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戴着高高羽冠、面容模糊的祭司,手持一柄形制古朴、非石非玉、似斧似钺的暗沉器物,将其高举,然后狠狠掷入鼎中!
刹那间,鼎内光华爆闪,那器物的虚影似乎一分为二,一道冲天而起,没入幽暗天空的裂缝;另一道则沉入鼎底,顺着奔涌的水(血?)流,消失在大地深处……
意念传递的信息支离破碎,却带着核心的指向:
“…分器…镇之……一柱擎天…一钥潜渊……天柱折…钥亦裂……寻回…重铸…方可…闭‘门’……”
“嗬!” 唐守拙猛地抽回手,如同被烫伤,整个人剧烈颤抖,本就苍白的脸色更是惨无人色。
那冰冷的意念碎片迅速消散,但带来的信息却如同楔子钉入脑海。
分器镇之…天柱…钥潜渊…钥裂…重铸…闭门……
这似乎…部分印证了唐玉环的话!
“石斧化金刀”?刚才幻象中祭司所持的,是否就是“石斧”的原型?
而“金刀峡”,是否就是那“潜渊之钥”另一半的藏匿地?
或者说,“天柱”与“潜钥”本就是一体两面的“钥匙”,如今都碎了?
“守拙!你看到了什么?”苏瑶急切地问,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体。
唐守拙嘴唇翕动,却因那意念冲击和精神肉体双重损耗,一时无法组织语言,只是抬手指了指水流下游,又艰难地比划了一个“分开”,再指向自己心口和头顶。
苏瑶虽不完全明白,但看懂了他眼中不容置疑的催促:
快走,离开这里,顺着水,去找…!
两人不敢再做停留,苏瑶用尽力气搀扶起唐守拙,再次踏入温热的溪流,向着下游更深沉的黑暗与未知蹒跚而去。
身后的金属鸣响与诵念回声,似乎随着他们的离开,又渐渐低落下去,重归水流的单调潺潺。
几乎在同一时间,缙云山后山,那处近乎垂直的石灰岩绝壁之上。
狂风呼啸,卷动着唐春娥散乱的花白头发。
她背靠着冰凉粗糙的岩壁,脚下是不到半尺宽的天然岩脊,再往外,便是令人头晕目眩的虚空,以及下方百余米处奔腾咆哮、夜色中宛如黑缎的嘉陵江。
她刚刚经历了一场生死追击。
为了引开那从古井方向蔓延而出、如同活物阴影般纠缠不休的“井凭”,她故意显露踪迹,将其引向与唐守拙、苏瑶坠落方位相反的后山。
一路奔逃,直到这处绝壁边缘。
“井凭”那无形的、充满阴湿怨念的触感始终紧随,如同跗骨之蛆。
退无可退。
下方是嘉陵江,上方是崖。
千钧一发之际,她瞥见了崖壁上那些规则排列的方形孔洞——抗战时期开凿的防空洞库入口。
来不及细想,她纵身一跃,精准地扑向最近的一个孔洞。
下坠,撞击,翻滚。
洞内是浓郁的灰尘和陈腐气息。她顾不得浑身酸痛,立刻翻身躲入孔洞深处的阴影,屏息凝神。
洞外,那“井凭”似乎徘徊了片刻。
它无形无质,但带来的那种被窥视、被潮湿腐朽之物包裹的窒息感,却清晰可辨。
或许是对这人工开凿、带有某种“库藏”肃穆气息的场所有所忌惮,又或许是失去了明确目标,那感觉最终渐渐远去、消散。
危险暂退,唐春娥紧绷的神经却并未放松。
她喘息着,背靠冰冷的洞壁滑坐下来。
这里漆黑一片,只有洞口透入的极其微弱的夜色天光,勉强勾勒出洞内粗糙的轮廓。
空间不大,似乎只是一个通道或小室的前端。
空气凝滞,灰尘在微弱光柱中缓缓浮动。
三娃子…苏家姑娘… 他们到底掉到哪里去了?
那口井…那扇“门”后面…他们进去了吗?还活着吗?
她引开“井凭”时,最后听到地下传来的闷响和震动,绝非吉兆。
心口那属于唐家血脉的隐痛,以及手腕上银镯碎裂后残留的、与地脉微弱的感应,都传递着不安。
不能被困在这里。必须出去,找到他们,或者至少确定他们的方位。
她挣扎着起身,摸索洞壁。
指尖触碰到的不再是天然岩石,而是三合土抹面,粗糙,有些地方已经斑驳剥落。
果然是人工建筑。
她沿着洞壁向内摸索,走了大约十几步,通道似乎向右拐去。
拐角处,她踢到了一个坚硬的东西,弯腰摸索——是一个生锈的、带有俄文字母铭牌的金属工具箱残骸,里面空空如也。
再往前,空间似乎开阔了些。
黑暗中,隐约能看到一些巨大的、覆着防尘油布的矩形轮廓,靠着洞壁堆放,沉默如山。
油布早已脆化,一碰就碎,露出下面厚重的木箱。
有些箱子已经破损,可以看到里面塞着的稻草、棉絮,以及包裹其中的瓷器的一角、卷轴的端头。空气里,除了尘土,渐渐多了一丝旧纸、绢帛、桐油和淡淡墨香混杂的气味。
故宫南迁文物… 唐春娥听老一辈提起过这段历史。
国宝西迁,部分曾滞留重庆,藏于各处秘密库房。
没想到,这绝壁之上,竟然也有一处。
这些箱笼,就在这黑暗与潮湿中,默默度过了数十载岁月。
她心中并无多少凭吊历史的感伤,只有更深的警惕。
这种地方,往往因聚集了过重的“文气”、“古气”和“离散之气”,容易滋生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或者成为某些特殊存在的“锚点”。
她继续小心前行,避开那些沉默的箱笼。
前方似乎到了这处库房的尽头,是一面相对平整的三合土墙。
墙上有一扇厚重的、带有转轮的锈蚀铁门,门紧闭着。
就在她犹豫是否要尝试打开这扇门,看看后面是通道还是另一个库房时——
异变突生!
并非来自门外,也非来自身后。
而是来自这库房深处、那些堆积如山的箱笼之间!
“滋啦——!”
一道极其短暂、却异常刺目的蓝白色电火花,毫无征兆地在黑暗中炸亮!
光芒瞬间照亮了附近几个箱笼狰狞的轮廓和飞扬的尘埃,旋即熄灭。
紧接着,“噗”的一声闷响,像是空气被急速压缩又释放,在封闭空间内回荡。
在这光电与闷响之后,死寂重新降临。
但唐春娥浑身的寒毛都在那一瞬间竖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