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刘兴的名字，二长老的眼里闪过一丝忌惮。
原本古井无波的面皮，极不自然地抖了一下。
独孤小小敏锐捕捉到了这一瞬。
黯淡的眸子里重新燃起两簇火苗。
“二爷爷，你怕了。”
“你也知道大坏蛋有多厉害，对吧。”
“本子国的皇宫他都能拆，咱们独孤家能挡得住他吗？”
二长老转身，避开独孤小小灼人的视线。
那个年轻人现在的名头，是用数场战役打出来的。
甚至有传言，现在本子国都在他的控制之下。
他确实怕。
但他不能认。
一旦露怯，这好不容易维持住的局面就崩了。
“哼？”
“老夫活了七十岁，吃的盐比你吃的米都多。”
“这里是西南十万大山，不是龙城，更不是本子国。”
“独孤家传承千年的底蕴，岂是一个黄毛小儿能随意撒野的地方？”
独孤小小根本不听他的虚张声势。
“二长老，你帮我送个信。”
“只要你能把消息递出去。”
“等大坏蛋来了，我保你这一脉平安无事。”
“甚至让你当上大长老！”
二长老心里五味杂陈。
这个平日里只会撒娇卖萌的小丫头。
倒是比她那个废物哥哥看得清形势。
可惜。
晚了。
出不去了。
二长老摇了摇头，语气放缓。
“小小，你还是太天真了。”
“你以为现在的独孤家。”
“还是以前那个独孤家吗？”
“独孤青把整座山都封成了铁桶。”
“我也出不去，怎么报信？”
独孤小小咬着嘴唇，死死盯着他。
“我不信。”
“只要你想，总有办法的。”
“而且……家里还有那么多忠于我爹的护卫。”
“大头叔，三儿哥，他们轻功那么好。”
“只要有一个人跑出去……”
二长老长叹一口气。
那双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不忍。
“没人了。”
“什么？”独孤小小愣住了。
二长老走到窗前，推开一条缝隙。
冷风灌进来，夹杂着一股极淡的土腥味。
“你没闻到吗？”
“这院子里的土，昨晚刚翻过。”
“为了盖住那股子血腥气，独孤青让人洒了整整十斤的石灰。”
独孤小小浑身一颤。
“你……你是说……”
“全死了。”
“昨晚子时。”
“清洗就开始了。”
“忠于阿震的那些护卫和下人。”
“一共三百二十四人。”
“无一活口。”
“不可能！”独孤小小失声尖叫。
“独孤家的暗行者精通隐匿和速度。”
“大头叔的‘隐匿’更是练到了大成。”
“就算打不过，怎么可能连跑都跑不掉？”
二长老关上窗户，看着几近崩溃的独孤小小。
“因为这次孤独青回来，不仅仅是带了影卫。”
“还有不灭夜狼的首领‘贪狼’。”
贪狼！
独孤小小象是被抽干了力气，瘫软在椅子上。
哪怕她在怎么不问武林中的事。
也听说过这个传说中的人物。
连四柱家主和仲裁庭都没法彻底解决的存在。
没想到，竟然跟独孤青混到了一起。
而且以“贪狼”“那种吃人不吐骨头的怪物，会跟独孤青平起平坐吗？
还次独孤青引他入祖宅。
已经不是家族内部夺权这么简单了。
孤独家可能已经被打包送给了贪狼。
二长老长叹一声。
一直崩着的假面终于有了裂痕。
独孤小小能看清的事情，他自然能看清。
“到头来，看得最清的却是你。”
“可是小小啊。”
“你看清了又能怎么样？”
“大长老和三长老，已经彻底投诚了。”
“他们收了独孤青的好处，也惧怕贪狼的威势。”
他走到桌边，提起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冷茶。
一口灌下。
苦涩在口腔里蔓延。
“我反抗有用吗？”
“我现在要是敢说个‘不’字。”
“不出一刻钟。”
“我这一脉几十口人，全得给我陪葬。”
“没法反抗啊！”
独孤小小咬着嘴唇。
鲜血渗出，染红了惨白的唇瓣。
“所以你就卖了我？”
“卖了我哥？”
二长老那副伪装的面具彻底撕下后。
只剩下赤裸裸的现实与无奈。
“家族保不住了。”
“至少，要保住人。”
“小小，听二爷爷一句劝。”
“一会儿见到了建国。”
“好好劝劝他。”
“把‘追命令’交出来吧。”
“那东西现在就是个催命符。”
“留在手里，除了让他多受点皮肉之苦，没有任何意义。”
“贪狼看中的是独孤家的暗行者。”
“至于谁当家主，谁死谁活，对他来说不重要。”
“而独孤青现在出于各方面考虑。”
“还愿意在规则内行事。”
“一旦时间拖久了。”
“他们失去耐心。”
“杀了建国就是最简单的办法。”
“他敢……”独孤小小身子发抖。
“他有什么不敢？”
“成王败寇。”
“历史从来都是胜利者书写的。”
“只要建国一死，尸体往外一放。”
“随便安个暴毙或者是练功走火入魔的名头。”
“就说“追命令”也被她弄丢了。”
“谁能说什么？”二长老顿了顿。
走到独孤小小面前，俯下身子。
“至于你……”
“就算不为你自己着想，也要想想你哥吧。”
“也要想想你们这一脉，给阿震留下点香火吧。”
独孤小小猛地抬头。
凤冠珠帘晃动，发出一阵乱响。
“你什么意思？”
二长老直起身子，脸上挂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他似乎在观察独孤小小的反应。
见她没有过激的动作，才继续说道。
“独孤青和暗月毕竟是独孤家的血脉。”
“只要你乖乖听话，伺候好暗月。”
“让他高兴了。”
“那建国那边，我就有操作的空间。”
“回头，我给他在地牢里安排个女人。”
“若是有了子嗣。”
“也算是给你家留了后。”
“哪怕建国以后真的遭遇不测，至少这一脉没绝，到了九泉之下，你也算对得起你爹了。”
这番话，在独孤小小的心头来回拉扯。
疼得她几乎窒息。
留后。
对于古武世家来说，有着千钧之重。
也是她现在唯一的软肋。
她为了清白，可以不在乎自己的命。
但她不能……
“好。”独孤小小闭上眼。
两行清泪，顺着小脸滑落。
脑海里，那个总是带着坏笑，喜欢欺负她的男人渐渐清淅。
大坏蛋。
对不起了。
这辈子，大概是没机会再见你了。
如果真的有下辈子。
我一定早点遇见你。
二长老脸上的褶子瞬间舒展开来。
“好！好！好！”
“小小啊，你果然是个懂事的孩子。”
“二爷爷这就去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