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狗剩年纪小,哪里见过这阵仗,吓得脸色煞白,躲在奶奶身后瑟瑟发抖。
李家婆婆心里慌得不行,嘴上却半点不松,直接一屁股坐在泥地上,双手拍着地面哀嚎起来:“没天理啦!没天理啊!赵老三你个杀千刀的,欺负我们孤儿寡母,不许寡妇说理,这是要逼死我们一家子啊!”
她一边哭,一边往泥地上磕头——泥地松软,根本磕不伤,纯属装样子。
这一闹腾,徐得福的脸色瞬间难看起来,心里暗骂“泼妇”。
他早就知道这李家婆娘年轻时就不省心,撒泼耍赖是家常便饭,老了更是变本加厉,一般人还真招架不住。
“李家媳妇,你少在这里撒泼!”徐得福阴沉着脸重申,“是你孙子放捕兽夹夹伤了赵铮在先,你们不仅不管教孩子,还上门撒野抢东西,这已经触犯了大乾律法!”
他心里门儿清,赵铮花了两斤粟米请自己主持公道,还有这么多村民围观。
要是这事处理不好,自己的威望就没了,以后也没人再找他办事。
可李家婆婆就是拒不认账,哭得更凶了:“什么律法不律法的,我不懂!我只知道赵老头想逼死我们一家子!”
说着,她一把拉过身后的李狗剩,推着他往屋里走:“狗剩,去,把绳子拿来!奶奶跟你一起死,省得在这里受欺负!”
李狗剩被她这话吓得魂飞魄散,“哇”的一声哭了出来,死死抱住奶奶的腿:“奶奶,我不想死!我不要死!”
这又哭又闹要寻死的场面,让围观众人都皱起了眉头,眼皮直跳,没人敢上前劝。
房间里,郑冬菊正给刚满月的小女儿喂奶。
听到外面的动静越来越大,她急忙整理好衣服,挣扎着起身。
她半个月前刚生完孩子,身体还虚弱得很,稍微动一动就头晕。
“虎囡,外面怎么了?”郑冬菊问站在门口的二女儿。
虎囡跑到门口,扒着门缝一看,小脸瞬间变得面无血色,慌张地跑回来:“娘,不好了!外面来了好多人,都围着咱家,他们欺负奶奶和哥哥!”
郑冬菊心里咯噔一下,瞬间就猜到是赵铮上门讨说法了。
昨天婆婆从赵家抢东西回来,她就劝过婆婆不要做得太过分,可婆婆根本不听。
如今事到临头,只能急中生智。
“虎囡,你听着,”郑冬菊压低声音,“从后门偷偷出去,尽快把你马大伯请来,让他过来帮忙。记住,别被人发现。”
虎囡虽然害怕,但还是用力点头,听话地从后门溜了出去。
郑冬菊抱着饿得哇哇哭的小女儿,深吸一口气,走出了屋子。
看到婆婆坐在地上撒泼,还拉着儿子要寻死,她明知故问:“娘,这是怎么了?怎么闹成这样?”
李家婆婆见儿媳出来,像是找到了主心骨,哭得更震天响了:“冬菊啊!你可出来了!赵老三带了一群人来欺负咱们,不让咱家活啊!”
郑冬菊心里其实很清楚,婆婆抢赵家东西理亏,心里满是羞耻。
可她也没办法,家里早就揭不开锅了,再没吃的,连孩子的口粮都保证不了。
不过看到三位村老都在场,她心里也发怵,硬着头皮走上前,向三位村老问好:“徐叔,李叔,张叔,您们都在啊。”
三位村老里,二爷和三爷本就是陪衬,主要还是徐得福发话。
他看了郑冬菊一眼,直言不讳地说:“冬菊,我知道你们家日子不好过。可赵家的日子,比你们更难!赵家两个儿媳刚丧夫,还在披麻戴孝,赵铮家里刚绝后,你们是孤儿寡母,赵家何尝不是孤寡人家?”
徐得福顿了顿手中的拐杖,痛心疾首地警告:“再者说,同村人沾亲带故,抬头不见低头见,闹得这么难看,传到隔壁村,人家都要笑话咱们村子不团结!
“最关键的是,赵家是乡里挂了名的战士遗孀,这事要是让乡里知道了,你就是再撒泼也没用!轻则罚钱,重则挨打,还要加罚徭役!你自己想想,别把自己逼上绝路!”
郑冬菊听后,吓得浑身一哆嗦,产后本就缺营养,时常心慌,此刻更是阵阵头晕。
家里唯一的男丁就是李狗剩,要是真要罚徭役,肯定是狗剩去。
她太清楚徭役有多凶险了,多少壮丁去了就没回来,狗剩这小身板,去了大概率也是死路一条。
李家婆婆也被“徭役”两个字吓住了,哭声戛然而止,死死抱着李狗剩,哭喊起来:“不要服徭役!我们不去啊!狗剩不能去!”
围观的村民见状,都暗自好笑,没想到这撒泼耍赖的泼妇,也有害怕的时候。
自始至终,赵铮都没插话。
他站在一旁,冷眼看着这一切。
在他看来,自己花了粟米请村老主持公道,这些老骨头就该替自己把事办好。
若是这点小事都办不妥,以后他绝不会再信任他们。
郑冬菊缓过神来,还想做最后的辩解:“徐叔,不是我们故意找事,是赵三叔先动手打狗剩的”
“按辈分,赵铮是狗剩的大爷,狗剩犯错,他教训两句天经地义!”徐得福当即打断她的话,“要是狗剩放夹子夹伤了外村人,人家不把他的腿打折才怪,根本轮不到他在这里哭闹!”
徐得福被李家的死皮赖脸惹恼了,摆出公事公办的态度,对儿子徐广川说:“广川,别跟她们废话了,你现在就去乡里报案,让官府来处理!”
“好嘞!”徐广川立刻附和,佯装转身就要走。
郑冬菊彻底吓坏了,急忙冲上前拉住徐广川的胳膊,连连求饶:“广川叔,别去!您别去!我们知错了,我们认错还不行吗?”
她心里暗恨赵铮,没想到他居然能请动三位村老一起来施压。
她很清楚,要是真得罪死了村老,李家在村里就彻底没法立足了。
徐得福见李家终于服软,暗暗松了口气,转头看向赵铮,询问他的意见:“赵老三,你看这事怎么处理?我看,就让李家给你认个错,把抢走的东西全部还回去,毕竟是同村人,别真闹翻了。”
赵铮这才往前一步,装出感激的样子:“得福叔,您和两位叔公做主就好,我都听您们的。”
这话让徐得福颇为满意,觉得赵铮今日格外灵光,懂得给村老面子。
他又假意转头问二爷和三爷的意见,两人自然点头附和。
随后,徐得福对李家婆婆恩威并施:“李家媳妇,听到了吗?赶紧给赵铮认个错,把从赵家抢的东西全部还回去!我警告你,下次再敢上门闹事,我们绝不轻饶!”
李家婆婆心里一百个不情愿,可在郑冬菊的劝说下,终究舍不得宝贝孙子——这可是李家唯一的香火。
“娘,您难道真要让狗剩去服徭役吗?咱们家可就这一根独苗了。”郑冬菊小声劝道。
李家婆婆咬了咬牙,拉过李狗剩,把他按在地上:“给你赵大爷跪下,认错!”
李狗剩心里怂得不行,却暗自咬牙发狠:以后在青牛山再碰到赵铮,非要用竹弓射他不可!
他跪在地上,脑袋扭向一边,不情不愿地说:“赵大爷,我错了,我以后再也不瞎说了。”
郑冬菊也上前帮腔:“赵三叔,狗剩还小,不懂事,您就别跟他一般见识了。”
赵铮这才开口,目光扫过李家母子,语气冷淡:“孩子小不懂事,可以教。可大人不懂事,就不应该了。”
说着,他又掀起裤腿,展示自己那只“受伤”的左脚:“你们自己看看,我这脚被夹伤了,走路都费劲。这年景本来就难过,我现在成了这样,该怎么养活一家子?”
他话锋一转,语气缓和了几分:“我也不是讹钱的人,知道你们家日子也困难。我记得,你公爹在世的时候,也会看一点跌打损伤。”
说到这里,他看向郑冬菊:“这样吧,你帮我把脚伤按好,这事就算彻底了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