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雷音寺内，空气仿佛凝固成了铅块。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这一方小小的天地。
观音菩萨僵在原地。
那一袭像征着圣洁与慈悲的白衣，此刻已被冷汗浸透。
布料紧紧贴在身上。
勾勒出她那因恐惧而微微颤斗的身躯曲线。
狼狈。
从未有过的狼狈。
她是七佛之师。
她是西方教四大菩萨之首。
在凡间，她的香火甚至比如来还要旺盛。
无论走到哪里，都是众生膜拜，万仙敬仰。
可现在。
在这个刚刚复活的妖猴面前。
她感觉自己就象是一个被扒光了衣服的凡人。
没有任何尊严可言。
“大圣……”
观音的声音干涩，象是两块粗糙的砂纸在摩擦。
“此乃……佛门圣物。”
“不可用于私刑。”
这是拒绝。
也是她最后的坚持。
杨柳枝沾染的是甘露，是慈悲，是生机。
若是用来行刑折磨。
那是对佛法最大的亵读。
“私刑？”
孙悟空笑了。
笑得肩膀耸动。
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你们当年把俺老孙骗进八卦炉里炼的时候，算不算私刑？”
“你们把俺老孙压在五行山下喂铜汁的时候，算不算私刑？”
“你们设计让六耳打死我的时候，算不算私刑？！”
连续三问。
声浪滚滚。
震得观音耳膜生疼，脸色煞白。
孙悟空不想再废话。
他直接伸手。
那只长满金毛的大手，无视了观音身周淡淡的护体佛光。
一把抓向玉净瓶的瓶口。
粗暴。
蛮横。
就象是强盗在抢劫路边的民女。
“你……”
观音下意识地想要后退，想要运转法力抵抗。
这是一种本能的自卫。
然而。
就在她法力刚刚运转的瞬间。
一道冰冷的目光，从不远处射了过来。
那是菩提祖师。
他没说话。
甚至没动手。
只是淡淡地看了观音一眼。
轰！
观音脑海中一声轰鸣。
那不是目光。
那是两座太古神山！
原本凝聚起的法力，瞬间溃散。
双腿一软。
那种来自灵魂深处的威压，让她根本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
噗通。
她跪下了。
跪在了莲台上。
正好跪在孙悟空的面前。
原本高高在上的观世音菩萨。
此刻，姿态卑微得象个犯了错的侍女。
孙悟空的手并没有因为她的下跪而停顿。
他的手指扣住了那根翠绿的杨柳枝。
用力一抽。
啵。
带着几滴晶莹甘露的杨柳枝，被强行拔了出来。
“多谢菩萨。”
孙悟空把玩着手里的杨柳枝。
软软的。
很有轫性。
确实是个好东西。
他转身。
走向那个瘫在地上的六耳猕猴。
“起。”
孙悟空言出法随。
六耳猕猴的身体不受控制地飘了起来。
四肢张开。
呈“大”字体悬浮在空中。
“刚才不是说要醒醒脑吗？”
孙悟空挥动了手中的杨柳枝。
呜——
看似柔弱的柳条，在混沌魔神之力的灌注下，发出了令人心悸的破风声。
啪！
柳条狠狠抽在六耳猕猴的身上。
没有伤口。
皮肉完好无损。
但这一下，抽的是元神！
抽的是真灵！
“啊——！！！！”
六耳猕猴发出一声已经不似人声的惨叫。
那种痛苦。
就象是把灵魂放在磨盘里，一点一点地碾碎。
每一鞭下去。
都要带走他百年的修为。
都要削去他的一丝气运。
啪！
“这一鞭，是为了花果山那几千只被你害死的小猴子。”
啪！
“这一鞭，是为了那个被你气死的唐僧。”
啪！
“这一鞭，是为了俺老孙这五百年的冤屈！”
孙悟空面无表情。
一鞭接一鞭。
节奏稳定。
每一鞭落下，都会溅起一片金色的光点。
那是六耳猕猴被打散的修为。
也是他被打散的魂魄碎片。
鲜血。
虽然没有外伤，但六耳猕猴七窍流出的污血，还是随着鞭子的挥动四处飞溅。
噗。
几滴暗红色的污血，飞溅到了旁边跪着的观音身上。
落在她那洁白无瑕的僧袍上。
如同一朵朵绽放的红梅。
触目惊心。
观音紧紧咬着下唇。
咬出了血印。
她被迫看着这一幕。
被迫听着那凄厉的惨叫。
这是折磨六耳。
也是在折磨她。
这是把佛门的脸面，撕下来扔在地上踩，还要吐两口唾沫。
终于。
孙悟空停手了。
六耳猕猴已经叫不出来了。
他悬在空中。
象是一个破布娃娃。
一身太乙金仙的修为，被硬生生抽散。
现在的他。
连一只普通的野猴子都不如。
废了。
彻底废了。
孙悟空看了一眼手中的杨柳枝。
原本翠绿欲滴的叶片，此刻已经染成了暗红色。
那是污血。
也是罪孽。
他转过身。
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观音。
随手一抛。
那根沾满了污血和碎肉的杨柳枝，划过一道抛物线。
啪嗒。
掉在了观音的怀里。
刚好落在她胸口的位置。
瞬间。
那原本就已经沾染了血迹的白衣，被染红了一大片。
黏糊糊的。
腥臭无比。
观音身躯一颤。
眼泪在眼框里打转。
那是羞愤。
那是屈辱。
她死死盯着怀里的脏东西，想要扔掉，却不敢动。
“怎么？”
孙悟空看着她那副欲哭无泪的样子，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冷笑。
“嫌脏？”
他的目光肆无忌惮地在观音身上扫视。
“嫌脏就把衣服脱了。”
“反正……”
“你们这身皮囊下面，也没比这脏东西干净多少。”
观音猛地抬头。
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脱衣服？
在这大雷音寺？
在这漫天神佛面前？
这简直比杀了她还要难受！
“悟空……”
菩提祖师的声音淡淡响起。
“给菩萨留点面子。”
“毕竟是个女流之辈。”
孙悟空耸了耸肩。
“师父教训的是。”
他不再理会羞愤欲绝的观音。
转过身。
重新握住了金箍棒。
既然气出得差不多了。
那就该送这冒牌货上路了。
“下辈子。”
孙悟空举起金箍棒。
棍指苍穹。
“投胎做个好人。”
“别再当猴子了。”
轰！
金箍棒上金光暴涨。
这一棒下去。
六耳猕猴必将形神俱灭，连渣都不剩。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唳——！！！
一声清越的鹤鸣。
陡然从九天之外传来。
穿透了云层。
穿透了大雷音寺的屋顶。
在众人耳边炸响。
紧接着。
一股虽然不如圣人宏大，却透着一股极致锋锐的气息，锁定了孙悟空手中的铁棒。
“大圣且慢！”
一个身穿八卦道袍，骑着一只巨大白鹤的中年道人，从虚空中缓缓浮现。
他手里捧着一张法旨。
那是……
鸿钧道祖的法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