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同步的加深,他感到自己的“存在”正在被牢牢钉在这片空间法则中,但同时,他也获得了一丝短暂的“操控权”!
他集中全部意志,引导着金竹珠的力量,在石腔出口处,强行撕开了一道极其不稳定、闪烁着熵增乱流的“临时通道”!
自己却因为维持通道和同步,无法移动分毫,身体表面开始浮现出与玉珠表面相似的、不断生灭的几何光纹。
唐守拙感觉到脚下的封印再次剧烈震颤起来!
“归墟协议”的冰冷警告在他脑海中尖啸——【熵增泄漏加速!载体过载!即将崩溃!】
通道开始扭曲、缩小!
唐守拙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猛地切断了与墨晶玉珠的部分同步,如同壮士断腕,整个人如同被抽空了般向后倒飞出去,在通道彻底闭合的前一瞬,险之又险地摔出了石腔!
“轰隆!”
身后传来巨石崩塌的闷响,整个水下都在摇晃。
他感觉身体和灵魂都支离破碎。心脏处的齿轮虚影依旧在转动,但频率紊乱,仿佛也受到了重创。
他浮出了水面,带着一个宇宙级的秘密和一颗变成了非人物品的心脏。
而前方的路,注定更加黑暗和艰难。
他不仅要面对家族的宿命、组织的谜团,更要开始思考,如何在一个被外星残骸诅咒的星球上,找到人类和自身……那微乎其微的未来。
冰冷的江水裹挟着泥沙的气息扑面而来,唐守拙被两名身着橘红色救援服、动作专业而迅速的搜救队员半扶半架着,踉跄地踏上了禹天门码头泥泞的江岸。
探照灯刺目的光柱撕裂夜幕,在他眼前晃动,让他一阵眩晕。
浑身的力气仿佛被抽空,每一寸肌肉都在哀嚎,但更深处,是一种灵魂被撕裂后又强行粘合的、非人的疲惫与异样感。
心脏深处,那枚暗金齿轮虚影仍在以某种冰冷的规律转动,与血肉之躯的脉搏形成诡异的二重奏。
“师兄!”
一声带着哭腔的、撕心裂肺的呼喊穿透了周围的嘈杂。
田熏儿如同离弦的箭,不顾一切地冲开人群,扑到近前。
她脸上泪痕交错,双手颤抖着想要触碰他,却在即将碰到他湿透冰冷的工装时,猛地僵住。
她的眼神,从极度的狂喜和担忧,瞬间转化为难以置信的惊骇和一丝……恐惧。
因为她看到,唐守拙抬起头,那双原本清澈熟悉的眼眸深处,此刻竟隐隐有极细微的、如同精密仪器内部齿轮啮合般的暗金色流光,在瞳孔边缘一闪而逝!
那不是人类该有的眼神,更像是一台刚刚经历过超载运转、尚未完全冷却的宇宙级仪器!
“师……师兄?” 田熏儿的声音带着剧烈的颤抖,伸出的手悬在半空,不敢落下。
唐守拙看着她,想挤出一个安慰的笑容,却发现面部肌肉僵硬得不听使唤。
他只能极其轻微地点了点头,喉咙里发出沙哑的气音:“熏儿……我……没事。”
这声音干涩得如同砂纸摩擦,带着一种非人的疲惫感。
“龟儿子的!守拙!你娃硬是命大!”
二毛粗犷的嗓门响起,他拨开人群冲了过来,脸上又是庆幸又是后怕,蒲扇般的大手习惯性地就要拍向唐守拙的肩膀。
然而,就在手掌即将落下的瞬间,二毛的动作也猛地一顿!
他常年与各种能量打交道的本能,让他敏锐地察觉到唐守拙周身散发出的气息截然不同——那是一种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冰冷的“秩序感”,仿佛他不再是融入天地的一份子,而是成了一个独立的、带着外星空寂法则的“异物”!
二毛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笑容也凝固了,眼神变得惊疑不定,心里想,“龟儿子的,又突破了…”。
就在这时,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通道。
金副局长缓步走来,他依旧穿着笔挺的深色西装,在黑夜里像一道剪影。
他的目光平静如水,直接落在唐守拙身上,镜片后的眼神深邃得如同古井,没有任何波澜,仿佛眼前的一切都在预料之中。
他没有像田熏儿那样激动,也没有像二毛那样惊疑,只是静静地审视着唐守拙,目光如同最精密的扫描仪,从上到下,仿佛要将他从里到外看个通透。
片刻的沉默后,金副局长才缓缓开口,声音平稳得不带一丝感情色彩,却蕴含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活着就好。”
他顿了顿,目光似乎穿透了唐守拙的皮囊,直视他心脏深处那个转动的齿轮虚影。
“医疗组,立刻进行全面检查。重点监测生命体征……尤其是能量辐射残留和……意识波动频谱。”
他身后的几名穿着白色防护服、神情严肃的医护人员立刻上前,小心翼翼地搀扶住唐守拙,开始进行初步检测。
当便携式能量探测仪靠近唐守拙胸口时,仪器屏幕瞬间爆发出刺眼的红光和尖锐的警报声!
医护人员脸色骤变,看向金副局长。
金副局长只是微微抬手,示意他们继续,眼神依旧没有任何变化,仿佛那刺耳的警报只是无关紧要的背景噪音。
他向前迈了一步,靠近唐守拙,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低沉地说道:
“看来,‘它’选中了你。或者说……你承受住了‘它’。”
他的话语意味深长,直接点破了唐守拙体内发生的根本性变化。
“筋筑石磐下的东西,暂时安静了。你做到了我们之前无法做到的事情。”
金副局长的语气里,听不出是赞赏还是忌惮,
“但代价,看来不小。”
唐守拙抬起沉重的眼皮,迎上金副局长那深不见底的目光。
在这一刻,他清晰地意识到,金副局长,乃至他背后的“七星局”或“龙隐计划”,对“祝兆星残骸”和“归墟协议”的了解,远比他想象的要多得多。
自己或许从未跳出棋盘,只是从一枚普通的棋子,变成了一枚……更为关键、也更为危险的棋子。
他没有力气回答,也无法回答。
他只是看着金副局长,眼神复杂,那深处旋转的暗金流光,仿佛是两个不同维度的存在在无声地对峙。
江风呜咽,吹动着每个人心头的寒意。
金副局长最后深深地看了唐守拙一眼,转身对其他人吩咐道:
“速回基地。”
然后,他头也不回地走向停在远处的黑色轿车,背影融入夜色,留下岸上一片混乱与沉重无比的寂静。
田熏儿和二毛看着被医护人员小心翼翼扶上担架、仿佛变成一个“活体机密”的唐守拙,心中都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和不安。
他们知道,从江底活着回来的唐守拙,和他们熟悉的那个唐守拙不一样了。
他带回的,是一个足以颠覆一切的秘密,以及一个连他自己都无法掌控的未来。
江北嘴某个高楼的窗前,一个烟头被猛吸了一口,然后化着一颗流星坠入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