缓缓浮现。
看不清面容。
只能看到那具身躯上,流淌着古老、蛮荒、暴虐的气息。
那是混沌魔神。
是天地未开之前,在那片混沌鸿蒙中厮杀出来的真正霸主。
那黑影手中,握着一把虚幻的巨斧。
虽然没有实体,但那股开天辟地的意境,却让在场的所有人心头一颤。
盘古斧意。
“断。”
菩提轻轻吐出一个字。
身后的魔神虚影,同步挥动了手中的巨斧。
没有任何声响。
那些气势汹汹扑来的大道锁链,就象是被剪刀剪断的线头,齐刷刷地断裂开来。
崩碎。
消散。
化作最原始的灵气,回归天地。
鸿钧手中的竹杖,猛地一颤。
杖身上,竟然出现了一道细微的裂痕。
“这不可能!”
鸿钧的声音终于不再平静。
他死死盯着那道魔神虚影,眼中的震惊如同翻江倒海。
“力之法则?!”
“盘古已死,你怎么可能掌握这种力量?!”
力之法则。
三千大道之首。
一力破万法。
那是当年盘古大神独战三千魔神,开辟洪荒世界的根本。
“你话太多了。”
菩提并没有解释的兴致。
他向前迈了一步。
这一步,直接跨越了空间的距离,出现在鸿钧面前。
举拳。
轰出。
简单直白的一拳。
就象是市井流氓打架,没有任何招式可言。
但这一拳打出,周围的空间并没有破碎,而是直接消失了。
变成了虚无。
变成了真空。
这是纯粹的力量,达到了极致的表现。
鸿钧甚至来不及躲避。
他只能仓促地祭起造化玉碟,洒下一片温润的清光,试图挡住这一击。
咚!
一声闷响。
象是敲在了一面破鼓上。
并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
但整个三十三天外,都在这一刻剧烈地抖动了一下。
那片温润的清光,连一眨眼的时间都没撑住,就如同气泡般破灭。
拳头去势不减。
重重地砸在鸿钧的胸口。
噗。
鸿钧整个人象是断了线的风筝,向后倒飞出去。
足足飞出了三万里。
撞碎了无数层空间壁垒,才勉强停下身形。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胸口。
那件由天道规则凝聚而成的道袍,破了一个大洞。
嘴角,缓缓溢出一丝金色的液体。
那是道韵。
也是圣人的血。
高老庄下。
孙悟空看得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他握着金箍棒的手心里全是汗。
这才是打架。
这才是他梦寐以求的力量。
什么七十二变,什么法天象地。
在师父这一拳面前,简直就象是小孩子过家家。
“师……师父太牛逼了。”
哪咤站在旁边,下巴掉在地上捡都捡不起来。
他看了看自己手里的火尖枪,突然觉得这玩意儿就跟烧火棍没什么区别。
“你看。”
孙悟空指了指天上那个狼狈的身影,咧嘴一笑。
“俺就说他是条蛐蟮吧。”
“被打吐血的样子,跟那土里的虫子被铲断了一样。”
哪咤吞了口唾沫。
没敢接话。
这话也就这只猴子敢说。
那是道祖啊!
是这方天地的老大啊!
三十三天外。
紫霄宫大门紧闭。
通天教主、元始天尊、太上老君。
这三位平日里高高在上的圣人,此刻正缩在宫里,通过水镜术看着这一幕。
没人说话。
气氛压抑得可怕。
元始天尊的手在抖。
刚才那一拳,要是打在他身上……
恐怕连元神都要被打散,直接回归天道了。
“老师……受伤了。”
通天教主干涩地说道。
这五个字,就象是五座大山,压在三人心头。
天塌了。
这回是真的塌了。
战场中心。
鸿钧抹去嘴角的血迹。
他的脸色难看至极,那双原本淡漠的眼眸里,第一次出现了名为“忌惮”的情绪。
他看着那个站在虚空之中,正在慢条斯理整理袖口的白衣老道。
脑海中闪过无数个念头。
推演。
疯狂地推演。
可是无论他如何催动造化玉碟,关于这个“菩提”的一切,都是一片空白。
就象这个人根本不存在于过去、现在、未来的任何一个时间节点。
“你……”
鸿钧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体内翻腾的气血。
“你不是此界之人。”
他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笃定。
“洪荒生灵,皆在天道之下。”
“你身上没有因果,没有命数。”
“甚至……”
鸿钧的目光落在菩提身后那道魔神虚影上。
瞳孔猛地收缩。
“你是当年逃进混沌深处的那个……”
“那个谁?”
菩提掏了掏耳朵,一脸的不耐烦。
他弹飞指尖并不存在的耳屎。
“别乱认亲戚。”
“老子跟你不熟。”
鸿钧并没有理会他的嘲讽。
那个名字,在他的记忆深处,是一个禁忌。
是一个连盘古都觉得棘手的存在。
“虚无。”
鸿钧缓缓吐出两个字。
“虚无魔神。”
这四个字一出。
周围的空间突然安静了下来。
连风都停止了流动。
菩提挑了挑眉。
似乎有些意外。
“哟。”
“看来你这老小子记性还不错。”
“居然还能认出我来。”
他笑了笑。
那个笑容里,没有任何温度。
只有无尽的深渊。
“怎么?”
“想叙叙旧?”
“还是想接着打?”
菩提晃了晃拳头。
“刚才那一拳,我只用了三成力。”
“下一拳。”
“我可能会忍不住打爆你的头。”
鸿钧沉默了。
他握着竹杖的手紧了又松,松了又紧。
打?
怎么打?
对方是混沌魔神,肉身强横无匹,力之法则更是克制一切花哨的神通。
而且看样子,这家伙根本不受天道压制。
如果在洪荒世界里全力出手……
鸿钧看了一眼脚下这片脆弱的世界。
恐怕还没分出胜负。
这洪荒大地,就要先被打成筛子了。
到时候。
地水火风重演。
万物生灵灭绝。
他这个合身天道的道祖,也就成了光杆司令。
甚至可能会随着世界的崩塌而陨落。
投鼠忌器。
这就是鸿钧现在的处境。
而菩提。
显然也是看准了这一点。
光脚的不怕穿鞋的。
“你赢了。”
过了许久。
鸿钧终于开口。
这三个字说出来,仿佛耗尽了他全身的力气。
他身上的紫气开始收敛。
那股压迫众生的气势,也随之消散。
“我不跟你打。”
鸿钧恢复了那副古井无波的样子,只是脸色依旧苍白。
“这里经不起折腾。”
“说吧。”
“你到底想干什么?”
他看着菩提。
眼神复杂。
“你潜伏在洪荒这么多年,教出这只猴子。”
“不仅仅是为了给我添堵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