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冬的第一场寒流来得猝不及防。出租屋的暖气还没来得及开，未生裹着厚厚的卫衣，手指在键盘上敲得有些僵硬——屏幕上《阴阳镜》的“汉服工坊”场景初稿，总觉得少了点“活气”。他按照第11章里小凯的汉服纹样，复刻了云纹、回纹，甚至把前世记忆里的“星缠纹”也画了进去，可运行时总觉得这些纹样像贴在场景上的纸片，没有丝毫流动的质感，就像他昨晚梦见的、绣娘手里没绣完的半幅绢帕，缺了点“让纹样活起来的气”。
旺财缩在宠物背包里，只露出一个毛茸茸的脑袋，黑葡萄似的眼睛盯着屏幕，时不时发出“呜呜”的轻哼。未生伸手摸了摸小狗的耳朵，指尖触到背包上林溪绣的小太阳图案，突然想起小凯说的“好的纹样是有呼吸的”——可他写的代码，怎么才能让纹样“呼吸”？
他打开父母的《阴阳技术笔记》，翻到“硅基材料与传统工艺”那一页，泛黄的纸页上贴着一张老照片：照片里，妈妈拿着一根细如发丝的硅基线，正在给一块白色的绢帕刺绣，爸爸站在旁边，手里拿着一个小型硅基能量仪，照片背面写着“硅基绣线可模拟日光温度，让纹样随环境变色——苏姨的法子，真好用”。
“苏姨？”未生盯着“苏姨”两个字，脑海里突然闪过一段模糊的画面：昏黄的油灯下，一个穿着蓝布衫的妇人，正拿着一根闪着淡绿光的线刺绣，旁边的木桌上，放着一个和照片里一模一样的能量仪。这画面太清晰了，不像凭空想象，倒像藏在记忆深处的前世碎片——难道妈妈认识的苏姨，和他前世记忆里的绣娘，有什么关联？
手机在这时震动起来，是小凯发来的微信：“未生哥，我工坊来了位苏姨，她带来了硅基刺绣机，说能让传统纹样‘活’起来，你要不要来看看？或许能帮你解决游戏里的纹样问题。”
未生的心脏猛地一跳——苏姨？竟然这么巧。他立刻回复：“马上到！”抓起钥匙和笔记，把旺财揣进背包，出门时连卫衣的帽子都忘了戴，寒风灌进衣领，却一点都不觉得冷。
汉服工坊的木门帘一掀开，就闻到淡淡的檀香和丝线的味道。比上次来的时候，工坊里多了一台银色的机器——机身不大，有点像老式的缝纫机，但针头处缠着细如发丝的淡绿丝线，正是笔记照片里妈妈用的硅基绣线。小凯站在机器旁，旁边站着一位头发花白的妇人，穿着藏青色的对襟衫，手里拿着一块绣了一半的绢帕，眉眼间竟和未生前世记忆里的绣娘有七分相似。
“未生哥，这就是苏姨，”小凯笑着介绍，“苏姨以前和你妈妈一起做过硅基刺绣，她说认识你爸妈。”
苏姨转过身，目光落在未生身上时，愣了一下，随即露出温和的笑：“你就是未明和小晴的儿子？眉眼真像你妈妈。当年你妈妈跟我学刺绣的时候，就总说‘以后要让硅基绣线走进更多工坊’，现在总算快实现了。”
未生握着笔记的手紧了紧，声音有些发颤：“苏姨，我妈妈笔记里的硅基绣线，就是您教她的？”
“是哦，”苏姨拿起桌上的绢帕，指着上面的云纹，“你看这云纹，用硅基绣线绣完，在阳光下是淡蓝的，到了晚上会变成淡绿，就像活的一样。传统纹样是阴，硅基技术是阳，阴阳结合，纹样才能‘呼吸’，不然再好的纹样，也只是块死布。”
未生凑过去看绢帕——阳光下的云纹果然泛着淡蓝的光，苏姨把绢帕拿到阴影里，不过几秒钟，颜色就慢慢变成了淡绿，像把晨光和暮色都绣进了线里。他突然想起自己的代码困境，这不就是他想要的“活的纹样”吗？
“苏姨，您能不能教我，怎么把这种‘阴阳绣线’的效果，放进游戏里？”未生指着手机里的《阴阳镜》场景，“我复刻了传统纹样，可总觉得太死板，没有您这绢帕上的灵气。”
苏姨接过手机，仔细看了看场景里的纹样，笑着说：“傻孩子，纹样的灵气不是画出来的，是‘绣’出来的——传统纹样的走向是阴，硅基技术的光影是阳，你得让代码跟着纹样的‘走线’走，就像刺绣要跟着针脚走一样。比如这云纹，它的曲线是左旋的，你代码里的光影效果也要跟着左旋，这样才像活的。”
未生茅塞顿开。他之前只复刻了纹样的形状，却忽略了纹样本身的“阴阳走线”——就像夏禾曾经画错的星盘纹，方向错了，再精致也没有灵魂。他立刻拿出手机备忘录，记下苏姨的话：“云纹左旋，光影随环境变色（阳：日光→淡蓝，阴：阴影→淡绿）；回纹右旋，光影随玩家动作变化（玩家靠近→亮，远离→暗）。”
旺财从背包里探出头，鼻子凑到绢帕旁嗅了嗅，突然对着苏姨“汪”了一声，尾巴轻轻晃着。苏姨笑着摸了摸小狗的头：“这小狗真有灵性，像我以前养的那只，也喜欢凑在我刺绣的时候待在旁边。”
未生看着苏姨和旺财的互动，脑海里的前世画面又清晰了几分：蓝布衫的绣娘身边，卧着一只黑色的小狗，绣娘手里的绣针起落，小狗就盯着绢帕，眼睛亮得像星星。他突然明白，旺财的前世，或许就是陪着绣娘的那只狗——他们的缘分，跨越了两世，还在继续。
苏姨在汉服工坊待了三天。这三天里，未生几乎每天都泡在工坊里，跟着苏姨学“纹样的阴阳逻辑”。他发现，苏姨对每一种传统纹样的“走线”都了如指掌：云纹要左旋，因为它像天空的气流，跟着地核阴能的方向走；回纹要右旋，因为它象征“生生不息”，像水流的回旋；就连最常见的牡丹纹，花瓣的走向也要分阴阳——正面花瓣是阳，走线粗，反面花瓣是阴，走线细。
“以前总有人说，传统工艺不能碰现代技术，一碰就‘变味’了，”苏姨一边调试硅基刺绣机，一边对未生说，“可我觉得，传统是根，是阴；技术是叶，是阳。没有根，叶长不活；没有叶，根也见不到太阳。就像我年轻时，用普通丝线绣牡丹，绣得再好，也只能在白天看；现在用硅基绣线，晚上也能看到牡丹的影子，这不就是‘阴阳共生’吗？”
小凯坐在旁边整理纹样图纸，补充道：“苏姨说得对！上次有个客户，看到我用硅基绣线绣的汉服，说‘这才是年轻人喜欢的传统’。现在很多汉服店都来问我，能不能合作做硅基刺绣的款式，传统终于活起来了。”
未生坐在缝纫机旁，手里拿着一根硅基绣线，对着阳光看——线里好像有细碎的光在流动，像把星星揉进了线里。他突然想起父母笔记里的一句话：“硅基材料的本质，不是取代传统，是让传统以新的方式‘活着’。”
这天下午，夏禾和林溪也来工坊了。林溪一进门就被苏姨的硅基刺绣吸引，拿出速写本飞快地画着：“苏姨，您这绣线的颜色变化，能不能用在游戏的‘汉服染色’支线里？玩家可以收集不同的硅基绣线，给汉服染色，颜色随场景的阴阳变化，这样肯定特别有意思！”
夏禾打开笔记本电脑，调出之前收集的群落故事：“苏姨，我想采访您，把您的故事加进‘阴阳传承’的文档里。现在很多年轻人都觉得传统工艺离自己很远，您的故事能让他们知道，传统也可以很‘潮’。”
苏姨放下手里的绣针，笑着答应：“好啊！我这一辈子，就做了‘刺绣’和‘硅基’两件事，能让更多人知道这两件事能结合到一起，我就满足了。”
采访的时候，苏姨说起了和未生妈妈的往事：“你妈妈刚来找我学刺绣的时候，才二十岁，手里拿着硅基能量仪，说‘苏姨，我想让刺绣能发光’。我当时觉得这姑娘异想天开，可她天天来我家，帮我挑丝线、整理图纸，慢慢的，我也觉得她的想法能成。后来我们一起试验了几十种硅基线，终于做出了能变色的绣线——你妈妈当时高兴得哭了，说‘以后我儿子要是看到，肯定觉得特别神奇’。”
未生的眼泪差点掉下来。他从小就听爸爸说，妈妈是个“爱折腾”的人，总喜欢把不一样的东西凑在一起，以前他不懂，现在才明白，妈妈的“折腾”，是对传统的热爱，是对技术的信任，是对“阴阳共生”最朴素的践行。
林溪画完速写，把本子递给苏姨：“苏姨，我画了您和我妈妈一起做刺绣的场景，以后放进游戏里，玩家完成‘硅基刺绣支线’，就能看到这个画面，知道这段故事。”
苏姨接过本子，手指轻轻拂过画纸上的两个人影，眼眶有些发红：“好，好，这样小晴就能一直‘陪着’我们了。”
傍晚时分，未生跟着苏姨学完最后一个纹样的“阴阳走线”，准备回出租屋写代码。苏姨把一块绣好的“星缠纹”绢帕送给了他：“这是你妈妈以前最喜欢的纹样，说它像‘星星绕着月亮转’，是阴阳相生的样子。你把它带回去，写代码的时候看看，或许能想起更多东西。”
未生接过绢帕，指尖触到绣线的瞬间，脑海里突然闪过一段完整的前世记忆：
油灯下，蓝布衫的绣娘正在绣“星缠纹”，旁边的少年（未生的前世）趴在桌上，手里拿着一根发光的线：“阿娘，这线能让纹样发光吗？以后晚上绣活，就不用点油灯了。”绣娘笑着摸了摸少年的头：“等你长大了，就能做出这样的线了。”少年怀里的小黑狗，正盯着绢帕上的纹样，尾巴轻轻晃着。
画面消失时，未生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他终于明白，妈妈对硅基绣线的执念，苏姨对传统工艺的坚守，还有他自己对《阴阳镜》的执着，其实都是同一段“业力丝线”的传承——从前世的少年和绣娘，到今生的妈妈和苏姨，再到他和小凯，这条线跨越了时空，从未断过。
未生在代码里实现“硅基绣线纹样”的那天，汉服工坊却出了点小麻烦。
下午他刚到工坊，就看到小凯坐在桌前，眉头拧成了疙瘩，手里拿着一张律师函。夏禾和林溪也在，正围着小凯看函件，脸上满是担忧。
“怎么了？”未生走过去，接过律师函看了一眼——函件来自一家叫“古风科技”的公司，说小凯用硅基刺绣的“云纹”侵犯了他们的版权，要求小凯停止使用，还要赔偿损失。
“这云纹是传统纹样啊！怎么就成他们的版权了？”林溪气得脸都红了，“我查过资料，云纹在唐朝就有了，他们凭什么说是自己的？”
夏禾皱着眉头，打开笔记本电脑搜索“古风科技”：“这家公司前段时间就出过类似的事，把传统的回纹改了改，就申请了版权，还告过其他汉服店。他们就是利用法律漏洞，欺负我们这些小工坊。”
小凯的眼睛红红的，声音带着委屈：“我用的云纹是照着苏姨教的传统样式绣的，只是加了硅基绣线，怎么就侵权了？要是真要赔偿，我这工坊就完了。”
未生看着小凯的样子，想起自己以前写代码时遇到的“参数盗用”问题——有些公司为了省事，直接抄别人的代码参数，还反过来告原创者侵权。他拍了拍小凯的肩膀：“别慌，我们一起想办法。传统纹样是公共文化资源，他们不能说占就占。”
就在这时，阿哲推门进来了。他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看到工坊里的气氛不对，赶紧问：“怎么了？我刚去律师事务所咨询小凯的版权问题，就看到你们这愁眉苦脸的。”
“你去律师事务所了？”未生有些惊讶——他没想到阿哲会主动帮忙。
阿哲点点头，把文件夹放在桌上：“我这几天查了很多资料，还咨询了做知识产权的朋友。你看，这是《传统工艺美术保护条例》，里面明确说‘传统纹样属于公共文化遗产，任何组织和个人不得独占’。还有这个，是古风科技之前告其他汉服店的判决书，法院驳回了他们的诉求，说他们的‘版权’不符合法律规定。”
小凯接过文件夹，飞快地翻着，眼睛越睁越大：“真的？那他们的律师函就是吓唬人的？”
“对，”阿哲坐在小凯旁边，指着判决书说，“他们就是欺负小工坊不懂法，想趁机敲诈一笔。我们只要拿出传统纹样的历史依据，还有他们之前败诉的判决书，他们就不敢再闹了。”
夏禾看着阿哲认真的样子，笑着说：“没想到你现在这么懂法，以前你可连《阴阳宇宙论》都没认真看过。”
阿哲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以前是我太固执，总觉得‘阴阳’是没用的理论。现在跟着你们收集群落故事，才明白‘阴阳’也包括‘法理’——法律是阳，道德是阴，两者结合才能保护好人。我以前不懂这些，现在想慢慢学，做个能帮上忙的人。”
林溪拿出速写本，画了一个“阿哲拿着文件夹”的卡通形象：“我要把这个画进游戏的‘版权守护’支线里！玩家遇到类似的版权问题，就可以像阿哲一样，用法律武器保护自己，解锁‘阴阳法理’的知识点。”
苏姨这时也从里屋走出来，手里拿着一叠老纹样图纸：“这些是我年轻时收集的云纹图纸，从唐朝到清朝的都有，上面还有我师父的批注。小凯，你把这些图纸寄给古风科技，告诉他们，传统纹样不是他们的私有财产，是我们所有人的根。”
小凯接过图纸，激动得手都在抖：“谢谢苏姨，谢谢阿哲，谢谢你们所有人。要是没有你们，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
未生拍了拍小凯的肩膀：“我们是一个群落啊！群落就是要互相帮忙，就像阴阳相生，少了谁都不行。”
当天晚上，小凯按照阿哲的建议，给古风科技发了律师函的回复，附上了传统云纹的历史依据和法院判决书。第二天一早，古风科技就回信了，说“系误会，不再追究”——一场版权风波，就这样在大家的齐心协力下解决了。
阿哲在素心斋跟大家分享这个好消息的时候，多明安煮了一壶新的普洱茶，笑着说：“阿哲，你这算是交出了一份合格的‘成长答卷’。以前你总想着控制别人，现在懂得用法律和智慧帮助别人，这就是‘阴阳修行’的进步。”
阿哲接过茶杯，认真地说：“以前我觉得‘修行’是高深的事，现在才明白，修行就是做好每一件小事——帮小凯解决版权问题，帮夏禾收集故事，帮未生测试游戏。这些小事，就是最好的修行。”
未生看着阿哲的转变，突然想起《阴阳镜》里的“成长支线”——玩家一开始可能会做错选择，但只要愿意改正，愿意帮助别人，就能慢慢解锁“平衡能量值”。阿哲不就是现实里的“玩家”吗？他用自己的行动，证明了“知错能改，善莫大焉”。
解决了工坊的版权风波后，未生的代码进展格外顺利。他按照苏姨教的“阴阳走线”，重新设计了《阴阳镜》“汉服工坊”场景的纹样——云纹随场景光影变色，回纹随玩家动作明暗，就连最难的“星缠纹”，也终于有了“呼吸”的质感。
这天深夜，未生坐在电脑前，调试“星缠纹”的最终效果。他把苏姨送的绢帕放在键盘旁，屏幕上的星缠纹随着虚拟时钟的转动，慢慢从淡蓝变成淡绿，再变成莹白，像把前世的油灯、今生的硅基灯，都揉进了纹样里。
突然，屏幕上的星缠纹和桌前的绢帕同时亮了起来——淡绿的光交织在一起，形成一个小小的星盘图案，图案的中心，竟和第一卷里格木佤的星盘碎片一模一样！
未生的心脏猛地一跳。他赶紧打开父母的《阴阳技术笔记》，翻到最后一页——那里贴着一张小小的星盘碎片照片，照片背面写着“苏姨说，这碎片和星缠纹是一对，能指引阴阳传承的方向”。
“难道星缠纹和第一卷的星盘，有什么关联？”未生拿起绢帕，凑近屏幕——绢帕上的星缠纹和屏幕上的星盘图案完全重合，淡绿的光顺着纹样的走向流动，像一条看不见的“业力丝线”，连接着前世和今生，连接着第一卷和第二卷。
他突然想起多明安说的“业力闭环”——前世的少年想做出“发光的绣线”，今生的妈妈实现了；前世的绣娘守护传统纹样，今生的苏姨传承了；前世的小黑狗陪着绣娘，今生的旺财陪着他。这条业力丝线，从前世到今生，从传统到现代，从未断过。
未生打开《阴阳镜》的代码文档，在“星缠纹”的注释里写下：“星缠纹，前世绣娘之线，今生硅基之魂，连接阴阳，传承业力——2150年初冬，雪。”然后，他在场景里加了一个隐藏彩蛋：当玩家集齐所有硅基绣线，解锁“星缠纹”时，屏幕会弹出一个小小的星盘图案，旁边写着“阴阳传承，从未间断”。
窗外的雪不知什么时候下了起来，细小的雪花落在窗玻璃上，凝成淡淡的雾。旺财从背包里爬出来，趴在键盘旁，盯着屏幕上的星盘图案，轻轻“汪”了一声。