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寡妇重重一戳盐台,
“打着找矿的幌子,他们钻进了禁忌的盐煞外泄裂隙!
机器沾染上煞气,成了煞蛊的器皿,那核心熔炉里爆出来的黑盐晶,就是钻头啃噬磐壁咬下来的毒牙!”
“还有小鬼子的‘高灵炁脉’探炁针!”
她的指尖转向墙角那覆着油布的怪形零件轮廓,
“伪装成地质探测,刺探核心。那玩意儿根本不是测地的!
是吸收、引导裂缝中溢出的恶念精炁,喂养他们自己神社里那些见不得光的式神!”
“你们几个在渊底遇到的那些‘东西’……”
唐寡妇的声音陡然变得阴沉,直勾勾盯着的唐守拙,
“那些能噬魂抽髓、缠绕侵体的‘活藤蔓’……你以为是什么?
它们就是盐煞本源泄漏后,与这片土地沉积的死气、怨念、金属瘴毒、甚至那些被献祭灵魂的碎片……融合催生出来的活体蛊虫!
它们就是盐煞的触须!是啃噬‘封印’的蛆虫!!
江州城下万年老龟的三十六个出气孔,即是三十六个炁旋,那,就是三十六个——万象渊!!!”
话音刚落,死寂的地窖像是为了印证她的话语——
“呱——!!吱嘎——!!!吱——”
一连串凄厉得仿佛能撕破耳膜的乌鸦嘶叫毫无征兆地从极近处炸响!
那不是一两声惊叫,而是密集如潮涌、带着一种近乎癫狂的兴奋感的群鸦嚣叫!
好似有无数的鸟喙正在疯狂啄击着盐库外壁!
唐守拙头皮猛地一炸!
他几乎条件反射般两步跨到厚重的帘门旁,猛地伸手——掀开了一道缝隙!
外面清冷的月光和盐矿特有的荒败景象只来得及映入眼一瞬,便被另一幅更惊悚的画面彻底占据!
只见地窖外的几株早已枯死、被厚厚的盐霜覆盖如同鬼爪般的树杈上,赫然密密麻麻站满了通体漆黑、羽毛暗哑如铁的硕大乌鸦!
这些乌鸦的头颅比例奇大,一双双眼睛在月光下闪烁着极其妖异的、如同凝固血块般的赤红色光芒!
它们根本不是在叫,更像是在进行某种疯狂而诡异的——盛宴!
血瞳乌鸦!
“姑,是那血瞳乌鸦”
唐寡妇点点头说,
“有大灾祸要发生,前几天我也醒了他们,部队和地方也都作了准备。”
借着惨白的月光和附近处探照灯扫过、又被盐霜折射出的暗淡光亮,唐守拙清晰地看到,盐窟外墙上张贴着那触目惊心的白纸黑字和大大的红色惊叹号:
【福陵地区灾害应急指挥部】
【紧急通告:超强地磁暴异常预警】——持续时间预计72小时以上
【地质灾害风险等级提升至最高红色!】
这墙上承张贴着警告传单,此刻如同破碎的葬品,被一群妖异赤瞳的食腐鸟争抢啄食!
有些乌鸦甚至将传单撕碎,用爪子踩着,用喙猛烈地啄击、撕扯那些“红色预警”的字眼,仿佛那是某种令其极度兴奋的血肉!
“嗬……看清楚了?!”
唐寡妇不知何时已站在他背后,冰冷枯槁的手搭上他的肩膀。
她的声音带着一种彻底绝望后的平静,那浑浊的瞳孔深处,妖异的夔纹在赤瞳乌鸦群投下的摇晃黑影中清晰蠕动,如同嘲弄世人的活物!
“盐煞泄出来的‘蛊虫’,已经学会……‘吃饭’的信号发出去,它们就来‘抢食’了……这,才是刚刚开始……”
地缝深处,那幅盐垛上被卤水蚀刻出的蚩尤刑天噬魂巨图…
在跳跃的金红花灯映照下,那些代表“盐煞荆棘触须”的惨白人面结晶,其阴影投射在地渊洞穴墙壁上,如同千万张咧开的贪婪之口,无声地嘲笑。
两人掀开厚重的、渗着盐霜的门帘走出地窖。
外面并非纯粹的黑暗,而是一种压抑的、泛着诡谲暗红与微紫的天幕,好似被远方大地震掀起的、混杂着盐尘和硫磺味的尘埃云永久玷染。
那妖异的暗光之下,枯树上密密麻麻的赤瞳乌鸦并未离去。
它们如地狱的果实般缀满枝头,千百点血红的、冰冷的眸光静静地俯视着下方渺小的人影。
唐春娥没有立刻离开。
她停在地窖入口的阴影处,枯瘦的身影几乎融进身后的巨大盐丘。
她缓缓抬起头,浑浊的眼珠先是凝视着头顶那片被赤鸦占据的、不祥的穹庐,如同在阅读一幅凡人无法理解的末日星图。
那目光深邃得令人心悸,混杂着难以言说的悲悯、洞悉一切的疲惫,以及……
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对某种古老诅咒链条即将闭合的绝望预判。
过了一会,她的视线缓缓下移,落在了身旁伫立的唐守拙身上。
这一次,她的眼神变了。
不再是看那些乌鸦时穿透虚无缥缈的时空,而是带着一种极其复杂、如同透视肉身皮囊、窥探灵魂深处混沌本质的锐利感。
这眼神让唐守拙感觉自己像一块被投入祭火的古玉,内在的纹路正在被强大的意念强行解读、拆解。
寒风卷起地上的盐末,打着旋儿呜咽而过。
在这诡秘的沉静中,唐春娥的声音响了起来。
她的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每个字都带着一种源自血脉深处的、近乎实质的精神烙印感,不容置疑地钻进唐守拙的耳中、脑海里:
“三儿,”
她叫他儿时的小名,语气里却没有丝毫温情,只有一种传道授业解惑般的绝对平静,
“迈入‘第二境’,身意相融,识破迷障,是修行路上第一个‘坎’。
迈过去了,才算真正摸到这趟绝路的门槛。
可破境…讲机缘,讲熬炼,讲心性硬不硬。”
她的话锋陡转,如同冰锥直刺:
“可你身上…那股‘炁’不对。”
她向前逼近半步,两人间距骤缩,
唐守拙几乎能闻到她身上浓重的咸腥和一种更深沉的、如同古墓苔藓的草木腥气。
她的眼睛死死锁住他,
那片浑浊中深处隐藏的夔龙暗纹仿佛活了过来,在瞳孔幽暗的底色里无声盘旋游弋,贪婪地捕捉着他周身无形中散逸出的某种极其微弱的光晕。
“那一缕‘东西’,很淡,但瞒不过我的眼…在你骨子里绕,在你血髓深处藏。”
唐春娥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金属摩擦的砂砾感,
“那不是我们唐家的路子…不是巫咸血脉传承的气脉法理……
它要古得多…像是…某种沉眠太久的东西,难道这万象渊的末世孽炁把你肉身当鼎炉了?
开始吐纳了?”
她的话语充满了巨大的困惑与一丝本能的忌惮,
“你整个人,骨血皮肉毛发,都已经在经历一场无法逆转的‘熔炉熬炼’…
是那缕东西在搅动风云!
你感觉到了么?
骨头缝里是不是有时像被无数细密的铁砂在刮、在钻?
五脏六腑夜深人静时是不是像有虫子在爬、在结新的网?
脑子深处会不会没来由地响起……某种远古的絮语?”
唐守拙瞳孔猛地收缩!
她说的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冰冷的钥匙,精准地插入了他试图掩盖的、难以启齿的身体异常深处!
筋骨深处的异样酸蚀奇痒、脏腑间莫名其妙的、非物理性的绞痛、以及偶尔在极度寂静中突然在脑海炸响的、由无数重叠嘶吼汇聚成的、难以辨识的混沌低鸣!
“这熔炼一旦完成…”
唐春娥深吸一口带着尘土与硝烟气息的寒风,声音里的寒意更盛,
“就是你破开‘第二境’躯壳枷锁,踏入‘第三境’——铸就你独有‘意境’雏形之时!
三境是根基之石的打磨,你的心性、你的杀意、你所执所求、乃至你灵魂的本相烙印,都会在这一境凝结出独一无二的、足以引动天地间某种特定混沌能量的‘意势’!
这一步成与败…就看你里面那缕‘不明来客’和你这身唐家的骨肉…哪个能炼化了哪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