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院长的笑声还卡在喉咙里,脸上的褶子都还没来得及舒展。
然而,齐云山接下来的话,却象是一盆液氮,瞬间将整个展厅冻结。
“记下来了吧?”
齐云山收起了那副和蔼的面孔,浑浊的老眼中迸射出令人胆寒的精光。
“江城大学美术学院院长王某,学生陆子轩。”
“欺世盗名,学术造假,品行败坏。”
“即刻起,永久剔除、不承认其画家身份,终身禁入任何官方美术家协会。”
“凡美协相关单位,不得与此二人有任何的往来。”
死寂。
死一般的寂静。
王院长的笑容僵在脸上,象是一张裂开的劣质面具,滑稽又可怖。
“齐……齐老?您……您是不是说反了?”
王院长结结巴巴地问道,双腿已经开始不受控制地打摆子。
陆子轩更是面色瞬间惨白如纸。
“说反了?”
齐云山冷哼一声,那声音里充满了对文人风骨被践踏的愤怒。
他抬起手,对着身后的工作人员挥了挥。
“把投屏打开。”
“让在座的各位看看吧。”
巨大的投影在墙上亮起。
一段高清视频,在众人的注视下开始播放。
视频的背景,是陆家那个略显逼仄的画室。
画面中,只有一个少年的背影。
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衬衫,脊背挺直,肩胛骨随着手臂的挥动,在布料下若隐若现,透着一股清瘦却坚韧的美感。
是陆辞。
哪怕只是一个背影,那种清冷孤傲的气质,也足以让在场的所有人一眼认出。
他的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丝毫的迟疑。
调色、铺底、干擦。
那一抹被齐云山盛赞的色彩,正是在他修长的指尖下,一点点晕染开来。
视频里的他,专注得仿佛与世界隔离。
那种投入,那种将灵魂注入画中的狂热,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一种令人窒息的张力。
全场哗然。
所有的目光,象是在查找焦点的聚光灯,齐刷刷地从陆子轩身上移开。
最终,汇聚到了角落里的男人身上。
陆辞,则显得毫不在意,依旧在跟身旁的沉幼薇说说笑笑。
仿佛屏幕上播放的不是他的心血,只是一场无关紧要的默片。
站在人群边缘的陆星冉,此刻只觉得耳边嗡嗡作响。
她的瞳孔剧烈收缩,死死盯着屏幕上那只握笔的手。
那只手,每一个提按顿挫,都精准地踩在了她的审美点上。
“是他……”
陆星冉的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刺痛感让她稍微清醒了几分,却又陷入了更深的混乱。
原来,那些充满灵气的画作,真的是陆辞画的。
原来,那个被她嫌弃不懂艺术、只会打杂的弟弟,才是真正的天才?
为什么,他从来不告诉我?
为什么,我从来没有关注到过他的天赋?
巨大的悔恨像潮水般涌来,几乎将她淹没。
但在这悔恨之中,另一种更为隐秘、更为危险的情绪,正在悄然滋生。
此刻的陆辞,在她的眼中,散发着一种致命的吸引力。
那是……
是她苦苦追寻了多年的灵感源泉。
“叮——”
“收集到陆星冉的【极度悔恨】情绪值+1000。”
“收集到陆星冉的【艺术痴迷】情绪值+1200。”
此时,齐云山转过身,指着瘫软在地的陆子轩,声音如雷霆炸响。
“拿着别人的心血,署上自己的名字。”
“甚至连创作过程都编不出来。”
“这就是你们捧出来的天才?”
“简直是画坛的耻辱!”
陆子轩张了张嘴,想要辩解,喉咙里却只能发出“咯咯”的怪声。
完了。
彻底完了!
他好不容易标榜出的才华光环,在这一刻被彻底粉碎。
齐云山不再看这群小丑一眼。
他快步走到陆辞面前,那张严肃的老脸上,瞬间堆满了近乎讨好的笑容。
“小辞啊,让你受委屈了。”
齐云山搓了搓手,语气温和得象是在哄自家孙子。
“这幅画既然真相大白,那就该物归原主。”
“我现在就让人把名字改回来,再盖上我的私章,你看如何?”
此言一出,周围人倒吸一口凉气。
齐老的私章!
那是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加持!只要盖上那个章,这幅画的价值立马翻十倍不止!
所有人都以为陆辞会欣然接受,毕竟这是扬名立万的最佳时机。
然而。
陆辞只是淡淡地瞥了一眼那幅被射灯照耀的画。
眼神里没有丝毫留恋,只有……嫌弃。
就象是在看一块被苍蝇叮过的蛋糕。
“不必了。”
陆辞的声音清冷,回荡在死寂的展厅里。
“被脏手碰过的东西,哪怕原本是块玉,现在也只是块沾了屎的石头。”
说着,他在所有人的瞩目中,迈开长腿,径直走向那幅画。
“撕拉——!”
一声刺耳的裂帛声响起。
那幅被陆子轩视为命根子、被估值百万的画作。
就这样,被陆辞毫不留情地从画架上扯了下来。
动作粗暴,决绝。
随后。
他手腕一扬。
那张承载着大作的画布,在空中划过一道抛物线,轻飘飘地落在了陆子轩的脚边。
就象是在扔一张用过的废纸。
“既然你这么喜欢,那就送你拿回去吧。”
陆辞居高临下地看着瘫在地上的陆子轩,眼底是一片漠然的冰冷。
陆子轩颤斗着手,触碰到那张画布。
那是他的荣耀,是他的未来。
现在却成了他造假的实锤!
陆星冉看着这一幕,心脏象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
窒息……
但是她的内心,却又有一种变态的快感。
她看着陆辞那冷酷的侧脸,看着他扔掉画作时那潇洒的动作。
太美了。
这种毁灭的美感,这种视金钱名利如粪土的高傲,让她浑身的血液都在沸腾。
她渴望,将陆辞的每一个瞬间,定格在她的画布上!
陆辞没有理会地上的烂摊子,转身走向自己带来的那个被黑布笼罩的画架。
沉幼薇早已等侯在一旁。
她看着刚才那一幕,眼里的星星都要溢出来了。
陆辞每次出手,都会给她帅出不同的感觉……
如果说上次是,无需证明,你们不配的藐视。
那么这次,主动放弃触手可得的名利,经过你手的东西,脏了,我不要了!
这种精神洁癖,则是更加极致的嘲讽!
伤害性高,侮辱性更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