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铃铃——”
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声,再次打破了展厅里的氛围。
张会长拿出手机,扫了一眼屏幕上的号码,原本傲慢的神情瞬间如冰雪消融,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朝圣般的躬敬。
他双手捧着手机,甚至不自觉地微微躬身。
“喂,刘秘书……是是是,我在现场!”
“什么?他老人家亲自到场?!”
挂断电话,张会长那张保养得宜的脸上,泛起了一层激动的潮红。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看向身旁的陆子轩,又摆起了架子。
“咳咳…”
“子轩,你猜谁来了!”
“齐云山齐老,亲自过来了!”
此言一出,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随即爆发出压抑的低呼声。
齐云山,那可是美术界的泰山北斗,一字千金的存在。
平日里深居简出,哪怕是领导想见一面都难。
“齐老……会来看我的画?”
巨大的喜悦让陆子轩甚至有些眩晕。
“不然呢?”
张会长整理了一下衣领,开始摆谱。
“齐老这种身份,想必是知道我在这里,否则怎会踏足这种校园画展?”
“子轩啊,努力表现,只要齐老点头,你这只脚,就算是踏进国家级的殿堂了!”
一旁的王院长闻言,更是腰杆挺得笔直,仿佛与有荣焉。
“有些人啊,还是有点自知之明比较好。”
“这里即将是大师云集的圣地,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来摆地摊的。”
“到时候,恐怕是打了自己的脸啊!”
虽然没有指名道姓,但听到的人都很清楚,说的还是陆辞。
“死秃子……”
面对王院长再三的阴阳怪气,沉幼薇那刚刚收敛的暴脾气瞬间被点燃。
她柳眉倒竖,想都没想就要冲上去撕烂那个院长的嘴。
然而,她的步子还没迈出去,手腕处便传来一阵温热的触感。
陆辞并没有用力抓她,只是用修长的手指,轻轻搭在了她的脉搏上。
指尖微凉,却象是一道镇静剂,顺着血液流遍全身。
“嘘。”
陆辞微微低头,目光平静如水,甚至带着慵懒的笑意。
“又在着急。”
“陆辞!他在骂你诶!”
沉幼薇气鼓鼓地仰起头,象是一只护食炸毛的小野猫。
“这你能忍?本小姐这就打电话叫人……”
“我在教你控制情绪,沉幼薇。”
陆辞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掌控力。
他抬起手,指腹轻轻划过她紧绷的下颌线,带起一阵酥麻。
“真正的上位者,喜怒不形于色。”
“为了这种跳梁小丑动怒,只会拉低你的格调。”
他的眼神深邃,带着一股令人沉沦的引力,直视着她的眼底。
“而且,我更喜欢听话一点、能管理好自己脾气的女孩。”
“太凶的话……可是要扣分的。”
沉幼薇的心跳漏了一拍。
但是……
扣分?
这个混蛋,竟然还在这种时候给她打分?
可是看着那双含笑的眼睛,感受着他手指传来的酥麻触感,她心里那团火,竟然奇迹般地灭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想要在他面前表现得更“完美”的冲动。
“哼……谁稀罕你打分。”
沉幼薇小声嘟囔着,虽然嘴硬,但身体却诚实地软了下来,乖乖收回了想打人的手。
“这就对了。”
陆辞眼底闪过一丝满意。
他松开手,转身走向展厅里那一片无人问津的空地。
那里,几个搬运工刚刚卸下了一幅被黑布严密包裹的画架。
“过来搭把手。”
陆辞对着沉幼薇招了招手,语气自然。
“既然是来送礼的,总得把礼物摆好。”
沉幼薇愣了一下,随即小跑着跟了过去。
……
两人在角落里忙碌起来。
没有聚光灯,没有鲜花掌声,甚至还要忍受周围投来的嘲弄目光。
但这一方小小的天地,却仿佛自成结界。
陆辞调整着画架的角度,沉幼薇则象个勤劳的小蜜蜂,在他身边递这递那。
偶尔,两人的手指会在传递物品时无意触碰。
那一瞬间的电流,让沉幼薇耳根发红,动作却愈发轻柔。
而不远处。
一直冷眼旁观的陆星冉,此刻只感觉胸口愈发难受,闷得发慌,却又抓心挠肝。
她的目光,不受控制地穿过重重人群,死死锁在那里。
她看到陆辞微微俯身,衬衫的布料紧绷,勾勒出背部流畅而有力的线条。
她看到陆辞侧过脸,对着沉幼薇低语,那眼角微微上挑的泪痣,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妖冶且深情。
“陆辞……”
这种画面,太刺眼了。
让她最不能忍受的是,那因陆辞而起的,一股近乎疯狂的创作欲!
好美。
那种专注的神情,那种即便身处泥泞,却依然高贵如神只的气质……
她的指尖开始剧烈颤斗,不是因为愤怒,而是因为想要握笔的渴望。
她想画下来。
哪怕是速写……
想画陆辞此刻垂下的眼睫,想画他微微滚动的喉结,想画他指尖的冷白。
“如果在画室里……”
陆星冉的呼吸变得急促,脑海中浮现出一个荒诞而旖旎的画面。
只有她和他。
他是她的专属模特,甚至……不着寸缕。
那种想要将他的每一寸肌肤都定格在画布上的欲望,像野草一样疯长。
“五姐!你怎么了?”
陆子轩兴奋的声音突然在耳边炸响,生生打断了陆星冉那有些越界的遐想。
她猛地回神,眼神有些慌乱地闪铄了一下,语气瞬间冷了下来。
“没什么。”
陆子轩并没有察觉到异样,此刻,他整理着胸前的郁金香,下巴高高扬起。
“五姐,看来这次,我要走在你前面了。”
他瞥了一眼角落里的陆辞,眼中满是得意。
“等下有齐老的加持,我这幅画的拍卖价,恐怕要超过你去年的最高纪录了。”
“到时候,咱们陆家,可就是我来撑门面了。”
陆星冉看着眼前这个“天才”弟弟,心中那股违和感越来越重。
撑门面?
凭那幅……根本不象出自他手的画?
“来了!齐老来了!”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人群瞬间如潮水般分开。
只见一位身穿唐装、须发皆白的老者,在一群人的簇拥下,大步流星地走来。
虽然已是古稀之年,但老者精神矍铄,双目炯炯有神,身上带着一股不怒自威的大师气场。
正是齐云山。
“齐老!”
张会长和王院长等人立刻满脸堆笑地迎了上去,腰弯得几乎成了九十度。
陆子轩更是紧张得手心冒汗。
努力维持着练习了无数遍的谦逊笑容,准备迎接属于他的高光时刻。
然而。
齐云山甚至没有看这些阿腴奉承的人一眼。
他一进门,那双锐利的鹰眼就在展厅内扫视。
最后,死死地定格在正中央那幅被射灯笼罩的《深渊凝视》上。
大家都以为齐老只懂国画。
殊不知他老人家那幅油画《黄河》,至今还在法国现代美术馆挂着!
“好!好画!好色彩,好意境!”
齐老眼中爆发出惊人的光彩,甚至顾不得寒喧,直接推开挡路的张会长,快步走到画作前。
他凑得很近,几乎要把脸贴在画布上。
“老夫画了一辈子画。”
“本以为再也看不到,能将西方色彩与东方神韵融合如此的作品了……”
“这笔触……狂野中带着细腻,这色彩的堆栈,分明是把绝望揉碎了又重塑!”
齐云山激动得胡子都在颤斗。
“总算看到真的了!”
他转过身,目光急切地在人群中搜寻,声音洪亮如钟。
“人呢?人呢?叫过来啊!”
陆子轩深吸一口气,压抑着内心的狂喜,优雅地上前一步,深深鞠了一躬。
“齐老,学生陆子轩,这幅拙作,正是……”
然而。
还没等他说完。
齐云山的目光落在了画作右下角的署名上。
【陆子轩】。
那一瞬间,老人的表情僵住了。
这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