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乐茵的两个女儿花花和小草，一个十岁，一个八岁，因为长期严重营养不良，头发干枯得像枯草，发黄打结，个头也远矮于同龄孩子。
但姐妹俩格外乖巧懂事，知道娘辛苦，在家帮着洗衣、烧火，分担了不少家务。
一看到吴乐茵背上篓子里的野菜，花花眼睛一亮，高兴地跑过来：“娘，你真挖了这么多野菜呀？晚上可以吃野菜团团咯！”
所谓的野菜团团，就是把野菜切碎，混合着米糠和少量粟米捏成的团子，味道又苦又涩，难以下咽，却能勉强饱腹。
小草也激动地拉着吴乐茵的衣角：“娘，你真厉害！今早奶奶还说你肯定挖不到野菜，要饿肚子呢！”
吴乐茵疲惫的脸上露出一丝笑容，放下篓子，从篮子底部小心翼翼地摸出那两个柿子，塞到两个女儿手里，压低声音叮嘱：“快把这柿子吃了，小点声，别让你爹和你奶知道。”
看着俩孩子长这么大，从没吃过什么好东西，此刻捧着红彤彤的柿子，满脸震惊和茫然，连怎么下嘴都不知道，吴乐茵的心里像被针扎一样，满是心酸。
姐妹俩刚把柿子凑到嘴边，准备咬下去，背后突然传来一道让她们浑身发颤的声音：“两个赔钱货，背着我偷偷吃什么好东西呢？”
王家老太凶神恶煞地从屋里走出来，三角眼瞪得溜圆，吓得花花和小草手一抖，柿子差点掉在地上，俩孩子紧紧攥着柿子，身体忍不住哆嗦起来。
“娘，这是我”吴乐茵连忙上前想解释。
王家老太却根本不搭理她，一把抢过两个孩子手里的柿子，看清是柿子后，眼睛瞬间亮了，语气急切地追问：“哟，是柿子！你从哪弄来的柿子？”
她转头瞪向花花和小草，眼神凶戾，俩孩子吓得缩着脖子，一句话都不敢说。
“娘，这是我从外面捡来的。”吴乐茵无奈地回应，她不想把赵铮牵扯进来。
“捡的？”王家老太冷笑一声，满脸不信，“你当老娘是傻子吗？这么金贵的柿子，能让你随便捡到？而且，你就捡了两个？”
“娘，这两个是给孩子吃的，她们长这么大，还没尝过柿子是什么味道。”吴乐茵放低姿态恳求。
“两个赔钱货吃什么吃！”王家老太断然拒绝，把柿子揣进自己怀里，“长辈都没吃呢，轮得到她们俩？”
她的吼声又尖又利，直接引来了屋里的王宏远和王家老头。
王宏远刚从床上爬起来，脸色还有些苍白，王家老太立刻凑上去，把事情添油加醋地说了一遍，末了还挑拨道：“宏远，你看看你婆娘，背着咱们偷偷给赔钱货吃好东西，眼里根本没咱们！你要是再不管教管教，等我们老了，还能指望她养老？”
王家老头脸色铁青，附和着骂道：“当初我就说了，这女人心术不正，胳膊肘往外拐。宏远，这婆娘就是欠收拾，不听话就得抽，抽到她服软为止！”
王宏远本就因为吴乐茵上次带回粟米却不肯说来源，心里存着怀疑，此刻被母亲和父亲一拱火，顿时怒火中烧。
他三两步冲过去，一把揪住吴乐茵的头发，狠狠往后一扯，紧接着大巴掌就扇在了她的脸上，“啪”的一声脆响，震得人耳朵发麻。
“说！这柿子到底是怎么来的？是不是哪个野男人给你的？”王宏远怒吼着，眼睛都红了。
“我没有别打了”吴乐茵被扯得头皮发麻，脸颊火辣辣地疼。
“还敢狡辩！”王宏远根本不听，巴掌像雨点一样落在她的脸上、身上，边打边骂，“臭婆娘，敢背着老子偷人，今天我非打死你这个贱人不可！”
花花和小草吓得“哇”地一声哭出来，扑上去拉着王宏远的衣角，哭着哀求：“爹，别打娘了！求求你别打了！”
吴乐茵今天挖了一天野菜，又走了远路，早就累得脱力，连一口水都没喝，哪里承受得住这样的毒打？
没一会儿就被打得头晕眼花，嘴角渗出血丝，只能不住地哀求：“别打了我真的没有偷人这柿子，是晓蝶她公爹，赵老三给我的！”
这话一出，王宏远的手悬在了半空，疑惑地追问：“赵老三？他凭什么平白无故给你柿子？”
“好哇！”不等吴乐茵回答，王家老太就尖声叫了起来，指着吴乐茵的鼻子骂，“原来昨天的粟米也是赵老三借给你的吧？你这个不要脸的骚货，居然跟赵老三勾搭起来了！”
王家老头也怒不可遏，拍着大腿骂：“那赵老三年轻的时候就不是个好东西，当年还跟我打过架！你偷人就算了，居然还去偷赵老三这个老东西，真是丢尽了我们王家的脸！”
王宏远本就怀疑吴乐茵，被父母这么一拱火，瞬间又红了眼，扬起手就要再打：“你这个不要脸的贱货，连老头都要勾搭，我今天非打死你不可！”
王家老两口不仅不劝阻，反而在一旁拍手起哄：“打得好！打死这个不守妇道的骚货！”
哭声、骂声、打人声搅在一起，很快就引来了周围的邻居，大家围在王家院门口，探头探脑地张望。
一位头发花白的老阿婆实在看不下去，上前劝道：“宏远啊，那是你媳妇，再怎么生气也不能往死里打啊！”
“老太婆，我打我自己的老婆，天经地义，关你屁事！”王宏远转头就破口大骂，眼神凶狠。
老阿婆被骂得一愣，摇了摇头，叹了口气，默默地退到一边，不再说话。
周围的邻居看了一会儿，脸上都露出了鄙夷的神色，纷纷低声议论起来。
“乐茵多好的一个女人啊，在家里孝顺公婆，伺候男人，在外头拼死拼活地找吃的，对谁都是和和气气的，这王家人也太不是东西了！”
“就算是打畜生，也不能这么往死里打啊，更何况是自己的媳妇？”
“还不是因为乐茵生不出儿子，就被他们这么欺负？再说了，赵老三那身体，以前走路都一瘸一拐的，哪有那个本事跟人勾搭？这分明是冤枉人！”
不少人都在私下帮吴乐茵说话，看不惯王家的所作所为。
邻里的议论声传进王宏远耳朵里，让他心里有些迟疑。
他也知道赵老三以前身体差，不然也不会领养两个儿子。
但他已经把话说出去了，又拉不下脸认错，只能恶狠狠地瞪着吴乐茵，质问：“知错了没有？”
吴乐茵浑身是伤，疼得钻心，她知道，自己要是不认错，今天肯定会被打死。
邻里们最多只是劝说，根本不会真的插手王家的家事。
她只能咬着牙，忍着眼泪和伤痛，低声回答：“我知道错了。”
见她认错，王宏远仿佛瞬间占据了道德制高点，松开揪着她头发的手，对着围观的邻居摆了摆手：“行了行了，都散了吧！我们家的家事，外人少插嘴！”
众人见没什么热闹可看，又鄙夷王家的做法，纷纷摇摇头，陆续散去了。
王宏远转头看向父母，把从母亲怀里拿过的柿子递过去：“爹，娘，你们把这柿子吃了吧。”
王家老太刚要伸手去接，王家老头却一把抢了过去，瞪了她一眼：“死老太婆，家里的男人还没吃呢，轮得到你？”
说着，他递了一个柿子给王宏远，“宏远，你吃，你娘不喜欢吃这甜腻的东西。”
在王家，男人永远是核心，女人和女儿都只能靠边站。
王宏远毫不客气地接过柿子，咬了一大口，甘甜的汁水溢出来，他满足地赞叹：“爹，真甜！这东西就是好吃！”
王家老太心里不高兴，却不敢顶嘴，只能把火气都撒在吴乐茵身上，走上前，指着她的鼻子追问：“你说这柿子是赵老三给你的，那他的柿子是从哪弄来的？他凭什么平白无故给你？”
吴乐茵心里一紧，她知道赵铮的柿子来之不易，绝不能把毛荒岭的柿子树说出来，否则王家肯定会去抢。
她只能硬着头皮解释：“我今天带晓蝶她们去挖野菜，赵叔感谢我带路，才给了我两个柿子。至于他的柿子是怎么来的，他怎么可能告诉我？”
王家老太冷哼一声，显然不信，目光扫过旁边的竹篓。
看到里面的野菜，又怒气冲冲地骂道：“你这个败家娘们！现在野菜这么金贵，你居然带外人去挖，不带上老娘？你到底安的什么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