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伯特!今天干得真不错!”
“你这聪明小子,再次及时修復了水轮的故障,为领主老爷避免了更加昂贵、不可承受的损失!”
“这是你今天的工钱,多给你一个铜塞斯!”
夜幕將至未至,磨坊已经下工,但仍处处瀰漫米粉清香。
被村民们称作“老米勒”的老头拍了拍兰伯特的肩膀,摊手递给他三个铜幣。
他的手特別大,白净没有茧子,显然不曾被辛苦劳作污染过,手掌边缘还可看到手背上弯过来的稀疏白毛。
兰伯特抬头看向眼前这鹰鉤鼻子,地中海禿头,矮小但挺著啤酒肚的白髮老人,努力在自己阴鷙的脸上挤出几分恭顺和感激:
“谢谢老米勒!愿黑骨之神遗忘你!”
“愿黑骨之神遗忘你!”
老米勒眯著小眼睛,慈祥地重复。他再次拍了拍兰伯特的肩膀,替兰伯特把铜幣塞入口袋。
兰伯特走出磨坊,沿著歪扭的石板路向家的方向走去。
水流湍急的山溪仍在身后兴奋地奔涌,不在乎磨坊是否已暂时不需要它的力量。
兰伯特不由得被水声吸引,扭头观看,认出这是“黑骨狭堡”山关后的腹地。稀就是欧拉·布泰翡利曾经埋伏“反龙结界”的位置。
兰伯特继续前行,来到石板路尽头,离磨坊很近的一片低矮民房。
“吱呀”
兰伯特推门,回到了家中。
所谓的家,不过是一间泥巴混著杂草和木片围成的小房间。比莉莉那间枯林边的木屋,甚至还要小上一圈。
屋里的陈设,不过是地上昏暗的石头火塘,屋角发霉的木桶,和离门没有三步远的、摇摇欲坠的一张木床。
这床和莉莉当初的那具相仿,床褥是扎人的草垫,被子是粗糙的麻布。
床上能看出,趴著一个瘦弱的身影。
亚麻色的长髮披散著,露出一半苍白憔悴,但稚气未脱的女孩的脸。
“兰伯特”女孩侧过头,身体仍趴著,有气无力地向兰伯特打招呼,声音颤抖如同病痛呻吟。
兰伯特关好房门,从火塘边找到一盏湿泥裹著羊油製成的灯芯草灯,用火塘中的余烬將其点燃。
“別说话”兰伯特原本阴鷙的脸泛起温柔,他单手拿著昏暗的草灯,坐到妹妹“珍娜”床边。
兰伯特用左边断臂夹住草灯,右手小心翼翼地把妹妹背后的麻布拉起一角。
只见珍娜苍白瘦弱的手臂和背后,遍布可怖的红疹,有的还破裂流出浓稠血水。显然是得了某种严重的怪病。
简陋的灯芯草灯燃出浓烈烟雾,熏得兰伯特眼眶湿润。他轻柔地给妹妹盖好被子,掏出今天的三个铜塞斯,牵住妹妹的手,让她感受钱幣的数量。
“哥哥今天多赚了一个铜塞斯呢,很快就能攒够给妹妹买药的钱了。珍娜很快就会好起来了!”兰伯特声音中有哭腔。
“兰伯特,你真好”珍娜虚弱地回应,
“不过,不要再上『伊达』奶奶的当了她那混合了蜘蛛泥和青蛙肉的草药,骗走了哥哥10个银第纳,並不管用”
“这次我不会再上当了,哥哥已经通过了两关学派考验,等我通过第三关,成为真正的黑色唤咒师之后,就可以从学派【司毒长老】那里,购买真正灵验的魔药!” 珍娜脸上露出极淡的微笑,疾病的憔悴掩去了她大部分的青春俏丽。但显然她很相信哥哥的话。
“是真的,珍娜你看!”
兰伯特检查了一下草木编成的窗户盖板,確认关严后,他挤眉弄眼了半天,双眼一会闪蓝光,一会冒黑烟。
折腾了半天过后,最终他双眼成功亮起了黑色奥瞳。
“哇哥哥好棒”珍娜虚弱称讚,眼中亮起希望微光。
兰伯特心念一动,若有所思。他重新轻轻揭开妹妹背后的麻布破被,伸手召唤五光魔杖,接著杖尖白光闪动,照向妹妹那惨不忍睹的背。
珍娜后背上的血痂和血污立时退散,片片红疹也急速缩小。她病痕累累的背似乎暂时恢復了白嫩光洁。
然而,如兰伯特所担忧的一样,妹妹背后的红疹只是暂时缩小成一个个不显眼的细小红点,並未连根治癒,看上去很可能还会復发。
“看来,五光魔杖只能秒治外伤,並不是包治百病”兰伯特心中想道。
“哥哥!你的魔法好神奇!我感觉我的病已经好了!”
但五光魔杖至少治癒了珍娜怪病所连带的伤痛。她体力暂时恢復,兴奋地跳起身,跪在床边,环住了兰伯特的脖子。
珍娜脸上浮现青春笑意,她与兰伯特的血丝大眼温馨对视,接著瘦小的身体耸起,小嘴一嘟,在哥哥脸上轻轻一吻。
兰伯特宠溺地看著妹妹,想要轻拍她背,又怕弄疼她背后的病疹。只好轻揽她腰,助她坐回床上。
“这个魔法,只能暂时压制珍娜的病,並没有完全治好它”
兰伯特小声说出事实。因为他觉得一时善意的空欢喜,將来只会快速反转为更大的痛苦。
“没事,我相信哥哥!”珍娜的眼中没有丝毫失望。
“珍娜你饿了吧,哥哥今天会让你吃上贵族的大餐!”兰伯特给妹妹盖好麻布被子,背过身,伸手抹泪。
他心中还在有些愤怒地盘算,要如何去黑骨狭堡里打秋风的细节。但突然他又发现,智识之中那个静默许久的灰色六边形,已亮起一条蓝边!
“亲情之吻也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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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兄妹情深,真感人啊”
“周贏,你只是暂时占据这个人的意识,但好像反而被他的记忆和情感所感染,深深入戏,扮演得很认真呢”
黑骨狭堡的高空,復咏女巫坐在她的飞天扫帚上点评,手按尖顶帽沿,以防被晚风抢走。
一旁与她同乘扫帚的兰伯特,用唯一的手揽住薇薇的腰,低头在贫民区里认真数数,想找到“妹妹”珍娜所在的屋子。但那破屋太小,他连数了好几遍,看了眼也找不到。
“怎么,薇薇,你也想亲我一下试试?”兰伯特把目光从地下转向身边。
“你现在这副样子,我可下不去嘴。”薇薇看著兰伯特枯槁苍白的脸,
“就算亲了也不会管用的,又不是没试过。”
兰伯特听懂了,知道她与自己共享记忆:“但彼时彼刻的那个復咏女巫,可还不是你啊”
“你再东拉西扯,咱妹妹可就要饿坏了。”
薇薇笑道,与周贏心意相通的她,说话风格也渐渐与他一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