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那由盐尘与数据流交织成的诡异屏障中,两段跨越时空的声音仍在无情地播放着历史的隐秘时,异变在唐守拙身上骤然加剧!
他怀中那本张瞎子《南华经》残卷,竟毫无征兆地挣脱了衣襟的束缚,缓缓悬浮而起!
泛黄脆弱的书页在一种无形的力量牵引下,“哗啦啦”地自主翻动起来,发出细微而连续的“簌簌”声,仿佛有无数看不见的手指正在急切地翻阅着古老的智慧。
“咳!咳咳咳——!”
唐守拙猛地佝偻下腰,爆发出撕心裂肺的剧烈咳嗽。
他感觉自己的肺叶像是被粗糙的盐粒填满,每一次痉挛性的呼吸都带来灼烧般的痛楚。
就在这瞬间,一股熟悉而又令人作呕的气味——混合着煤尘、硝烟和血肉焦糊的、独属于1989年四号井矿难的味道——竟从他齿缝间弥漫开来,浓郁得仿佛将时空都腐蚀出了一个洞口。
与此同时,矿洞中弥漫的、仿佛具有生命般的量子化盐雾,如同找到了宿主,化作一缕缕幽蓝色的幽灵,悄无声息地渗入守拙的印堂。
视野瞬间变得模糊、扭曲,继而,一种前所未有的奇异联结在他脑内迸发!
那些原本风马牛不相及的、刻印在他潜意识深处的俄语机械命令(源自林雪装置的影响或家族记忆的碎片),与古老巫咸祝祷的晦涩音节,竟在他高度活跃的神经网络通路上发生了诡异的化学反应!
它们不再是杂乱无章的信息流,而是如同被一只无形之手重新编码、组合,最终幻化成了《南华经·至乐》篇中最为生僻艰深的注疏文字!
这些闪烁着金光的古篆字符,不受控制地在他意识的穹顶下疯狂跳跃、排列组合,带来一阵阵颅内胀痛的同时,也传递着难以理解的古老信息。
唐守拙下意识地低头看向自己的手臂。
这一看,让他魂飞魄散!透过仿佛变得半透明的皮肤,他清晰地看到,自己血管中奔涌的,不再是温热的鲜红血液,而是一种冰冷、粘稠、泛着水银般幽暗光泽的液态金属!
这汞银色的物质在血管中缓缓流动,每一次循环都伴随着一种深入骨髓的、仿佛金属刮擦神经的奇异刺痛。
更令人惊恐的景象还在后头!
这些入侵的液态金属,似乎并不仅仅满足于在血管中流淌,它们正以一种超越物理法则的方式,侵蚀、改写着他的生命本源——基因链!
那螺旋状的结构正在被强行拆解、重组,被烙印上一个个古老而扭曲的甲骨文字符!
这些神秘的符号如同活物,在他的细胞深处肆意蔓延、扎根,带来一种自身存在正在被彻底颠覆的终极恐惧!
就在唐守拙被这从内到外的恐怖异变惊得心神俱裂、不知所措之际——
“嗤!”
一道冰冷的寒光,如同撕裂锦缎,毫无征兆地从那扭曲的时空屏障边缘疾射而出!是唐春娥的银簪!
那簪子宛如一道撕裂时空的闪电,带着决绝的杀意,穿透了现实与虚幻的界限,原本似是直刺守拙的眉心!
然而,就在簪尖即将触及守拙皮肤的刹那,唐春娥的手腕极其微妙地一抖!
簪尖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偏移,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划向了一旁正全神贯注于屏障异象的林雪!
“噗嗤!”
银簪精准地刺入了林雪肩胛骨下方的位置,发出一声轻微却令人心悸的闷响。
那声音不像刺入血肉,反倒像是刺破了一个充盈着能量的水囊。
一股奇异的、混合着臭氧与陈旧机械油味的能量波动,立刻以林雪为中心,如同涟漪般向四周急速扩散开来!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电光石火之间,众人甚至来不及惊呼。
唐春娥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她手腕一翻,抽回银簪,下一刻,那闪着寒光的簪尖已经稳稳地抵在了林雪白皙的咽喉之上!
簪尖甚至已经微微刺破表皮,渗出一粒殷红的血珠。
“小心!” 高主任的惊呼这才脱口而出,但显然为时已晚。
“你们七星局的人……果然还是贼心不死!”
唐春娥咬牙切齿,因愤怒和剧烈运动而涨红的脸上,眼神如同两把淬火的刀子,死死钉在林雪脸上,仿佛要将她从里到外看个通透。
林雪眼中最初的诧异只停留了一瞬,随即迅速被一种复杂的镇定所取代。
她嘴角微微向上牵动,勾勒出一抹带着苦涩与无奈的弧度:
“唐工,你这是做什么?我一路协助,共同对抗危局,为何转眼便兵刃相向?难道助你们化解危机,也成了罪过?”
唐守拙彻底懵了,看看面罩寒霜的姑母,又看看一脸“无辜”的林雪,结结巴巴地试图调解:
“姑…姑!这…这是咋个了嘛?林工她…她刚才还帮我们……”
“闭嘴!三娃子你懂什么!”
唐春娥厉声打断他,目光依旧锁死林雪,
“你睁大眼睛看清楚!”
随着她话音,抵住林雪咽喉的簪尖微微向下用力,顺势挑开了林雪军绿色工装的领口。
刹那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过去。就在林雪精致的锁骨下方,一个清晰的、带着现代工业感的条形码纹身赫然在目——【salt - 07 - 1962】。
唐守拙满脸的难以置信和困惑,他试图从林雪眼中找到一丝解释,但只看到那抹苦笑下深藏的、一闪而过的慌乱,随即又被惯有的冷漠面具所覆盖。
唐春娥冷哼一声,声音带着洞悉一切的愤怒与悲凉:
“三娃子,你被蒙在鼓里太久了!这所谓的‘七星局’,从很多年前就开始觊觎咱这矿洞里的秘密!
当年你爹、你张叔他们,根本不是死于普通事故!他们是发现了七局某些人和苏联残余势力勾结,想利用这矿洞里的邪祟做伤天害理的勾当,才被灭口的!
我早就怀疑她的身份,刚才她后颈滑出的磁带和耳后的电路板,还有这个标记——这是七局核心行动组的烙印!绝不会有错!”
矿洞中的空气仿佛冻结了。
唐春娥握着银簪的手因极度激动而微微颤抖;林雪则僵立不动,身体紧绷如弓,眼神锐利,显然在急速思考对策。
四周的盐晶在摇曳的矿灯下,反射着诡谲难测的光斑。
林雪轻轻叹了口气,似乎放弃了部分伪装,缓缓抬起双手,做出一个略显无奈的无害姿态:
“唐工,你看到的,或许只是表象。此一时彼一时。如今七局内部也在变革,有一股力量正在竭力阻止重启那些危险的旧日项目。
我此次前来,正是受这股力量委派,目的是在你们之前找到并控制‘黑月晶核’,防止它落入局内那些激进派或外部势力之手,引发不可挽回的灾难。
我们的目标,在这一点上,或许是一致的。”
她的解释听起来合情合理,却也无法完全消除弥漫的怀疑。
然而,就在这敌友难分、僵持不下的关键时刻——
“咔嚓——轰!!!”
一声尖锐至极、仿佛玻璃穹顶被巨力击碎的巨响,从祭坛的顶端猛然爆发!
众人骇然抬头,只见洞窟的穹顶之上,一道幽蓝色的裂缝被硬生生撕裂开来!
裂缝之内,并非岩石土层,而是涌动着无尽混沌、散发着毁灭性能量的虚空,宛如一只巨大、冷漠、俯视尘世的诡异独眼!
刹那间,裂缝周围依附的盐晶如同失去了引力束缚,化作一场狂暴的盐粒暴雨,倾泻而下!
每一颗盐晶坠落时,并非简单的物理声响,而是发出一种类似风铃、又夹杂着细微哀鸣的诡异脆响。
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这些崩落的盐粒并未直接落地,而是在半空中仿佛受到无形之手的操控,迅速汇聚、融合、塑形…… 逐渐勾勒出一个佝偻、老迈的女性轮廓!
待那轮廓由模糊转为清晰,人群中顿时爆发出无法抑制的惊呼!
就连唐春娥,抵着林雪咽喉的簪尖也下意识地松了半分。
只见那由无数盐粒凝聚而成的老妪,身躯呈现出一种半透明的质感,缓缓从穹顶裂缝中垂降而下,宛如从另一个维度穿越而来的幻影。
她佝偻的腰肢以一种违反人体工学的姿态,与下方巨大的岩盐矿脉缓缓融合,仿佛她本就是这矿脉生长出的的一部分。
唐守拙定睛细看,心脏猛地一缩,几乎要脱口喊出那个在晒盐场流传了数十年的恐怖名号——这竟然是数十年前在晒盐场神秘失踪的盐婆!
此刻的盐婆,脸上每一条深刻的皱纹里,都密密麻麻地镶嵌着战国时期盐工的骸骨碎屑,仿佛承载了千年的苦难与怨念。
而她的下半身,已经彻底与岩盐矿脉化为一体,不分彼此,只有上半身维持着人形,散发出滔天的古老怨气与无法理解的未知力量。
盐婆真身现形的刹那,一股浓烈到极致的、混合着电离空气焦糊味和千年尸骸腐朽气息的恶臭,灌入唐守拙的鼻腔!
这气味具有极强的冲击力,瞬间点燃了他所有的感官神经,仿佛直接将他的灵魂拖入了无间地狱!
唐守拙只觉脑袋像是被一柄万钧重锤狠狠砸中,天旋地转,眼前的景象开始疯狂扭曲、摇晃。
他双腿一软,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踉跄倒退,慌乱中完全失去了平衡。
“砰!”
后腰毫无防备地重重撞在了一台早已锈蚀报废的苏联钻机残骸上。
那残骸上一根突出的、生锈的钢钎,如同潜伏的毒蛇獠牙,在碰撞的瞬间,毫无征兆地刺穿了他来不及收回的手掌!
“噗!”
钻心的剧痛从掌心瞬间爆发,如同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神经末梢,痛楚尖锐而清晰。
但这极致的疼痛,反而像一道撕裂混沌的闪电,让他近乎崩溃的意识猛地获得了一线诡异的清明!
他下意识地看向自己被刺穿的手掌,只见温热的鲜血如同汩汩溪流,顺着掌心那道与生俱来的、神秘的夔纹沟槽,源源不断地滴落在下方冰冷锈蚀的钻头之上。
就在他的鲜血与那饱经沧桑的苏联钻头接触的刹那——
意想不到的异变发生了!
预想中钻机启动的轰鸣并未出现。
取而代之的,是那具一直与众人对峙的古老盐尸,其空洞的眼眶深处,猛地爆发出两团幽蓝色的、如同鬼火般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