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辞牵着沉幼薇的手,神色从容地走到了沉万山面前。
然而,刚才全场的赞叹,似乎在这个中年男人面前,都被隔绝了起来。
他那张经历过无数沉浮的脸上,线条紧绷,眼神冷硬。
甚至收敛了客套的商务笑容……
周围感叹陆辞“人美心善”的宾客们,看到这表情,也瞬间闭上了嘴。
他们敏锐地察觉到了首富身上散发出来的低气压。
陆辞看着面前这位威严的中年人,却觉得有趣。
果然,狐狸还是老的精。
纸花能感动全场的女人,能感动张伯庸那种老派的慈善家。
但是,小狐狸的计谋,终究逃不出老狐狸的法眼。
在沉万山眼里,自己刚才的行为,恐怕只是一种哗众取宠的手段。
或者说,是一个拐走他宝贝女儿的穷小子,在无力地展示那点可怜的“善良”,博取人心。
他应该早就把自己的事情,调查的一清二楚了。
所以,才会象看好戏一样,等待着自己的表演。
而刚刚表现的太完美,太冷静,反而让他更加疑虑……
这样也好。
阻力越大,沉幼薇的反弹就会越猛烈。
这是催化感情的顶级催化剂!
……
“爸,这就是陆辞。”
沉幼薇还沉浸在甜蜜中,语气里带着一丝眩耀。
“我知道。”
沉万山打断了女儿的话。
“年轻人,做慈善是好事。”
他的声音,听不出喜怒,却含着一股上位者的威压。
“但是,在这个圈子里,光有善良,是最没用的东西。”
沉万山目光如炬,上下打量着陆辞,毫不掩饰眼中的审视与轻视。
“没有实力,连自己都护不住,更别提护住身边的人。”
“陆辞,别怪伯父说话直。”
“一个被陆家扫地出门的弃子,连立足之地都没有,拿什么来谈未来?”
“何况,有些人好象对你,还有很大意见。”
这番话,如同一把尖刀,直接撕开了温情脉脉的表象。
赤裸裸的现实。
赤裸裸的阶级鄙视。
远处。
陆子轩听到这话,差点没忍住笑出声来。
脸色都红润了不少!
他在心里疯狂地叫好。
太爽了!
这简直就是他的嘴替!
刚才被陆辞用一朵破花抢走的风头,现在终于有人帮他找回来了。
他在心里恶毒地想着。
陆辞,你不是能装吗?
你不是有女人护着吗?
在这种真正的资本巨鳄面前,你那些小聪明,就是个笑话!
我看你怎么收场!
让你拐人家女儿!
最好是被当场赶出去,像条丧家之犬一样!
……
他身旁的陆清寒,此刻却死死地咬住了下唇。
她的心里五味杂陈。
一方面,她嫉妒沉幼薇能站在陆辞身边,接受所有人的注视。
另一方面,听到沉万山如此直白地羞辱陆辞,她竟然感到一阵强烈的愤怒。
那是她的弟弟!
什么时候轮到外人来指手画脚?
她看着沉万山那不可一世的气场。
一种深深的无力感,涌上心头。
如果是以前,她会冲上去,把陆辞护在身后。
但现在。
是她亲手柄陆辞赶走的。
是她让陆辞失去了陆家的庇护。
人家训斥女儿的男朋友,跟她半毛钱关系都没有。
这种认知,让她感到心脏又是一阵抽痛,“后悔”在疯狂滋长。
……
沉幼薇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她原本以为,经过刚才的事情,父亲看到了陆辞的优秀。
会象其他人一样认可他。
可是,父亲的话,却象一盆冰水,浇灭了她所有的期待。
又是这一套!
又是该死的门当户对!
又是该死的利益!
她眼框瞬间红了,一股难以抑制的委屈和愤怒直冲脑门。
“爸!你说什么!”
她的声音,带着颤斗。
“陆辞他比这里任何一个人都要强!”
“只有他是真心在做事!”
“你根本就不了解他,凭什么这么说他!”
沉万山看着激动的女儿,原本冷硬的眼神,也不由地软化了几分。
那是只有面对女儿时,才会流露出的无奈和宠溺。
“薇薇,你还小。”
“你不懂社会的险恶。”
“感情不能当饭吃,贫贱夫妻百事哀。”
他的语气柔和了几分,但态度却依旧强硬。
“沉家不需要一个只有爱心,却没能力的入赘女婿。”
“我是为了你好。”
沉幼薇的眼泪,在眼框里打转。
委屈。
不仅仅是为了自己的不被理解。
更是因为,她心爱的人,正在被自己的父亲如此践踏尊严!
这种高高在上的说教,让她感到窒息。
一只温暖的大手,轻轻落在了她的头顶。
陆辞轻轻揉了揉沉幼薇的长发,动作温柔得让人心碎。
“乖,别动气。”
陆辞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种安抚人心的魔力。
“伯父说得对。”
他抬起头,目光直视沉万山,不卑不亢。
“受教了。”
“在这个世界上,没有实力,确实寸步难行。”
陆辞微微颔首,表现得谦逊有礼。
这时候如果硬刚,只会显得自己年轻气盛,不懂事。
但如果表现出这种“虽然被羞辱,但我依然尊重长辈,并且承认现实”的气度。
不仅能让沉万山明白,自己的态度并非作秀表演。
更能让沉幼薇的心,彻底偏向自己!
你的父亲在无理取闹。
而我,在包容,在忍让。
我是为了你,才受这份委屈。
果然。
沉万山的眼角微微抽动了一下。
这小子……
定力真是太好了。
面对“岳父”的威压,面对当众的羞辱,居然能做到面不改色?
以退为进?
“年轻人,跟我过来吧。”
“我们单独聊聊。”
沉万山冷冷地抛下一句,转身朝着休息室走去。
“有些话,不适合在这里说。”
陆辞拍了拍沉幼薇的手背,示意她安心,然后迈步跟上。
“我也要去!”
沉幼薇心里一慌,下意识地就要跟上去。
然而。
两名保镖瞬间上前,面无表情地挡住了她的去路。
“大小姐,请留步。”
沉幼薇看着陆辞的背影,水汪汪的眼睛亮的惊人。
那是含着的泪水,在反光。
她在害怕。
内心,更是疯狂地胡思乱想。
父亲要干什么?
会不会威胁陆辞?
会不会用什么卑鄙的手段逼迫陆辞离开?
甚至是……伤害他?
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惧笼罩了她。
如果父亲真的敢伤害陆辞……
如果父亲真的要把他们分开……
那她就跟这个家断绝关系!
她什么都不要了,她只要陆辞!
但是。
内心深处,还有一个更让她恐惧的声音在回响。
万一呢?
万一陆辞顶不住压力呢?
万一陆辞真的为了钱,选择放弃她呢?
虽然她相信陆辞。”的恐惧,也足以让她发疯!
“陆辞……你别丢下我……”
“叮——”
“收集到沉幼薇的【极度恐惧】情绪值+2000。”
“收集到沉幼薇的【患得患失】情绪值+3000。”
……
休息室内。
厚重的隔音门关上,彻底隔绝了外面的喧嚣。
沉万山径直走向沙发主位坐下,双腿交叠。
首富的气场展开,没有任何的寒喧。
没有弯弯绕绕、拖泥带水。
干净,直接。
“开个价吧。”
“多少钱,离开我女儿。”
“从此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