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继续回忆)
“坐忘?龟儿子以为是装死龟憋气嗦?!”
张瞎子那只独眼在昏暗中骤然迸射出惨绿色的磷火,照亮了他脸上纵横如沟壑的皱纹,
“是让你骨髓腔子里睡着的那条盐龙,给老子睁开眼!”
他残缺的右手食指猛地指向头顶那根锈迹斑斑的通风铁管——管内传来的“哒、哒、哒”声响,规律得令人发指,正是九短一长的诡异节奏!
而这节奏,竟与唐守拙脊柱深处盐晶生长、挤压骨骼发出的细微“噼啪”声完美共振!
“苏联人的钻机,像铁牙齿一样啃穿地壳那天,”
张瞎子猛地撕开自己脏污的工装前襟,露出左胸那块由经年煤灰渍染成的、边缘模糊的暗红色心形疤痕,那疤痕此刻竟微微隆起,渗出了细密的血珠,
“阴阳家老祖宗罗盘上的指针,就和老毛子笔记本上那个‘卡达科夫定律’的鬼画符,死死绞成了一股挣不脱的索命麻绳!”
巷道内的光线骤然暗淡下去,仿佛被无形的墨汁吞噬。
两侧岩壁上,原本只是斑驳的苔藓如同被注入了疯狂的生命力,急速蔓延、生长,叶脉扭曲竟构成了一个个蝇头小楷,拼凑出《黄庭经》中玄奥的丹诀!
而悬浮的墨绿玉简上,那些蝌蚪般的符文脱离了简身,顺着巷道里流动的阴风,如同有生命的游鱼,钻进了锈蚀通风管的缝隙之中。
唐守拙感觉自己的意识越来越模糊,
“我脑壳里乱得很,完全搞不懂这是咋回事儿。
这玉简的蝌蚪文还游进通风管道!”
张瞎子突然一把抓住守拙的胳膊,神色严肃看着守拙的嘴:
“三娃子,你清醒点!
你舌胎下头都乌了,那是结成了「地髓丹」,你试一哈,口水泡着“地髓丹”,试一试读懂玉简上的字,搞清楚它到底要干啥!”
唐守拙感到舌根发苦、发麻,喉头下意识滚动,将那枚由自身精炁与盐煞凝结而成的“地髓丹”咽下,这丹丸一落入丹田,便与玉简散发出的无形煞炁轰然对撞——
(巫咸血祭幻象迸现)
眼前的景象瞬间扭曲、破碎!
他仿佛看到了战国时代的盐工,用粗陋的铜镐凿穿了盐脉的豁口,不是卤水,而是殷红粘稠的血泉喷涌而出!
“读简!用你的血,用你的盐根去读!”
张瞎子目眦欲裂,竟用獠牙咬破了自己的腮帮,混合着烟酒气的污血喷在唐守拙的后颈,滚烫如烙铁,
“你老汉唐国忠的魂灵,根本没去投胎,还被卡在那简牍的封印夹层里受苦!”
轰隆!
头顶的煤核簌簌崩落,就在唐守拙咽下地髓丹,心神与玉简煞炁接触的刹那,他脚下的实地仿佛瞬间消失!
整条水平巷道诡异地翻转了九十度,变成了一个深不见底、垂直向下的幽暗盐井!
无数只由盐晶凝结而成的、干枯扭曲的手臂,从下方那墨绿玉简中疯狂伸出,带着刺骨的阴寒,死死抓住了他的脚踝、手臂、腰身,不容抗拒地将他拖向那地核深处隐约传来的、青铜祭坛轰鸣的深渊!
唐守拙深吸一口气,强忍着身体的剧痛和内心的恐惧,把喉头的「盐泽丹」用口水咽着,准备尝试解读玉简上的文字。
可就在这时,巷道里的诡异景象愈发强烈…
“我……我开始读了”
他声音颤抖地说道。
唐守拙闭上眼睛,集中精神…
他感觉自己进入了一个神秘的世界,各种古老的符号和信息在脑海中不断浮现,可这些信息杂乱无章,让他一时难以理清头绪。
“我看到好多奇怪的符号和画面,可我咋个都理不顺哦!”
他着急地说道。
“三娃子,别急!你慢慢归一这些东西,说不定这些符号和画面就是解开谜团的线索。
你先给我说说你看到些啥子。”
张瞎子在一旁催促道。
唐守拙努力回忆着脑海中的画面,
“我看到一些像是古代祭祀的场景,还有好多人在挖矿,他们身上的衣服好奇怪哦,像是战国时候的。
景象一闪,又变成戴着铝盔的苏联地质队员,他们的先进仪器与散落在地的青铜祭器碰撞在一起,冻土测绘仪的液晶屏幕上,雪花闪烁间猛地炸出一串灼目的、由甲骨文写就的黑色大字——地脉之心!
“「地脉之心」?”
张瞎子浑浊的独眼骤然收缩,仿佛这四个字本身带有千钧重量,在他舌尖滚过时,激起了无形的涟漪。
“三娃子,这玩意儿…怕是这盘死棋里,唯一能掀翻桌子的活眼了!找到它,说不定真能扯断缠在咱爷俩脖子上的索命绳!”
唐守拙强忍着识海中被各种幻象碎片冲击的胀痛,再次凝神,将意念投向那狂暴的炁流中心。
他眉头锁成了铁疙瘩,额上青筋暴起。
“还有…好多杂七杂八的…仙鹤梁!我看到仙鹤梁那些石鱼了!它们…它们好像在围着啥子东西游动,跟「地脉之心」的光一闪一闪地呼应…还有些弯弯拐拐的符号,比玉简上的蝌蚪文还麻杂,根本认不得!”
“仙鹤梁石鱼?!”
张瞎子那只独眼陡然爆射出精光,宛如黑夜中点燃的狼烟,
“龟儿子的!对得上!我早年勘矿时摸到的几个隐秘炁眼坐标,就在那石鱼摆尾的方位底下!三娃子,快!把你脑子里那些麻杂的符号‘画’出来!哪怕是鬼画桃符,也要记个大概!”
然而,就在唐守拙竭力在脑海中临摹那些诡异符号的刹那——
“轰隆!!!”
整个巷道猛地向上拱起,又狠狠砸落!
仿佛地底有一头亘古巨兽被惊扰,翻了个身。
煤块、碎石如暴雨般倾泻,巷道支柱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
“搞啥子名堂?!是不是我们碰到啥子禁忌了?!”
唐守拙被震得东倒西歪,声音带着哭腔,死亡的阴影再次攫住了他的心脏。
“屁的禁忌!”
张瞎子一把扶住岩壁,稳住身形,声音却透出一股异样的兴奋,
“是那些藏在暗处的鬼东西坐不住了!它们怕我们真摸到门道!这说明…我们找对路咯!快!再快些!”
话音未落,只见张瞎子那仅存的独眼,瞳孔深处竟泛起青铜冷光,眼白部分迅速被金属光泽覆盖,整只眼睛化作一面古朴诡异的青铜鉴!
他脸颊上那道陈年烫疤也随之凸起蠕动,像是有活物在皮下爬行。
他嘴唇无声翕动,默诵《齐物论》残篇,凹陷的眼窝里,竟渗出了闪烁着幽绿微光的铀盐结晶颗粒!
“阴阳家袁峤山的《撼龙经》寻炁诀……”
他喉间翻滚的声音,混合着烧酒的辛辣和金属的摩擦感。
那根曾夹过苏联“灯塔牌”香烟的残指,猛地插进身旁一道“汩汩”渗水的岩缝!
指尖触及水流的瞬间,水面竟映照出复杂繁复的几何光纹,与他独眼所化的青铜鉴上交错的卦象相互印证。
“——对应的,就是老毛子那「卡达科夫定律」里,计算地壳应力场的非线性微分方程!”
“啊!”
唐守拙一声痛呼,他试图在煤壁上刻画脑中符号的指尖,被玉简蝌蚪文反噬的墨迹灼伤,剧痛钻心。
就在这极致的痛感中,幻象里的血柱轰然暴涨!
殷红的血液不再是虚影,而是真正渗透了现实的岩壁,氤氲开一片朦胧的红光。
红光中,他父亲唐国忠那模糊、焦急的虚影一闪而过,将井下师徒二人投射在岩壁上的剪影,扭曲成了战国巫觋披发起舞与头戴铝盔的苏联工兵操作钻机的诡异重叠影像!
就在这时,悬浮的墨绿玉简发出一声清越悠扬、如编磬敲击的鸣响。
简身周围,浮现出大巴山深处白虎洞特产晶盐才有的、如同猛虎皮毛的斑斓虎斑纹。
玉简背面,原本模糊的铭文迅速清晰,显现出《庄子·齐物论》的残句:
“堕肢体,黜聪明,离形去知……”
仿佛是对这文字的回应,唐守拙左手小指上,那个冬天生冻疮裂开的老伤口,表皮突然自行剥落,露出底下新生的嫩肉。
而那嫩肉的纹理,竟天然形成了螺钿镶嵌般精美的《庄子·知北游》篇篆文!
“三娃子莫乱!这是巫国玉简在自行重启封印已久的「地脉天机锁」!”
张瞎子嘶吼着,因用力过猛,一颗残缺的臼齿崩裂,迸溅出的金屑在空中排列成北斗七星的图案。
那些金屑落在地上,并未消失,反而如同拥有生命般,开始自动延伸、勾勒,竟是在重绘一页被苏联测绘大队刻意销毁的、标号为「107」的绝密矿脉档案结构图!
此刻,巷道壁上那盏编号18的昏黄矿灯,其摇曳的光晕仿佛被赋予了魔力。
光线所及之处,时空开始扭曲、重构:旁边一架废弃苏联钻机粗壮的液压杆,在光影变幻中,竟幻化成一柄雕刻着夔龙纹的巫觋青铜祭器;
张瞎子工装上早已斑驳的“安全生产”红漆字迹,流淌下来,化作一道道朱砂绘制的辟邪符咒;
而唐守拙手中那柄因恐惧和共鸣而剧烈震颤的鹤嘴镐——在其嗡鸣达到顶点时,赫然显现出岭场盐巫一脉代代相传、却已失落近千年的圣物——“揭地尺”的煌煌威仪!
整个巷道,已不再仅仅是矿井的一部分,它变成了一个巨大的、正在活过来的祭坛,古今交织,玄科碰撞,等待着下一个惊变的发生
(回忆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