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墟之中,尘埃未定。
如来佛祖,不,现在应该叫他重伤的胖和尚。
他瘫软在碎石堆里,那身像征着三界至尊的袈裟成了几条挂在身上的破布。
胸口的那个大脚印,黑得发紫,深深凹陷下去。
肋骨至少断了八根。
但这都不是最疼的。
最疼的是他的脸。
那张被孙悟空吐了痰,又被一脚踩进泥里的脸。
孙悟空收回脚。
他在如来那光秃秃的脑门上蹭了蹭鞋底。
“怎么不说话?”
孙悟空低头看着他,雷公脸上带着一丝戏谑。
“刚才不是挺能说吗?”
“什么回头是岸,什么放下屠刀。”
“俺老孙现在放下了。”
孙悟空把金箍棒往肩膀上一扛。
“你倒是渡我啊?”
如来嘴唇哆嗦着。
黑血顺着嘴角往下流。
他想说话,喉咙里却只能发出“荷荷”的风箱声。
那是肺叶被踩穿了。
孙悟空撇了撇嘴。
无趣。
他转过身,不再看这个手下败将。
目光落在那座虽然裂了一半,但依然悬浮在半空的九品金莲台上。
那是佛门的像征。
是西方教镇压气运的至宝。
孙悟空走过去。
他伸手拍了拍莲瓣。
触感冰凉,带着一股浓郁的檀香味。
“好东西。”
孙悟空嘟囔了一句。
然后。
他在满天神佛惊恐欲绝的目光中,身形一晃,直接跳了上去。
转身。
屁股落下。
坐定。
轰——!!!
就在孙悟空屁股接触到莲台的那一瞬间。
整个灵山,猛地一颤。
昂——!!!
一声凄厉的龙吟声,在所有人的识海中炸响。
那不是真龙。
那是佛门的气运金龙。
它在哀鸣。
它在恐惧。
它感受到了,一个不属于佛门,甚至与佛门有着血海深仇的魔神,窃据了那至高无上的宝座。
大雷音寺上空,原本祥云缭绕。
此刻却突然变得昏暗。
那条盘踞在灵山之巅的金色气运长龙,原本有万丈之巨。
现在,它的身体象是被一把无形的利刃拦腰斩断。
金色的龙血泼洒苍穹。
身躯瞬间缩水了三成。
气运反噬!
噗!噗!噗!
大殿之下,那些修为稍弱的罗汉、比丘,齐齐喷出一口鲜血。
就连文殊、普贤这样的菩萨,脸色也是瞬间煞白,身形摇摇欲坠。
他们感觉到了。
自己与佛门的联系,断了那么一丝。
原本加持在身上的气运光环,黯淡了。
“孽畜!尔敢!”
站在一旁的准提圣人终于忍不住了。
那是他的心血!
那是他跟接引师兄没日没夜去东方打秋风,一点一点攒下来的家底啊!
准提刚想抬手。
“恩?”
旁边传来一声鼻音。
菩提祖师手里端着那个冒着岩浆泡的茶杯,轻轻吹了一口气。
茶水溅出来一滴。
落在准提的脚背上。
滋啦。
准提的圣人法体,直接被烫穿了一个洞。
“老师……”
准提疼得眼泪都快下来了,刚抬起的手,顺势改成了挠头。
“那个……我是说,这猴子坐姿挺别致。”
菩提祖师哼了一声,继续喝茶。
台上。
孙悟空扭了扭屁股。
眉毛皱成了一团。
“什么破玩意儿。”
他一脸嫌弃地拍了拍身下的莲台。
“硬邦邦的,连俺老孙花果山的石头都不如。”
“还有股怪味儿。”
“馊味。”
孙悟空站了起来。
他看着那个被他坐了一下的莲台,就象是在看一个并不满意的马桶。
“既然坐着不舒服。”
“那就别留着了。”
孙悟空抡起了手中的金箍棒。
没有任何预兆。
也没有任何废话。
砸!
呜——
黑色的铁棒带着毁天灭地的力量,重重地砸在九品金莲的莲心处。
当——咔嚓!!!
这件那是当年接引圣人的伴生法宝,虽然在封神时被蚊道人吸食了三品,降级为九品,但依然是先天灵宝。
坚不可摧。
但在混沌魔神之力的加持下。
在金箍棒那足以粉碎星辰的重量下。
它碎了。
象是被铁锤砸中的玻璃。
金色的碎片四溅。
无数佛光崩散。
那股原本笼罩在灵山之上的祥和气息,彻底消散。
“不——!!!”
废墟里的如来,发出一声杜鹃啼血般的哀嚎。
那是他的本命法宝。
莲台一碎。
他的道基,毁了。
“叫唤什么?”
孙悟空跳下莲台残骸,一脚踢开一块挡路的金莲碎片。
他走到如来面前。
居高临下。
“从今天开始。”
“这世上,没有如来佛。”
孙悟空的声音很大。
传遍了整个灵山,甚至穿透了三十三天。
“也没有什么释迦牟尼。”
孙悟空弯下腰,一把抓住如来那乱糟糟的头发,强迫他抬起头。
看着那张满是血污的脸。
孙悟空笑了。
笑得有些残忍。
“你说对吧?”
“多宝道人。”
轰隆!
这四个字一出。
比刚才砸碎莲台还要震撼。
大雷音寺内,一片死寂。
所有罗汉、菩萨,都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如来。
多宝道人?
那是谁?
那是截教通天教主座下大弟子!
那是当年封神之战中,被太上老君卷走,后来化胡为佛的截教叛徒!
这是佛门最大的禁忌。
也是如来最不愿意提起的过去。
如今。
被这只猴子,当着全三界的面,血淋淋地撕开了。
“你……你胡说……”
如来眼神躲闪,那是源自灵魂深处的恐惧。
他在怕。
怕那个名字。
怕那个被困在紫霄宫里的青衣剑客。
三十三天外。
紫霄宫。
一个盘坐在蒲团上的黑衣青年,猛地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里,仿佛蕴含着四把杀气腾腾的仙剑。
他听到了。
他看到了。
“哈哈哈哈哈哈!”
一阵狂笑声,在紫霄宫内回荡。
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好!好一个孙悟空!”
“好一个多宝!”
通天教主站起身,身上的剑气冲霄而起,甚至震得紫霄宫的大门都在颤斗。
“叛徒!”
“你也有今天!”
灵山。
如来感受到了那股来自天外的杀意。
他浑身颤斗,裤裆里传来一阵温热。
尿了。
堂堂佛祖,被吓尿了。
“怎么?”
孙悟空松开手,嫌弃地在如来身上擦了擦。
“想起你师父了?”
“当年你背叛截教,投靠西方的时候,不是很风光吗?”
“怎么现在像条狗一样?”
孙悟空转过身,看向站在一旁的准提和接引。
“二位圣人。”
“你们收破烂的眼光,也不咋地嘛。”
接引圣人那张本来就苦大仇深的脸,现在更是苦得能滴出胆汁来。
打脸。
这是把西方教的脸皮剥下来,扔在地上踩。
要是承认了多宝的身份。
那西方教算什么?
收容所?
叛徒集中营?
“悟空,不得无礼。”
一直没说话的菩提祖师,突然开口了。
他把手里的茶杯放下。
慢悠悠地走到如来面前。
“多宝啊。”
菩提的声音很温和,象是个慈祥的长辈。
“虽然你是个二五仔。”
“虽然你欺师灭祖。”
“虽然你为了个佛祖的位置,连祖宗都不要了。”
每一句“虽然”。
就象是一把尖刀,插在如来的心口。
“但是。”
菩提话锋一转。
“你也算是个人才。”
“毕竟,能把‘不要脸’这三个字修炼到准圣巅峰的。”
“这三界里,除了我身边这两个劣徒。”
菩提指了指准提和接引。
“也就是你了。”
准提和接引想死。
老师,骂他就骂他,别带上我们啊!
如来已经彻底崩溃了。
道心破碎。
他趴在地上,象是一摊烂泥。
曾经的荣耀,曾经的算计,曾经的野心。
在这一刻。
全部化为乌有。
孙悟空看着这副场景,觉得索然无味。
杀他?
脏手。
让他这么活着,受万人唾骂,受截教追杀,或许比死更难受。
孙悟空的目光开始在大殿里游移。
打完了。
气也出了。
该拿点利息了。
他的鼻子动了动。
闻到了一股清香。
那是不同于檀香的味道。
带着灵气,带着生机。
孙悟空顺着香味看去。
目光穿过了大雄宝殿,落在了后山的一个巨大的池子上。
池水波光粼粼,上面飘着几朵金色的莲花。
每一滴水,都象是液化的灵气。
“那是……”
孙悟空的眼睛亮了。
那是八宝功德池。
西方教立教的根基之一。
汇聚了亿万信徒的愿力,能洗涤业力,重塑金身。
“师父。”
孙悟空指着那个池子,回头冲菩提咧嘴一笑。
“打了一身汗,身上又是血又是泥的。”
“俺老孙去洗个澡。”
“不介意吧?”
准提圣人的眼皮狂跳。
那是功德水!
一滴就抵得上凡人百年苦修!
你拿来洗澡?!
“不……”
准提刚想说“不行”。
菩提祖师已经点了点头。
“去吧。”
“洗干净点。”
“别把跳蚤带回家。”
孙悟空欢呼一声。
象是个看见了泳池的顽童。
提着金箍棒,一个纵身,化作一道金光。
直扑后山。
“小的们!”
“不对,俺老孙是一个人。”
“洗澡去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