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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9章 李师长(1 / 1)

‘容器’?!

‘干净’?!

唐守拙猛地抽回手,掌心一片冰麻刺痛,如同被无数盐钉扎过。

陈老的话像毒蛇钻入耳朵!

他拼命压下翻涌的惊涛骇浪和陈老那锐利如刀的注视,牙关紧咬:

“彭刚在哪儿?!”

“请!”

蔡科长做了个手势,带头往一边走去。

路过唐守拙身边是传来一股暗香,和这里的味道格格不入。

二毛给唐守拙眨眨眼,

“那我去看看老冯。”

唐守拙点点头,跟上蔡科长的脚步。

他们并未折返入口处,而是到侧门内的另一条通道。

通道尽头,是一扇浇筑在厚实水泥壁里的水密舱门,上面同样闪烁着警戒红光,门上的观察窗被金属挡板覆盖。

浓重的消毒药水味也掩盖不住那股如影随形的、腐败咸腥的气息。

这里的灯光惨白到刺眼,只有仪器单调的“嘀…嘀…”声和沉重的呼吸机运转声在回荡。

单人病房门里门外站着两名全副武装、身着全密闭防护服的士兵,面罩上的过滤阀缓缓翕张。

推开沉重的隔离门框,病床上的身影如同被遗弃的蜡像。

彭刚。

那张曾经充满悍勇精力的脸,此刻已经扭曲变形,整张脸的左侧皮肤呈现出彻底的、僵硬的灰白色,如同被劣质的石膏覆盖。

左眼位置肿胀成一个覆满细密灰色结晶的骇人肉瘤,结晶间隙渗出粘稠的淡黄色脓血。

露在被子外的一只右手,五指如同风干的枯树枝,指甲早已脱落,指尖覆盖着一层厚厚的、粗粝的灰色盐壳,空气中那股淡淡的、如同干涸海藻库房般的腥咸气味,正源源不断从中散发出来。

呼吸机面罩下,每一次艰难的气流吸入,都让左脸大块的灰色晶体微微翕动,发出“沙…沙…”的细碎摩擦声。

看陪的护士戴着加厚口罩,眼神惊惧疲惫。

唐守拙靠近时,她下意识地朝后缩了缩,口罩边缘露出的皮肤上能看到几点极细小的、几乎难以察觉的灰白小点。

他喉咙发干,一步步走近病床。

仪器屏幕上微弱跳动的曲线,是彭刚生命最后的烛火。

这就是万象渊的遗留毒素?

…这就是…盐蚀的终点?

他伸出手,想要碰一碰那只被盐壳包裹的手背。

就在指尖距离那粗粝盐壳还有数寸时——

唐守拙掌心中那份测试留下的麻木刺痛感,猛地转变成一种针扎般的锐利灼热!

同时,彭刚右手上的灰白盐壳,似乎发出了一层极其微弱、几乎无法察觉的…冰蓝光晕?!

“咳…!”

昏迷中的彭刚毫无征兆地剧烈抽动了一下,喉咙深处发出一声非人的呛咳,左脸结晶和肉瘤疯狂抽搐!

仪器警报声骤然尖叫!

护士惊恐地扑过去调整呼吸机参数:

“…快!体征紊乱!”。

唐守拙的手僵在半空,心沉入冰窟。

他的接触…

引起了盐蚀本能的共鸣?!

难道自己按过那仪器的手,也成了引火的媒介?!

病房厚重的空气几乎凝固。

就在这时,病房门无声地开了。

门口站着的两个卫兵“啪!”地立正。

一个极其魁梧、身板挺得如一块寒铁的身影逆着走廊光立在门口。

他身着笔挺的87式将校昵军装,但未佩帽,露出满头如钢针般硬扎、近乎花白的板寸。

脸上的线条深刻刚硬,如同是用斧头在千层岩上劈出,防护罩后那鹰隼般锐利的深陷眼眶下,弥漫着血丝和浓厚的疲惫。

一只粗糙的大手正下意识地捻着一根早已熄灭的香烟滤嘴,另一只垂在身侧的手紧握成拳,指关节微微颤抖着。

李师长。

彭刚的义父。

军人深邃如古井的目光,先在病床上彭刚惨烈到非人的躯体上死死钉了数秒。

然后,那沉甸甸的目光才缓慢的移了过来,落在了病房中唯一的“外人”——右手还悬在半空的唐守拙身上。

压力!

无需言语,一股混合着战场上淬炼出的凛冽杀气、浸透骨髓的铁血意志,以及此刻如山般沉重的绝望与决绝的压力,排山倒海般压来!

“出去说。”

李师长的声音低哑。

每一个字都带着命令式的、不容置疑的千钧重压。

他没有看蔡科长,甚至也没有向护士询问病情,似乎早已知道任何人类的手段都无济于事。

临时隔离区会客间

这里只有一张简单的桌子和几把硬邦邦的折叠椅,空气里依旧是那股消毒水和咸腥共存的味道。

桌上一个简陋的搪瓷茶杯,冒着稀薄的热气,散发着廉价的茶末味。

李师长反手关上门,隔绝了外面。

他高大的身躯走到桌前,没有坐,粗糙的大手拿起桌上的银质烟盒。

他不是取烟,而是拧开了烟盒底部一个小小的暗格。

格子里铺着几簇灰白色的、棱角分明的细小结晶——

与彭刚手上,甚至老冯和唐守拙掌中残留感一模一样的…

万象渊底的盐蚀残晶!

他枯槁的手指极其小心地拨弄了几下,眼中闪过刻骨的痛恨和无边忧虑,随即重重关上暗格,“咔哒”一声脆响在寂静中格外刺耳。

他这才在椅子里重重坐下,椅子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没有寒暄,老人目光直刺唐守拙:

“…刚子他…喊过你名字…就在昨晚。”

这句话说得极其艰难,声音沉得仿佛浸透了血水。

“我晓得,这是彭刚手里攥着的东西。刚子是我的好兄弟。”

唐守拙压下掌心的悸动和心头的悲恸,声音嘶哑却同样直接。

沉默。

是深渊的重量压在了舌尖。

对面的将军,刚硬的面部线条在惨白的灯光下纹丝不动。

他没有催促,只是鹰隼般的目光,一寸寸地刮过唐守拙灵魂深处挣扎的战栗。

他那粗糙如砂纸的食指,无意识地在冰冷桌面上敲击出缓慢的、与彭刚病房仪器“嘀…嘀…”声诡异地重合的节奏。

时间,好似被这沉默和敲击声拉成了紧绷欲裂的弦。

突然—

李师长的目光猛地抬起,那燃烧着火焰风暴的眼窝深处,质询的意味直射过来,刺穿了沉默的冰层。

“……听说,”

他的声音陡然沉了下去,每个音节都蕴含着血和冰,

“听说你爸唐国忠…上过自卫战前线?”

他停顿的间隙异常沉重,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味、淡淡的盐腥,还有一种战场上特有的、混合着硝烟和泥土冷却后的铁锈气息。

视线如刀,牢牢钉在唐守拙脸上:

“…是哪支部队?”

唐守拙的心脏,如同被一只冰冷的盐晶之手狠狠攥紧。

父亲在千里之外的战场负伤,那几乎是他童年灰暗天空下唯一的、遥远的、用血染红的印记。

他喉咙干涩地滚动了一下,声音如同磨砂:

“50军……”

三个字几乎耗尽了他肺腔的空气。

“哦…”

一声拖长的、好似从胸腔锈蚀缝隙里挤出来的回音,裹着浓重的岁月尘埃和硝烟味。

李师长那双深陷在疲惫阴影中的眼睛眯了起来,锐光不减:

“50军…广西。”

他微微后仰,倚靠在硬木椅背,椅背发出一声刺耳的呻吟 ,身体却依旧绷得如同一尊即将出膛的火炮。

“我和刚子的亲老子,”

老人的声音沉落下去,好像坠入了泥泞的、炮火连天的战壕底部,

“……是13军的,”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那气息带着陈年硫磺和血痂剥落的呛人味道,

“在 云南… 打老山。”

“我连长,他指导员。 第一仗……就在一起打了二十八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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